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晴朗》秋灯霁

5、呼吸靠近 快要把持不

　　军训次日，六点刚过，天便亮得透彻，只是天际隐隐浮着一层淡云，少了昨日那般毒辣的烈日。
　　清晨田径场集合的哨声刺破校园的宁静，黎砚、贺熠朝四人也准时到达连队集合。
　　经过前一日的磨合，黎砚已经适应了军训的节奏，站军姿、练转体、走队列，每一项都做得认真规整，即便体罚导致今天浑身格外酸痛，也始终跟着队伍的节奏。
　　经过一天的时间，连队的学员虽然来自不同专业、不同班级，但已经互相飞速熟络了起来。
　　贺熠朝依旧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挡着太阳。
　　训练间隙的玩闹，烈日稍显时悄悄帮他遮阳，动作自然妥帖，两人之间的默契，在一天天的相处中慢慢加深。
　　……
　　午后的训练依旧严苛，田径场上时不时回荡着各个连队教官的口令声，全体学员都绷着神经，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队列动作。
　　原本阴沉的天际，忽然落下几滴冰凉的雨丝，砸在脸颊上，带来一丝凉意。
　　今天倒是个好天气，阴雨天总比大太阳天要舒坦，黎砚心想。
　　毛毛细雨伴着微风，让今天的训练显得格外舒适。
　　还不等黎砚高兴一会，雨势渐渐有些大了，开始下起了零星小雨。
　　教官抬眼扫了眼天空，语气依旧严厉：“这点小雨算什么，继续训练，不准动！”
　　众人无奈，只得继续坚持，在细雨中保持着站姿。
　　不一会，雨水渐渐打湿了众人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迷彩服也慢慢晕开湿痕，队伍中也逐渐多了些躁动。
　　短短几分钟，雨势竟然毫无征兆地暴涨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密密麻麻连成雨幕，地面瞬间被打湿，溅起层层水花。
　　暴雨落下带来了阵阵湿热的大风，众人在雨中睁不开眼，视线都变得模糊。
　　可此刻没有教官的命令，谁也不敢动。
　　“所有人！立即解散！”军训总教官不知何时赶到了指挥台上，大声通知所有连队的学员回宿舍避雨，尖锐的哨声一遍又一遍吹响。
　　此刻所有连队的学员都开始骚动起来，教官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大声下令：“全体解散！立刻返回宿舍，躲避暴雨！”
　　话音刚落，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四散，众人迅速拿上自己的东西，捂着脑袋，纷纷朝着宿舍楼的方向狂奔而去，边跑边喊：
　　“快跑快跑！”
　　“先去食堂躲雨！”
　　“……”
　　黎砚看着四散的众人，正要迈开脚步，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是贺熠朝！
　　他转头的瞬间，看见对方紧蹙的眉头，声音带着几分沉稳：“别乱跑，跟着我，直接回宿舍！”
　　“啊？我……”
　　不等黎砚回应，贺熠朝迅速跑到物资处，拿起两人的水壶和自己放在树下的外套，抖了抖披在头上，然后一把将黎砚拉了过来，护着他便冲进了漫天雨幕中。
　　暴雨肆虐，不断砸在两人身体上。
　　贺熠朝一手撑着外套，一手护在黎砚头顶，竟是直接用自己的半边身体挡住倾泻而下的雨水，大步朝着宿舍楼狂奔。
　　黎砚紧跟着他的步伐，而对方身体的温度透过潮湿的皮肤，早就传到怀中人的心底了。
　　雨水模糊了视线，周遭的喧闹早已被雨声淹没。
　　在这条狂奔而去的路上，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并肩奔跑的脚步声，以及少年的喘息声。
　　黎砚被他牢牢护着，上身几乎没被雨水淋透多少，鼻尖萦绕着贺熠朝身上混着雨水的清冽气息。
　　慌乱之中，他迅速偷瞄了一眼贺熠朝眉头紧皱的神情，心底那股抑制不住的悸动，随着漫天风雨，疯狂蔓延开来。
　　狼狈的暴雨狂奔里，没有言语，却有着不必言说的在意。
　　少年的心事本就藏不住，而在这样的时刻，早已化作满心满眼的依赖与心动，悄悄扎根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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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冲回宿舍楼大门，将暴雨的喧嚣甩在了身后。
　　此刻一楼还站着不少赶回来的同学，黎砚才发现贺熠朝全身都已经湿透了，脸上还挂着水珠，迷彩服紧紧贴在身上。
　　站在门口，黎砚看着他湿漉漉的模样，有些愧疚和心疼起来，开口道：“不好意思啊，都是因为我你才被淋成这样，下次你自己先跑就好了，不用管我…”
　　贺熠朝闻言看向他，拧了拧外套，水流稀里哗啦流了一地，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里所想，一脸笑意，露出白牙似是吊儿郎当地道：“咋了，你心疼我啊？”
　　“没有！”黎砚一听迅速反驳，但却好像被戳中了心中所想，于是不等贺熠朝说话，便拉着他的胳膊就上楼了。
　　楼道里挤满了浑身湿透的同学，有人正拎着洗漱用品赶向公共浴室，想趁着热水澡驱散雨后的寒意。
　　到宿舍后，两人发现谢东昊、林宇两人竟然还没回来，估计是到别处躲雨去了吧。
　　黎砚也没多想，便先拿上了毛巾，打算赶紧去冲个热水澡，他是个冬天吃一根冰淇淋都会感冒的人，对自己的体质可没那么自信。
　　走之前还不忘催促贺熠朝，让他赶紧也换好衣服去洗澡。
　　贺熠朝闻言倒是有点吃惊，心想这小子平时洗澡都得挑人少的时候，怎么还邀请我一起去浴室了。
　　等黎砚到浴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弥漫着腾腾的热气，声响嘈杂，不少先一步回来的人已经开始洗澡了。
　　他扫了一圈，发现此时除了靠近门口的第一个喷头，竟然没有其他位置了。
　　这两天洗澡，他都故意等9点后人少才去浴室，每次都是迅速解决就回宿舍了，生怕人多的时候抢不到里侧的位置，也怕人多的时候不自在。
　　没办法，总比浑身湿乎乎地没得洗要好，只是…一会贺熠朝那个家伙应该也快来了，现下没有好的位置，得赶紧洗完！
　　不管了！黎砚看了一眼唯一剩下的最外侧位置，视线通透，非常显眼。
　　真乃无人争抢的福地也……
　　一咬牙，便走进去迅速脱了衣服，插上水卡开始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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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的雨水味还没完全散去，热水淋过肌肤，暂时压过了雨中持续到此刻心头的悸动。
　　黎砚正闭着眼仰头冲泡沫，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水珠落地的轻响。
　　黎砚下意识眯开眼睛，透过水雾回头一瞥——是贺熠朝！
　　他赶紧转过头去，千万别发现我千万别发现我，心里不断祈祷着，把漫天神佛都挨个求了一遍。
　　大家都光着呢，这么多人，应该发现不了我吧…
　　事情却没有如黎砚心里所想。
　　身后的脚步顿了顿，贺熠朝目光扫过，正在寻找没人使用的隔间，随即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面前第一个隔间内的身影。
　　即便此时浴室内水汽氤氲，贺熠朝还是认出了他。
　　黎砚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慌。
　　这浴室空旷得很，他这个位置几乎是一览无余，连个遮挡的角落都没有！
　　正当黎砚内心慌乱，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冲着头上的泡沫时，突然听到“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黎砚浑身一僵，瞬间定住了。
　　水流顺着头发，划过脸颊、脖颈。
　　他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随后一股热气猛地从耳根冲上脸颊，连带着洗澡水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
　　回过头去，贺熠朝此时一脸坏笑，原来是他认出来面前的人后，抬手在黎砚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黎砚又羞又急，下意识地转过身冲出来想教训下贺熠朝，突然想到到自己此时什么都没穿，于是强忍怒意迅速背过身去，压着有些发颤的声音道，“干什么啊！”
　　贺熠朝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那一下紧实的触感。
　　脸上的坏笑更深了，肩膀微微耸动着，看着黎砚的背影，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磁性：“怕你发烧，帮你试试体温！”
　　说完，他还故意伸手，趁黎砚不注意又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动作轻佻又带着明显的亲近感。
　　黎砚的脸彻底红透了，感觉能烧起来。
　　假装生气地啧了一声，把花洒往自己身上冲了冲，强装镇定地道：“洗你的去，正经点行不行！”
　　“行啊。”贺熠朝笑个不停，声音里的笑意却没散，“洗完了，等你一起回去。”
　　黎砚还是没回头，只闷声“嗯”了一下，握着花洒的手却紧了紧。
　　刚好此时旁边第二个位置的男生冲洗完了，关掉了花洒。
　　贺熠朝见状，等人出来后迅速迈步钻进了隔间，打开花洒，水流顿时从头顶倾泻而下。
　　贺熠朝微微侧脸，睁开左眼笑着看向旁边，水流沿着额间头发吹落，挂在纤长的睫毛上，又从下颌簌簌滑落。
　　每个花洒之间的隔板高度才不到160cm，这个高度对于贺熠朝来说简直是一览无余。
　　黎砚此时正心绪不宁地冲着，余光瞥到了贺熠朝，局促地往旁边挪了挪。
　　隔着一道形同虚设的隔板，两人距离近得仿佛能闻到彼此身上，混着水汽的沐浴露香气。
　　贺熠朝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挑眉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雨后的清爽笑意：“今天怎么选了这个风水宝地啊。”
　　黎砚被他调侃得耳根发烫，此时也冲洗得差不多了，便强装镇定地关掉花洒，拢了拢额前的头发，含糊道：“就剩这儿了，你快洗你的吧。”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地响，两个人挨得这么近。
　　在氤氲的热气里，那一下突如其来的拍打，和身后那一声声明朗的笑意，成了这个雨天里，最让人心跳加速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