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晴朗》秋灯霁

2、香樟风来 没人跟我说

　　黎砚刚推开404宿舍的门，就看到谢东昊正盘腿坐在靠门的书桌前打游戏，红棕色卷发随着他激动的喊声一抖一抖，整个宿舍都充斥着他的叫喊。
　　而他内侧靠窗的书桌前，坐着个陌生男生，微胖的身材，戴着黑框眼镜，正专心在电脑前看着动漫，书架上放满了各种漫画书和手办。
　　哈！一定是个深度二次元同学！黎砚心里想着，正打算过去认识下这位新室友。
　　打游戏的谢东昊刚好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黎砚，立刻摘下耳机喊：
　　“哟，黎砚回来啦！给你介绍下咱们宿舍的成员，林宇，浙江来的！”说完指了指旁边的男生。
　　林宇闻声抬起头，露出略带腼腆的笑容，推了推眼镜：“你好，我叫林宇，喜欢看漫画和打游戏，以后请多指教。”
　　说着便站起来要和黎砚握手。
　　黎砚笑着刚要走过去回应，目光突然瞥到，他隔壁靠外侧的那个床位上，此时还坐着另一个人。
　　定睛一看，这这这这……这不是下午撞到我的那个男生吗！
　　贺熠朝此刻坐在床上，穿着白色的T恤，顶着刚洗完澡还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歪头，正带着盈盈的笑意望着黎砚，清亮又温柔。
　　四目相对的刹那，人声远去、光影静止，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仿佛骤然缩成只有他们两人的方寸之地。
　　没有声响，也没有多余对动作，只有两道目光轻轻撞在一起。
　　这猝不及防的惊喜，混着黎砚心底悄然漾开的悸动，在空气里轻轻落定。
　　……
　　该怎么去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呢…
　　只知道往后经年、人事更迭，黎砚始终记得这一天，这一刻清晰的悸动。
　　记得宿舍里柔和的光，记得白T恤的轮廓，记得那个少年的笑和他的目光，记得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心跳撞碎寂静的声音。
　　原来心动不会声张，只需要一次恰好的对视，便足够记一生。

　　“你好”贺熠朝轻声开口道。
　　黎砚仿佛如梦初醒，对着贺熠朝机械般地挥挥手，赶紧转了过去，和林宇简单握了下手就赶紧坐了到自己的桌前。
　　谢东昊摘下耳机，和林宇对视一眼，不明白刚才还热情的黎砚怎么突然好像生气了，眼睛中充满着疑惑，看向黎砚道：
　　“黎砚，咋了这是？这个是下午我跟你说的那个室友。”
　　“没、没事…”黎砚头也不回，敷衍地道。
　　“好巧啊，我们竟然是室友。”黎砚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平复，贺熠朝就坐到了床沿边，低头看向黎砚，用毛巾擦着乌黑的头发爽朗地笑道。
　　贺熠朝的两腿随意搭在床边垂下，原本清浅的肤色，因为常年运动透着一层均匀的浅褐，肌肉匀称流畅，有运动的紧实轮廓却并不夸张突兀，只觉得挺拔又好看。
　　黎砚还没开口，好信的谢东昊此时好奇心更重了：“咋的，你俩认识？”
　　“对，下午的时候见过了。”黎砚此时刚平复了点情绪，一抬头，看着贺熠朝坐在床边，心跳的节拍不由得又快了起来。
　　“哦……”谢东昊和林宇看着此时略微怪异的情形，也没再多问什么，便回到座位干自己的事情。
　　贺熠朝见对方一直不搭理自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猜测是因为下午的事还在生气，心里顿时又多了几分愧疚，但也没有再自讨没趣地搭话了。
　　都怪宿舍太小了，两张上床下桌紧紧相邻，搞的我这么紧张，黎砚心想。
　　“喂，你也太没用了，对他是很帅，你也用不着这么花痴吧！”黎砚在心里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通。
　　紧张的人总是显得很忙，此时不知道做点什么的黎砚只想透透气，便起身翻找换洗衣物和毛巾，打算去洗澡。
　　帅哥黎砚也见过不少了，但不知道为啥，面对贺熠朝的时候自己总是会格外紧张，心跳过速的感觉让他甚至感觉有些窒息。
　　此时贺熠朝也已经从床上下来了，看着黎砚拎着东西要去浴室，虽然他感觉黎砚好像是在刻意避着自己，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咱们这老宿舍楼洗澡不太方便，得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现在人有点多哦。”
　　黎砚听完头也不回地说了声好，落荒而逃。
　　此时走廊里时不时有端着盆子的学生走过，黎砚刚走到浴室就发现里面雾气腾腾，这何止是人有点多，简直是人满为患了！
　　这还不算完事，黎砚端着盆子往里走去，发现这里的浴室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得太多！
　　什么叫洗澡不太方便啊，这和集体耍流氓有什么区别吗？
　　十几个淋浴喷头一字排开，每个隔间不仅没有门，中间仅有一层铁皮作为遮挡，而且铁皮还没有人高！
　　十几个光溜溜的身体，就这么站在那里洗澡，或面向外侧冲洗，或背对着其他人上下打沫。
　　黎砚看着这一幕，直接愣在原地。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犹豫了几秒，干脆一狠心，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便开始冲洗。
　　“洗就洗，总不能以后都不洗澡了吧！再说了，我黎大帅哥条件出色，我有什么好尴尬的！”
　　黎砚心里不断地给自己鼓气，但手上动作飞速，出卖了他的坚强。
　　不过黎砚这话也没说错，他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刚60KG出头，虽然未经过多运动，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但是身材匀称、皮肤白皙，跟脸上的婴儿肥一样，有着恰到好处的肉感。
　　黎砚背对着外侧，就这么浑身不自在地，只花了10分钟不到便匆匆解决了战斗。
　　动作麻利地擦干身体穿上了衣服，站在浴室另一侧的洗衣台开始搓衣服，一边感受着周围光着走来走去的同学，脸颊一直发烫。
　　南方的孩子应该从小都习惯了独立卫浴，尤其是黎砚这种没有住过校、洗过大澡堂的，光是想象公共浴室人来人往的场景，就浑身不自在。
　　等终于把所有衣服漂洗好拧干，黎砚拿上东西飞也似的跑回了宿舍。
　　宿舍里，贺熠朝原本已经开始和谢东昊一起开黑，看着跑回来时黎砚惊慌的神情，忍不住担心的开口问道：“洗完了？发生什么事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黎砚故作镇定，总不能说他不好意思在公共浴室洗澡吧，那也显得太没用了！
　　他一边摆手一边去翻找衣架，这时他才发现一个致命问题——他没有带衣架！根本没法晾礼服。
　　黎砚皱着眉站在原地，今天是集体宿舍生活的第一天，自己刚在浴室接受完心灵的摧残，现在又发现衣架忘了买，一连串的打击，让他心里涌上一阵对新环境的无力感。
　　这时不放心地贺熠朝放下耳机，走了过来，试探着开口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不知道是出于对室友的关心，还是下午那件事的歉意，黎砚感觉贺熠朝对自己好像格外关心。
　　黎砚也不好意思一直拒人千里之外，就开口道“我……忘带衣架了。”黎砚仿佛泄了气的球，无精打采的，声音也低得像蚊子哼似的。
　　“那没事，我的衣架分你一半！”贺熠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闻言松了一口气，爽快地就要去拿自己的衣架。
　　黎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赶紧说不用不用，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更何况他是一个对肢体接触特别敏感的人，非常介意和其他人的直接接触，所以用别人的衣架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有些不适应。
　　“那这样，校园超市离宿舍不远，我正好有空，陪你去买新的吧？”贺熠朝提出了新的办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面前的室友，只是觉得对方看起来阳光可爱，想多交个朋友，而且这个男孩子给人的感觉乖乖的，让是让他不由自主想要多照顾一点。
　　说罢贺熠朝就合上了电脑，不等黎砚拒绝，直接拉上了他的手腕往宿舍外走去。
　　原本正在一起开黑的谢东昊发现贺熠朝突然挂机了，看着两人的背影瞪大了眼睛“诶诶诶，啥意思、啥意思啊？”
　　黎砚没想到贺熠朝会放下手中的游戏，主动提出陪他来买衣架，毕竟两人今天才刚认识。
　　晚上校园里的灯光昏黄，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同学喝着奶茶、吃着冰淇淋，三三两两聊天谈笑着，不时闹作一团，洋溢着独属于大学校园的青春氛围。
　　而黎砚与贺熠朝并肩走着，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显得格外静默。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手臂不经意碰到一起，黎砚都会像触电般微微一颤。
　　贺熠朝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只当是他的性格比较内向，便主动开口寻找话题，开始介绍校园：
　　“前面左转就是超市，里面东西挺全的。咱们宿舍一楼宿管那开了个小卖铺，晚上饿了可以买泡面……”贺熠朝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了解到的信息。
　　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两人便进了超市。
　　正当黎砚还在对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衣架发呆，感叹小小的校园超市品类竟然这么齐全，贺熠朝已经熟门熟路地拿起一包多功能衣架走了过来道：
　　“买这个吧，能挂衣服还能晾袜子，咱们宿舍阳台小，省地方。”
　　不等黎砚说话，他又拉着黎砚走到日用品区，拿起一瓶洗衣液道：
　　“洗衣液你买了吗？这个味道淡，男生用刚好，别买那种带柔顺剂的，洗出来衣服软塌塌的。”
　　贺熠朝熟练地挑选着各种生活用品，小到肥皂盒大到被褥防潮袋，每一样都考虑得周到细致，黎砚心里那点因环境的陌生和不适应所带来的不安与焦躁，正渐渐被一种温暖的安全感取代。
　　黎砚看着面前的人正仔细挑选的贺熠朝，忍不住问：“你怎么对这些这么熟悉？”
　　贺熠朝一边把一卷垃圾袋放进购物篮，一边笑着说：“我爸妈工作比较忙，从初中起就在寄宿学校，这些生活琐事早就摸透啦。”
　　说话间，他已经帮黎砚把日常需要的东西都买齐，就连许多黎砚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物资，都被细心地放进了购物篮。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对那个澡…就是那个澡堂，是不是也早就习惯了啊？”
　　黎砚怕话题结束，气氛再次沉默，想着自己也要主动开口找点话题，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突然扯到澡堂去了，都怪紧张时这个嘴太快了…
　　“啊？”这时贺熠朝转过身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笑着对黎砚道：
　　“原来你刚才是因为这个，洗个澡才五分钟不到就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哈哈哈”
　　贺熠朝捂着肚子，笑的停不下来，这才明白了刚才黎砚的窘迫从何而来，不由得觉得眼前这个室友特别好玩可爱。
　　黎砚老脸一红，整个人都红温了，马上开口解释道“谁说的，明明…明明洗了快十分钟的！”
　　黎砚虽然窘迫，但在开玩笑间也渐渐习惯了和贺熠朝的相处，此刻面对着这个帅气的少年，心里慢慢没了一开始的紧张和局促。
　　两人的关系，也在有一句没一句的玩笑话中，悄然拉近了许多。
　　……
　　走出超市，贺熠朝很自然地接过黎砚手里另一半沉重的购物袋。晚风带着夏末的温热拂过，路边的香樟树落下几片细碎的叶子。
　　黎砚跟在贺熠朝身边，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感受着被他照顾的感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对了，”贺熠朝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黎砚，“你明天早上有课吗？咱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餐，我知道哪个窗口的米粉最香哦。”
　　黎砚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开口道：“明天上午是开学典礼，9点前集合就行，我们班的安排不是都一样吗？”
　　“那个，我不是你们专业的”贺熠朝看向黎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
　　“我是隔壁市场营销的，因为我们班男生刚好多一个人，要被分配到同学院的其他专业宿舍，所以我才在你们宿舍。”
　　黎砚这才知道，原来贺熠朝是来自学院其他专业，得知这个消息倒是让他心里略微有点失落。
　　“不过没事，住哪都不影响咱们的感情！明早我带你去学校二食堂嗦粉，那家店开了很多年，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
　　贺熠朝没注意到黎砚的失落，继续笑着开口道。
　　黎砚虽然惋惜，但看着贺熠朝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没那么失落了。之前的忐忑和不安，在这会好像都慢慢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