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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那你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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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空无一人的郊区土路,一辆面包车不知何时出现的,它加了速,反超他们,但超过去之后,它又没有离开,紧紧贴着他们的车,像是某种较量。
桑词心中潜意识预感不妙,他踩了一脚油门,越野轰一声飞跃般窜了出去,那辆车被远远甩在身后,然而一口气呼出还没等下一口气吸上来,前方岔路口,一辆油罐车呈与他们垂直的方向徐徐驶进,它赫然横停,堵住了来往去路。
“我们被包围了。”桑词当即判断道。
贺岱的人?贺绥安下意识想,但他接着反应过来不对,这是他的车,如果不是跟踪,不会有人知道桑词在这辆车上,而贺岱前脚刚走他就去找了桑词,就算要安排也来不及的。
那这是什么人?
“狗屁审判官!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一个黑影从油罐车上下来,天幕黑沉,距离又远,他们看不清黑影的五官样貌,只是因着车灯照射,离地面不远处一道白光贴着黑影反射过来。
他有刀!
贺绥安平日在公司养尊处优惯了,冷不丁遇到这种场景惊讶之后却也能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来寻仇的啊。他看看桑词,这时候也不忘打趣道:“跟谁结怨了?让人家找上门来。”
桑词一手虚握着方向盘,唇角平直放松,目光冷峻正望向前方,“多了。”他说。
这会儿功夫,面包已经从后面赶了上来,外面黄尘飞扬,前有狼后有虎,对方看似胜劵稳握,但面包车上的人迟迟没有下来。
桑词看了一眼后视镜,思忖片刻,一脚油门直直踩了下去。只见刚刚还保持静止的车悍然冲出,车里的两人因为惯性控制不住后仰。
贺绥安抬手抓住了车顶的把手,“提速也不通知我一声?”
“没那个习惯。”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道理跟不讲理的人最难讲,同理,如果对方疯了,你跟上去就是了。
黑影拿了刀,却不想搭上自己一条命,看到车直冲不停,他嘴里叽里咕噜吼了一堆东西,然而统统没用,最后,在车将要撞上来时,他来不及思考转身朝侧边扑去。
这条路的两边都是比路基矮了半米的庄稼地,这一扑,只听哎呦一声,那人生动演绎了一下DNA双螺旋图像。同时一道尖锐声响,花里胡哨的海洋痛车停了下来。
“你们他妈眼瞎了!害老子蹲监狱不够还想杀人是不是!啊!”
“当年的事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今天这腿要是伤了老子讹你个倾家荡产。”
那人像个大喇叭一样嚎着他想说的一切,仿佛他能做到的也就这些了。
回应他的是越野发动机的嗡嗡声。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辆庞然大物,半晌,车窗才降下来。
随着车窗的动作,慢慢呈现出来的是一张清秀俊美的男人脸,而男人眼神中的冷漠给自己裹上了层冷霜,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看人还是什么死物。
“嗨,躺着呢。”
一个年轻男人突然从他身后冒出,这人五官挺拔,带着点痞气,嘴角是笑着的,眼睛却不沾笑意,他语调上扬,但不像要跟你好好说话的样子。“有什么事情想不开,非要来找死呢?”他道。
王川打了个寒颤,嗫喏着:“死......明明该死的是你们,你们才该死——”说着,他慌不择路地在地上摸着什么,然后一甩胳膊,只听嗖的一声——一道白光直直刺向越野。
眼见那飞去的大白刀就要以那车里的血/肉之躯为靶心扎下去,咣当——刀啪嗒落了地。一把FK-1型警用制匕首正正横在男人脸前,挡刀之后它上面多了道痕迹,而车灯照射下,能看见上面还有很多斑驳的刀痕。
“你!你!嗯?”
咔哒——
什么声响混在蝉鸣里,暗夜亮起了一点火。王川骤然噤了声,瞪着一双死鱼目,心里不住发毛。
明明是坐在后面的那个打了打火机,却是前面那人开了口,他收了刀,自上而下俯视着:“我是联盟A级审判官桑词,关于案件问题,你可以要求重新审理或者向上投诉,关于你的做法,我希望你能放弃袭击行为,不然你会再次站在被告人的位置,当然,”男人偏头看向那辆油罐车,“如果你坚持下去,我们也许会两败俱伤,但你一定不会成功。”
男人的侧脸在灯火辉映中显得清晰又模糊,好像从纸上撕下的老照片,边缘带有毛边。这给了王川一种错觉,好像他正处在四年前的那个下午——
旁观席上的母亲还在苦苦哀求那位审判官从轻判决,但那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他坐在被告席,愤懑又无力地接受三年监禁。
记忆逐渐恍恍惚惚,让人头晕目眩,和时代脱轨的人分不清现实和往昔的边界,只知道这张脸和四年前的那张一模一样。
“四年前,你判了我三年大牢,我妈哭着求你缓刑你没答应,牢里的人告诉我这是按照法律判的,不冤,行我认,可是我出来的时候我妈已经死了!我妈死了!我进去的第二年她就没了……如果不是你的判决,这些就不会发生……”
......
“依法论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桑词淡淡开口道,虽然他并不记得他判过这样一起案子,也许是受理过的案子太多了。
压塌了一片稻草的人身形一顿,忽而他像上了砧板的鱼,挣扎道:“你敢说跟你没关系,我进去的第一年我妈给你送过礼,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没钱治病……她就希望我早点出来……结果,结果你也没做到!”
不可能。
桑词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他试图将记忆倒回以反驳此人,然而大脑一片空白。
人脑不是录像带或者影视剧,想看哪个时间点就拉下进度条,画面甚至还是高清版本的,但人在八岁以后记忆相对稳定,能开始长期清楚记事,三年跨度不大,何况彼时的桑词早就成年,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
本来闲作吃瓜群众并配合表演白脸的贺绥安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他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身旁人,这位桑姓审判官在他们认识以来的数小时里一直保持着旁若无人的冷静和理智,这会儿倒是有点不对劲。
贺绥安盯了桑词骨节发白的手好一会儿,“我来开吧。”他说。
桑词知道他的伤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过了一会才点点头,而当他松开手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方向盘。
看到他们要下车,王川鲤鱼打挺一样翻身起来,扭伤的脚踝隐隐作痛,但老母的死更甚,他喃喃道:“你们不能走,你们走了我找谁说理,谁也别想走......”
贺绥安似乎是轻叹了一声,他没想对方是不是还有什么武器,也不怕后面的面包学他们撞上来。他干脆利落地下了车,哐当一下关上车门,瞥了眼后车——车里的人表情僵硬,嘴唇紧抿,估计跟这事关系不大,是个拿钱围堵但不敢杀人的主。
于是他几步走到主驾位置,桑词作势要开车门,被他一把推关上了,“你先别下来。”他低声道。
桑词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没说话,收回了握着车把的手。
“兄弟,”贺绥安转过身来靠着车门,朝那片黑黢黢的田间招呼道:“我跟这件事没关系,你应该不会是个人就想杀吧。”
“没关系就滚开。”
贺绥安笑了笑,指指车内,“那还真不能滚,这人还欠我钱呢,你不刚说了要个说法,我也是,债主要死了我找谁要说法。”
桑词:“。”
王川初中辍学,没什么懂的大道理,却知道一点,欠债不还还能坐一个车?放屁!他哼了一声,说:“你俩刚刚还合起伙来要给我车点了,现在就成债主了?吓唬谁呢。”
贺绥安摊摊手:“嗯,我们还能和平相处呢,怎么了?”
“你他妈少在这里装蒜。”
贺绥安微微一怔。
“这么多废话。”他手抄进口袋,收了笑,脸上一下子冷了几分,“你要是真想有个说法就去联盟审判庭投诉他受贿还不作为,你不用担心他位高权重或者只手遮天,只需要相信我,我保证联盟会给你一个答复,而无论最终事情真实与否都不影响你自由人的身份,找个工作逢年过节还能给令母上个坟,或者我们就都死在这。”
初春已至的夜晚气温回升,但刮过的风还是带着点凉气,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王川手脚冰凉,愤愤道:“你拿什么保证?我凭什么相信你?”
“听说过联盟长姓什么吗?”
监狱的墙上都会贴有规章制度和联盟法律,也会定期播放联盟发生的各类新闻,联盟长日理万机,常年出现在各大新闻版报上,即使三年不见天日,王川也略有耳闻,何况作为一个联盟的公民,要是连联盟长姓什么都不知道也忒说不过去。
“姓贺。”他小心道。
空气里传来一声轻笑,“我叫贺绥安。”
“!”
“当然你也可以不相信我,”这人话锋一转,缓缓道:“因为还有一种可能,我们都没死,但你因为袭击公务人员,再度入狱。你进去三年她走的时候想必都没人守灵,难道你还想让她成个在地下无人问无人管缺钱了也没人能来烧纸的孤魂野鬼吗。”
远处的身影动作明显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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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一片漆黑,分不清哪里是稻田哪里是房屋的耸尖,只是在黑暗中央,有那么几点亮光闪烁,从上往下看,倒像是夜空中的星星,而忽然,它动了一下,流星一般从原处呈直线后退。
前方路途畅通,越野车的嗡嗡声再度响彻方圆之地。
“我就睡这?”
亮着白炽灯的客卧干净整洁,一张大床来回打个滚再翻个跟头都不是问题,然而在家铺Sfarra在外住五星级酒店都要嫌弃床单被罩粗糙的贺某人抱着一床被子颇有意见,并对该房布局、朝向,床品布料、衣柜等等做出评价。
其话之琐碎,跟刚才坐镇江山的简直判若两人。而点评最后之际,一个长方体从侧方闷声飞过,精准砸在了测评人头上,可见全然不把此人放在眼里。
贺绥安被砸得一懵,眼瞪得溜圆,“你欺负一个病号?!”
只见“凶手”波澜不惊,反问道:“你是病号?”
“......”
贺绥安咳了两声,抱着被子和“凶器”偏过头,这里看两眼那里看两眼,尴尬得很。
“疗愈型精神体?”桑词问着,转身继续从橱子里找东西。
白天在医院的时候这人病情严重到需要输血,几个小时之后就生龙活虎,去参加赛车和嘴炮大赛都能拿奖的那种,普通人的身体机能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恢复程度。
贺绥安嗯了一声,有些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到了。
“什么?”桑词问。
“风。”
怪不得,桑词颔首,没再说什么。
风无处可挡,无迹可寻,像透明的河流,涓涓不止,着实是恢复最快的了。
“那你就不好奇一下我为什么受伤?”贺绥安铺着床,边道。他没得到回应,转头看了一眼,那人靠着门框抱着手,一副关我屁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