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剑问仙》吨哥

3、第 3 章 崖下有洞

　　风声呼啸。

　　慕青只觉得天旋地转，身躯如同一片落叶，被狂风裹挟着坠向无尽的深渊。

　　"师弟！"

　　他伸手去抓顾臣，却只触到一片虚空。眼前是翻涌的云海，耳畔是呼啸的罡风，胸口那枚竹简却在此刻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在二人周身凝聚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慕青心头一震——这是竹简在保护他们！

　　可即便有金光护体，坠落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风声割得脸颊生疼，衣衫被撕扯得猎猎作响。慕青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身体转向顾臣的方向。

　　"四师弟！抓紧我！"

　　顾臣的身影在金光中若隐若现，慕青拼尽全力伸出手去，终于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就在这时——

　　"哗啦！"

　　两人同时坠入冰冷的水潭。

　　入水的瞬间，金光屏障如蛋壳般碎裂。冰寒刺骨的水瞬间将慕青吞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但他没有松手。

　　死死攥着顾臣的手腕，慕青拼尽全力向上游去。肺叶像是要炸开，眼前开始发黑，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刹那，一股柔和的力量从下方涌来，将他托起。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是……什么力量？

　　然后，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慕青是被一阵细微的呼吸声唤醒的。

　　他猛然睁开眼睛，入目是一间简陋的石室。头顶是粗糙的岩壁，上面镶嵌着几颗散发幽光的夜明珠，将石室照得如同月夜一般清冷。

　　慕青霍然起身，却因浑身酸软无力而险些栽倒。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这才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四师弟！顾臣呢？

　　慕青猛地转头，看见顾臣就躺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台上。

　　"四师弟！"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手探向顾臣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稳定的气息后，慕青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他的心又紧了起来——顾臣的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衣襟上血迹斑斑，显然是被坠落时的乱石所伤。

　　"师弟……"慕青握紧拳头，"都怪我，没能护住你……"

　　就在这时，石室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放心，那孩子死不了。"

　　慕青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石室的阴影中，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灰布麻衣，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

　　"你是谁？"慕青下意识挡在顾臣身前，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来。他的脚步看似缓慢，实则眨眼间便到了慕青面前。慕青心头一凛——这身法，绝非寻常！

　　"不必紧张。"老者看了他一眼，"若老夫想杀你们，你们早就死了。"

　　慕青没有放松警惕，沉声道："这里是何处？前辈是何人？"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的石壁，叹息道："多少年了……终于又有人来到这里。"

　　慕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他的心猛地一跳——那些图案，分明是剑法！

　　而且……那剑意，那走势，竟与天山门失传已久的绝学一脉相承！

　　"前辈……"慕青喉头发紧，"这些是……"

　　"天山门不传之秘。"老者平静地说，"也是玄清祖师毕生心血。"

　　玄清祖师！

　　那是天山门开派祖师的师尊，早在千年前便已飞升成仙，是天山门真正的源头。传说他羽化前曾在某处闭关，留下了惊天机缘，却从未有人找到。

　　"前辈的意思是……"慕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老者，"这里是玄清祖师的闭关之地？"

　　老者点了点头。

　　"老夫是守墓人。"他说，"守的便是这座洞府。"

　　"守墓人……"慕青低声重复，眉头紧锁，"前辈既是守墓人，为何会在此处？那玄清祖师……"

　　"老夫不是人。"老者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苍凉，"老夫只是祖师的一缕神念所化。"

　　慕青身躯一震。

　　神念所化！这意味着老者并非真正的生灵，而是玄清祖师的一缕意志凝聚而成！

　　"千年前，祖师在此闭关，留下传承，等待有缘人。"老者的声音悠悠响起，"老夫的使命，便是考验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考验？"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向石壁上的剑谱一指。

　　下一刻，石壁上金光大盛，无数剑招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幅画面。慕青看得目眩神迷，那些剑招精妙绝伦，远非他现在所学能比。

　　"这些都是天山门失传绝学。"老者缓缓道，"但想学，却要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慕青直视老者，"请前辈示下。"

　　老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考验很简单。"

　　他挥了挥手，石壁上浮现出一段文字。那是阳符经的开篇，字字珠玑，玄奥无比。

　　"这是阳符经的上半篇，修炼至大成可通天彻地。"老者说，"但你的师弟重伤垂危，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慕青的心猛然一紧，下意识看向石台上的顾臣。

　　"老夫给你两个选择。"老者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第一，现在就开始修炼阳符经，用无上法力救你的师弟。第二，先救师弟，放弃这次修炼的机会。但你要知道，救治的时机稍纵即逝，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慕青的手在颤抖。

　　阳符经，那是无数修仙者梦寐以求的至高功法！一旦修炼成功，便可超凡入圣，与日月同寿！

　　而顾臣……是他的师弟，是与他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人。

　　"前辈。"慕青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晚辈只问一句。"

　　"说。"

　　"若晚辈选择救师弟……"慕青抬起头，目光如炬，"可还能学到这些绝学？"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

　　"好问题。"他说，"答案是——能。但要看你通过考验没有。"

　　慕青没有再犹豫。

　　他转身走向石台，单膝跪地，伸出手按在顾臣的胸口。一股温和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渡入顾臣体内。

　　老者在旁边静静看着，没有催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慕青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始终没有停手，灵力一波接一波地涌向顾臣，修复着他破损的经脉。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时辰到了。"老者说。

　　慕青的手终于收回，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顾臣发出一声低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师兄？"顾臣茫然地看着四周，"我们……这是哪里？"

　　"四师弟！"慕青一把扶住他，眼中满是欣慰，"你醒了！太好了！"

　　顾臣还想说什么，却被老者打断。

　　"考验结束了。"

　　老者走到慕青面前，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重情重义，不枉云澜收你为徒。"

　　慕青一愣："前辈认识家师？"

　　"云澜是老夫的徒孙。"老者叹息道，"当年他上山时，老夫还见过。只是后来……唉，尘世纷扰，老夫也不曾再出去。"

　　师父的师祖！

　　慕青连忙行礼："晚辈见过祖师！"

　　"不必多礼。"老者摆摆手，"老夫只是一缕残魂，没有那么多规矩。倒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慕青身上，意味深长。

　　"方才的考验，你通过了。"

　　"考验的内容，不是阳符经。"老者缓缓道，"而是心性。若你贪图功法，放弃师弟，那便是心术不正，纵有天纵之才，也休想学到这里的任何东西。"

　　"但你选择了救人。"老者眼中满是赞许，"这才是天山门弟子应有的品质。"

　　慕青低下头，心中百感交集。

　　"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说，"顾臣是我的师弟。换成师父，任何一位师兄弟遇到危险，我们都会这么做。"

　　老者点了点头，忽然叹了口气。

　　"好孩子。"他说，"只可惜云澜……"

　　"师父怎么了？"慕青猛然抬头，"前辈知道师父的消息？"

　　"老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老者摇摇头，"但老夫知道，那竹简既然选中了你，便说明你与阳符经有缘。"

　　竹简！

　　慕青下意识摸向胸口，却发现那枚竹简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竹简呢？"

　　"在老夫这里。"老者伸手，掌心凭空出现那枚泛黄的竹简，"你们能来到这里，全靠它指引。"

　　慕青紧紧盯着那枚竹简，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前辈，这竹简……到底是什么？"

　　"地图。"老者说出两个字，"通往阳符经的地图。"

　　慕青一怔："地图？可师叔不是说……"

　　"阳符经在千年前被祖师亲手拆分成七份。"老者打断他，"这竹简，只是标注了七份藏匿的位置。"

　　"七份？"慕青猛然反应过来，"前辈是说……"

　　"没错。"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真正的阳符经，分成七份，藏在七把剑的传承之中。"

　　七把剑！

　　慕青脑海中瞬间闪过师兄弟们的身影——游龙剑、伏羲剑、织火剑、轩辕剑、霖幕剑、碧血剑、四摄剑。

　　七剑！

　　"你们天山门立派以来，只有七人真正继承了剑中传承。"老者缓缓道，"当七剑合璧之日，便是阳符经重见天日之时。"

　　"但这也是最大的劫难。"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七剑传承各有所长，一旦有人起了贪念，想要独吞阳符经，便会引来血雨腥风。"

　　慕青心中一凛。

　　他想起了那些追杀他们的黑衣人，想起了师父失踪前的欲言又止，想起了师叔被封印的阴谋……

　　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里。

　　"前辈。"慕青深吸一口气，"那我们该如何做？"

　　老者看着他，眼中满是期许。

　　"你既然是大师兄，便要担起大师兄的责任。"他说，"找到其他师兄弟，让他们明白真相。然后……"

　　他伸出手，将那枚竹简重新交到慕青手中。

　　"七剑合璧，方能找到阳符经。"

　　"但在那之前，你需要足够的力量。"

　　说着，老者抬手向石壁一点。

　　石壁上的剑谱骤然飞出，在空中化作一枚玉简，落入慕青掌心。

　　"这是游龙剑诀的真解。"老者说，"配合你的游龙剑，当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记住——"老者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不要让老夫失望，不要让云澜失望，更不要……让天山门失望。"

　　"前辈！"慕青想要挽留，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老者的身影渐渐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石壁。

　　"前辈——！"

　　慕青大喊，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石室中恢复了寂静。

　　"师兄……"顾臣挣扎着坐起来，"这位前辈是……"

　　"玄清祖师的残念。"慕青低声说，"也是我们的师祖。"

　　顾臣沉默片刻，轻声道："师祖他……消散了？"

　　"嗯。"慕青看着手中泛着微光的玉简，"他的使命完成了。"

　　"使命……"

　　"将真相告诉我们。"慕青将玉简收入怀中，"将传承交给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边，伸手扶住顾臣。

　　"四师弟，你伤还没好，先休息。"

　　"师兄，你的灵力消耗太大……"

　　"没事。"慕青摇摇头，目光落在石壁上的剑谱上，"我要开始闭关修炼了。"

　　"师父还在等着我们。"他说，"师叔的封印还未解开。还有二师弟他们……"

　　他想起紫苑、思聪、沈夜、苏璃、陆青云——那些与他一起长大的师兄弟，此刻不知身在何方。

　　"师兄。"顾臣忽然开口，"我们一定能找到他们的，对吗？"

　　慕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我们是天山门的弟子。七剑同门，生死与共。"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们。"

　　他转身，走到石室中央，盘膝坐下。

　　怀中是游龙剑诀的真解，手中是通往阳符经的地图，身后是信任他的师弟。

　　慕青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与此同时。

　　天山门外，悬崖之上。

　　紫苑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大师兄……四师弟……"

　　思聪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

　　沈夜抱着剑，沉默不语。

　　苏璃别过头去，眼眶通红。

　　陆青云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大师兄他们……不会死的。"紫苑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对不对？二师兄？"

　　思聪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大师兄……"

　　他轻声呢喃。

　　"你一定还活着，对吧？"

　　风吹过悬崖，带起一片落叶。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