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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宴酣时,醉语无心揭旧事 宴酣时,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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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一天,沈辞渊都在想那辆林肯车到底是哪来的。
没出事故,警察不可能调查;京北城有钱人多,加长林肯不算小众,他自己无从查起。但是很明显,那车就是冲着他和林晚晚林晚晚来的。
可是为什么,演出太成功,得罪同行了?报仇也没有这么快的啊!
一时半会没个头绪,竟然忘了邀请陆承安的事儿。直到坐到席上,沈辞渊才想起来,没给陆承安发消息!
可眼瞅马上开席了,现请人家算怎么个事儿啊!
沈辞渊坐在主位上,急的挠头。
“庆功宴,沈老板没叫我,是不把我当自己人吗?”未见其人,声音先到,低沉的嗓音里明显带着些愉悦。
看来陆承安心情不错,沈辞渊松了口气。
“怎么会呢!辞渊事儿多忙不开,特意交代我请陆总过来!是吧?”毕竟是剧场经理,老赵也算长袖善舞,一边说一边冲沈辞渊眨眼睛。
“我开玩笑的,赵经理不用紧张。”
陆承安进屋,先跟赵经理握了手,转而走向沈辞渊。沈辞渊默默挪了一步,让出主位,示意陆承安落座。
“真不欢迎我?那我先走了?”
“诶!给你留位置了,坐。”
陆承安笑了一下,一把拉过沈辞渊,按在主位上:“今天沈老板是主角,我可不敢抢了沈老板的风头。”
“切~”沈辞渊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陆承安坐在沈辞渊边上,其他人也纷纷落座,正式开席。
正阳楼是京北城的老牌饭店,历史悠久,偏中式的装修风格,菜色以鲁菜见长。为了迎合大众口味,还兼着家常小炒,正式的商务宴请和普通的家庭聚会,都能兼顾。
一桌人按着自己的口味点了菜,还特意点了招牌清蒸胜芳蟹和涮羊肉,不分冷热搭配,什么爱吃点什么,明显是没拿陆承安当外人。
“诶,看了新闻了没有。”林晚晚嘴里叼着半块螃蟹腿,两手飞快的点手机,不几下就点出几个界面。
“我给你们读一下啊!”林晚晚吐了螃蟹,抑扬顿挫道:
“《“凝辉社”复演大获成功,锁麟囊受官方盛赞》,还有还有《百年梨园薪火相传,青年乾旦再现经典》。看到没,这都是官方媒体的报道!咱们‘凝辉社’又要火了!”
借着这个话题,酒过三巡,陆承安接过话:
“还有一个好消息。官方正在筹备一项‘非遗抢救’的项目,包含范围很广。京剧算是其中之一,也是目前官方最重视的部分。昨天官方领导对咱们‘凝辉社’的表现非常满意,决定将咱们剧社列入名单,共同参与项目。”
“抢救非遗?怎么抢救?”秦川一脸不解。
陆承安进一步解释:“目前接到的消息是,官方有意复刻一些传统老戏,也包括经典的样板戏在内,拍摄视频上传到云端,做数字化留存。以前虽然也有老艺术家录过,但是毕竟年代久远,画质、音质损失严重,参考价值有限。”
林晚晚立刻明白了其中关键:“就是按照老视频翻拍呗?”
陆承安点了点头。
“那......有经费吗?”
“当然,官方会出部分经费,‘陆氏集团’也会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肯定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干活。”陆承安说。
“好事儿啊,好事儿!”赵经理乐的合不拢嘴,一扭头却看见沈辞渊神色不明。
陆承安心里明白沈辞渊的担心。
参与项目,固然能让“凝辉社”在接下来至少半年内,有戏唱、有饭吃,算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沈辞渊更希望“凝辉社”能获得市场的认可,项目一开,势必要占用大家的精力,再想排新戏、卖票,势必会受影响。
至于他想要的改革和创新,更是想都别想。
沈辞渊伸手拿起酒杯,一口干了:“我想想吧!”
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当场拒绝,倒是比之前稳重些。陆承安没再劝,只是从陈叙那拿过一个牛皮文件袋,塞到沈辞渊手里。
“文件和合同都在这,你好好考虑。”
沈辞渊接过袋子,看也没看,塞在身后座位上,继续吃饭喝酒。
又喝了几轮,众人都有些多了,有人唱戏、有人尿遁、有人哭诉这些年生存不易的。总之,全都没了往日的优雅形象,一个个红着脸,挽着袖子,划拳游戏、载歌载舞。
陈叙和秦川不知道什么话题聊的投入了,抱着膀子非要当场拜把子。
就连一向西装革履的陆承安,也难得卸了领带,解开两颗衬衣扣子,露出胸前一片绯红。
沈辞渊到没有明显失落,只是对众人前来敬的酒,来者不拒。一杯又一杯,不一会儿就上头了。
“我去下卫生间。”沈辞渊侧身对陆承安打声招呼,起身出了包间。
清水浇在手上,沈辞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一阵烦闷。
低头、冲水。
冰凉的自来水从头顶浇下,连头带脸全都冲了个遍,沈辞渊伸手随意胡撸两下头发,这才觉得神志清醒了些。
“要不要醒酒汤?”陆承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刚刚见沈辞渊脚步虚浮,走路踉跄,陆承安一时不放心,跟了出来。
沈辞渊抬头,透过镜子看见陆承安站在门口,眼神关切。
“不用。”沈辞渊对着镜子勉强笑了一下,身子一晃,靠在洗手池对面的墙上。
沈辞渊没动,陆承安也没动,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默默对视了良久。
忽然,沈辞渊眼波迷离,似是蕴上了一层水汽。
“陆承安......你为什么要投资‘凝辉社’?”沈辞渊带着酒气,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为了我外婆。”陆承安靠在门框上,解释道:“我外婆是‘梅派’出身,唱了一辈子戏,临走前嘱咐我,‘遇到真心喜欢梨园行的人,一定要守护’。我是为了完成外婆的遗愿,顺便......”陆承安顿了一下:“......做些商业投资。”
沈辞渊笑了一下,低头,半晌又问。
“那你喜欢......”沈辞渊叹了口气,抬头问道:“你喜欢戏吗?”
“呃......”陆承安一时答不上来。
他对京剧没什么感觉,非要说喜欢的话,他只喜欢沈辞渊的戏。他总觉得沈辞渊的唱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和以前听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也就是因为这股劲儿,夜店里、戏校门外、乡下戏台上,每次他都能分辨出唱戏的人就是沈辞渊。每次都能勾的他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很久。
可那股劲儿是什么,陆承安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
“呵~”沈辞渊笑了一下,酒劲上涌,忽然浑身没了力气,头靠在墙上。
透过醉眼,沈辞渊仔细打量陆承安。
还是和以前一样,英挺帅气,可毕竟时隔多年,陆承安的脸上早就没了当年的稚嫩,多了些稳重。
眉眼比一般人更加深邃,鼻梁也更加挺括,也许是在欧洲呆久了,长相也有了点欧洲人的影子,可真真切切,又是一张亚洲面孔。
什么都没变,可是什么都变了。
那年的陆承安站在银杏树下,像一道圣光,劈开黑暗,将沈辞渊带了出来。而现在.....陆承安身上还是有光,五彩斑斓的,沈辞渊抓不住。
“呵~”
苦笑了一下,沈辞渊的眼神更加迷离。
乌黑的头发湿着,白皙的脸被酒气染上一抹红晕。头发上,水珠一滴一滴落下,顺着脸滑到腮边,然后又落到脖颈,消失在领口。
平时的咄咄逼人不在,醉酒后的沈辞渊反倒添了一丝破碎。
那些落下的水珠,像一滴滴的泪,绞的陆承安心疼。
“你醉了。”陆承安从口袋里摸出两颗酒心巧克力,放在沈辞渊手里:“解解酒吧,你喜欢的。”
“......”
“陆总不用客气,项目的事儿,我答应了。”
沉默过后,沈辞渊把巧克力塞还给陆承安,跌跌撞撞出了洗手间。
陆承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觉得有些烫。可他舍不得扔,狠了狠心,将那份滚烫捏进手心里。
“少自作多情了,我师哥可不是什么人的糖都接的。”旁边的女洗手间,林晚晚突然出现,不知道听了多久。
“什么意思?”
陆承安抱了膀子,站直身体挡在门前,明显是一副“不说清楚,不许走”的架势。
“嘿嘿。”林晚晚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晃晃悠悠,暴露了醉态。
“跟你......说个秘密,我师哥喜欢的......是送他酒心巧克力的人。”
“你的意思是,沈辞渊喜欢你?”
陆承安的话里带了几分严肃,可林晚晚醉的厉害,根本没听出来。
“不是不是不是,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林晚晚说着,往后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陆承安纹丝不动,压根没打算扶。
“那你喜欢他?”
“喜欢啊,当然喜欢,我师哥多帅啊!”林晚晚傻笑一下,仰起头,一副骄傲的表情。“不过不是那种喜欢......”
林晚晚话锋一转,故意买了个关子,没把话说全,等着陆承安追问。
“那是哪种喜欢?”
“追星啊!追星懂不懂?我师哥是我偶像!”
“哼~”陆承安轻笑一声:“天天跟在偶像身边,你不想跟他谈恋爱?”
“你不懂~”林晚晚仔细想了想,大手一挥,打着酒嗝,开起了她的长篇大论:
“追星的乐趣是什么,是看着他发光......嗝......发热。眼里就只——有他的好嗝......容不得别人说他半点不好。在我们追星人的眼里,偶像就是光、是神嗝......是完美的代名词。谈恋爱就不一样了......”
林晚晚脸色一下落寞起来:
“谈恋爱嗝......你就必须接受这个人身上的所有,情绪都被......嗝......牵着走。他哭,就想跟着哭,他笑你就想跟着笑。会患得患失,会变得不像自己。可是嗝......一旦你发现这个人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就会失望。哪怕明知道两人不合适,又舍不得放手嗝......”
林晚晚不知道想起什么,越说声音越小,像要哭出来。
陆承安正考虑要不要安慰,林晚晚“嘿嘿”两声,又乐了。
“嘿嘿......还是追星好,追星嗝......不费力气。”
陆承安点点头,承认林晚晚说的有几分道理。
听完了林晚晚的“追星论”,陆承安的脸色缓了很多,连带看林晚晚都顺眼了几分。
陆承安转身要走,林晚晚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我再跟你说个秘密!”
林晚晚上前几步,满身酒气凑到陆承安耳边,悄声说道:“我师哥嗝......心里惦记一个人,惦记了十二嗝......十二年!嘘——!”
林晚晚把食指凑到嘴边,严肃的“嘘”了一声:“秘密哦!”
“是谁?”
“那我怎么知嗝道......他藏得那么深,怎么嗝可能告诉我......”
林晚晚打着酒嗝,根本不知道,这么一会儿,自己在陆承安这已经给他师哥卖了。
陆承安笑了一下,盯着手心里的巧克力,眸色晦暗。
半晌,陆承安一把攥住,对林晚晚说了句“谢了”转身回了包间。
“谢?谢什么?”
林晚晚满头问号,想了半宿都没想明白,陆承安在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