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求死之人 终是看破 ...
-
天使长好不狼狈,想要挣脱而不得,藤蔓却随动作缓慢的勒紧,让纯白生物的衣袖搅成一团,体态被动的送上了颈侧,好似自愿请死。
不过,它意识到了更重要的问题。
“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入口有天使把守,难道它们全部死了?不,你不会这样。”
从惊慌到镇定,天使长的眉目拧起,开始分析白无道的目的,她连开关殿门都是轻声,不欲引起众天使的注意力,怎么可能杀了那些天使。
何况,她的腰间并未佩戴青剑。
没有武器,天使长咽了口气,只有青白的渐变衣衫与护肩身的银色铠甲,发丝在颈后扎成一束。
那么执棋人副本里受簇拥的是谁?
天使长艰难的转头,第二个白无道将手按在黯淡的剑柄,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恢复平静的夜祸。
作家默然的立在她身旁,谭云察觉了什么,朝它的方向招手微笑,口型应该是——
你好呀,杜眠。
刹那,天使长盯住了面前的天帝!
先前的大殿内只有它,四翼天使杜眠的叩门打破了封锁的安静,令它知晓附近有第二个天使。
走进门来,人却是白无道。
恐惧滋长,天使长瞪大了双眸,再无半点冷静,它的计划出了偏差,不可挽回的偏差!
白无道有这样的手段,怎么现在才用!
它颤抖着唇,语序混乱,“杜眠……你夺舍,那么她呢,她还活着吗?你真是!”
天帝微笑拂手,“我怎么了?”
哪里是朝堂上听取汇报与意见,下决断与颁布法令的天帝?分明是地狱爬上来的幽鬼!
天使与鬼从来没有相见的渠道。
然而天使长看见了。
它曾经听过白无道对作家的言语,我的青色印记原本有万千,契骨削减了印记的数量,余下了三个,你与通灵师的身上都有,危险时我可以赶来。
“我能保住你们的命。”
清泠的声音回响,情景重现。
当杜眠在高楼架起狙击枪,谭云在店内乱舞时,被迫钻入柜台内侧的通灵师默数三秒。
青色印记闪烁,幻影阻挡。
原来是青色印记啊,幸亏受契骨地界的排异,天使长眼见印记减少。不然它还计划什么?
天使长垂眸思考,万千印记的夺舍,分身的处理事项优先级罗列,帝王风范尽显。
恐怕要载入史册了,它悲哀的想,帝王的手距离自己的颈侧不过半米,天使长与青眸对视片刻,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若它还能死去的话。
天帝会掰过它的头,取代它的位置吗?
经过她手的死亡会无法实现,连同进化的终章会扼杀在最初,毫无预兆的失败了。
睫毛簌簌,许久没有动静。
它大胆的复睁眼,白无道捡起了那本笔记,示意藤蔓收回,放任它跌坐回座椅上,心悬在空中。
“我有问题要问你。”
天使长有些结巴了,“什么问题?”
“关于虞桃,你知道多少?”
外交册子上,守门人记载了幻族,它们擅于变幻外形,不拘泥于常见的人类躯壳。现任首领姓虞,有个捡来的女儿,异常的活泼好动。
试探开口,“我对幻族了解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守门人在和她们接触。她们不喜欢迁移,倒是在听说执棋人副本后想要担任其中的反派。”
白无道合上笔记,厚重的闷响蔓延。
“还要掩饰吗?你知道虞桃是谁。”
“或者说,当墨闲在联结世界里出生时,你们就在观察他了,顺带也注意到了我。”
“你们影响了他,也影响了故事的走向。相当于你和作家共同创造出了三本书,我们与其说是作家的幻想延伸,不如说是两个世界的交流。”
“从那时起,杜眠就成了命定的卧底。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天使长,你的想法很明显。”
纯白生物渗出了冷汗,不敢说话。
即使是作家,也无法猜透它真正的计划,猜到它奔赴死亡的意愿,白无道肯定是虚张声势。
真的是虚张声势吗?
天使长开始混乱了,聪明如天帝,她真的能看破浮云的伪装,直达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结果吗?
它忽略了白无道的问题。
原书中,依附桃树而生的桃花仙子喜欢坐在众多的枝桠间,倾身听树下的白无道抚琴。
过去的天使长也感叹,仙子的裙摆犹如夕阳余晖的火红,炽烈而鲜明,又如逸散的云彩,轻飘飘的在夜晚消弭,找不到本源与归处。
它也在留念那个场景。
然而,过去的究竟是过去了,天使长忘记了顷刻的心惊与感叹,转而陷入了质问的风波里。
“为什么要让桃花仙子死去,为什么要把她丢到外界去,如果幻族首领没有捡到她,如果在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你认为你承担得起吗?”
桃花仙子与虞桃,两者同属。
天使长恍然,吐出的话语却令白无道心寒。
“我不知道啊。”
“觉得虞桃熟悉是真的,可是我没有往仙子的那个方面去想,偶然与幻族首领闲聊后,我才知道她捡了个女儿,举族前来参与执棋人副本也是因为……因为虞桃看见了喜欢的玩家,想要接触。”
天使长想起了什么,终于把线索串联成线。
“虞桃看见了你,对吗?”
白无道仍然是寻常的平静,“两天前,有人在外界召唤我,虞桃在那时出现,给我留了信物。”
起因是红线诅咒发作,寿命急剧减少。
通灵师的叹气萦绕在耳旁,少年文修的紧张与两手交缠的温度停留在此刻,白无道看见了裂天之上的炽白色神主,虞桃的粉色瞳孔很乖巧。
小鱼传音器挂在凤鸣剑内的巨树上。
每逢枝叶好奇的拨弄小鱼,引得信物真的无忧无虑般,好似游荡在水中的模样时,白无道总会想起桃花仙子,想要带她离开那里,与她的师父见面。
山君三南仙人与桃花仙子,两人是相同的热爱生活与世界,两人的共同话题肯定很多。
无论是出馊主意,还是捣蛋。
要是所有皆按照白无道所想就好了。
天使长回神,“就算你把我吊起来打,我也真的不知道啊,我没有害那位仙子的想法。”
白无道无言,它确实不知道。
难道又是神主?
桃花仙子自诞生之初,只有两个月的生命,若是剥离开去往外界的不确定因素,仅仅看她如今的生活:有人爱她,有人愿意为她的话付出切实的行动。
而且,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白无道忽的有些欣慰,对仙子的称呼已然换成了虞桃。虞桃不知道那些因素,只知道目前很幸福。
比只有自己爱她好多了。
一个人的爱与很多个人的爱,白无道相信虞桃分得清楚,也会倾向后者。抛却前尘似乎成了虞桃应该做出的选择,白无道放下了执念。
这样也好。
即使天帝坚信只有自己才能替自己做决定,也不愿将往事重提。毕竟让小孩接受太复杂的情况是很没道理的事,姑且算作白无道的私心吧。
天帝抬眸,笑容褪去。
无边的威压降下,天使长的手指骤然掐住两侧的椅子把手,涔涔的汗即将流下,它想要呼吸,吐气与吸气却是顺畅,并未有半点的不适应。
割裂感浮现,天使长无法判断状况。
几息后,它才明白了。
不是白无道散出威压,是自己太过被动了。
青色印记总共有三,一在作家,二在杜眠,三在通灵师,如今通灵师已死,印记的人选空出了。
夺舍,成为醒悟之心的使用目标。
天使长下意识的摇头拒绝:这些破坏计划的东西悬在头上,压迫它脆弱的神经与身体。
“你为什么要我杀死你呢?”
白无道的言语余波将它抛出去,犹如榨汁机里的大块水果,承受搅碎的痛楚与无奈。
“为什么非要是我呢?其它人不行吗?”
天帝温和的抚过它的头顶,引起阵阵战栗,“我剖开了守门人的记忆,我看见了所有。”
“天使长,你自诩要完成演化。不,在你看来,应该是进化吧,因此,你将有进化趋势的守门人提为守门人,赋予她人类的称号,但你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更适合那个职位?”
纯白的天使长抬头,与白无道的双眸相差毫厘,近得瞄见她的怜悯与决然,它呆住了。
“当桃花仙子的裙摆洇入火红,当守门人的演化趋势显露,当你不再囿于与天使的争夺利益,你已经站在了演化线中,与其它天使区分开来。”
白无道细语,“原来你还没意识到吗?”
“你有了人类的基础情绪。”
天使长默念,它有了人类的责任感,连杀人也不想再度沾染,交由秦维或是听天由命。
杜眠,通灵师,夜祸,哪个不是为了用于掩饰进化而召集的人选呢?白无道幽幽想。
她并非否认天使长的恶行,只是这些恶行不出于好玩或是对生命的掌控,而是为了进化。
“如果是你成为守门人,定能抵挡外界的引诱,如果是守门人成为天使长,凭借她无谓的性子,也不会让契骨蒙受那么多的苦难,你认为呢?”
“你们的位置对调,或许会不同。”
“然而诸事已经发生。”白无道停顿,“如果你的愿望是让我送你,那么我也不会多问。”
“希望你进化之后,向我报喜。”
天使长流下两行眼泪,沾湿了青色的衣襟,晕开深色的痕迹,它终于是点头,没有多言。
白无道捧住了求死之人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