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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东都往事   汤饼刚 ...

  •   汤饼刚吃完,大门处传来了门环剥啄之声。
      二月敏锐地如同野生的小兽,放下碗筷极灵敏地冲了出去。
      没一会就蔫哒哒地拖着脚步回来了。
      李心晖见二月许久不开口便主动开口询问:“是谁?”
      “是越娘子。”
      “越娘子?她说什么了吗?”
      怪不得二月一副没精神的模样,像是被雨水击打得蔫头巴脑的小花小草。
      “越娘子只问林娘子在不在,我告诉她不在后她就离开了。”
      这么爽快,倒不像是越季的性格。
      “没留东西?”
      二月脑袋一点一点的:“我看见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但没说要给我们。”
      那确实很奇怪了,特意跑一趟,只问了一句“林娘子在不在”就离开了。
      越季和母亲难道相熟吗?
      二月茫然的双眼突然恢复了神采,指着床榻上的李心晖教训道:“娘子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又在被子下面藏书了?大夫和林娘子千叮咛万嘱咐您要多休息,怎么这么不听话呀!”
      李心晖掀开被子给二月看了眼,二月确认里面没有藏着书本或是其他东西后就拉上了厚实的床帘,床榻内顿时转换成了夜晚。
      李心晖躺着太无聊,背了会儿书,竟然就睡着了。
      她最近两个月睡的时间快要比去年一整年还多了。
      不过身体确实恢复了,至少不像刚醒来时那样冷冰冰的。
      再过不久就开春了,等到那时二月和母亲也不会拦着她出门了吧。
      “娘子!娘子!”
      是二月的声音,听起来这么高兴,难道是母亲回来了。
      李心晖掀开床帘,抓起一旁的披风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屏风外的梅花虽谢了,但原先花瓣的位置已经抽出了嫩芽,绿油油的十分清新可爱。
      两个身量中等的小娘子穿过梅花树走进屋里。
      原来是杜青梅和长孙无尘啊。
      “是你们?你们怎么会来?”
      二月去煮茶,李心晖安排两位小娘子坐在靠窗的小榻,榻上摆着小几充当茶桌。
      杜青梅听了李心晖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无礼的话,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痛痛快快地把李心晖这个主人家数落了一顿。
      “听闻你病了一场,连春闱都没参加,我们打听了好久才得知你搬出了李府,住到了这条城西的小巷里。
      而且我们为了瞒着家里,特意没乘马车,也没带女使,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过来的,还准备了礼物,你竟然连个笑脸都没有!就算一点也不想看见我们,有客上门也该装出高兴的样子来吧。”
      长孙无尘捂嘴浅笑:“三娘,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不是你自己不愿意租车坊的车,非要走过来的?而且李娘子从来就是这样的,你不是一向很欣赏她的直脾气,赞她不做作,清新出尘吗。”
      直脾气、清新出尘?
      这两者还能联系在一起吗?
      李心晖实在是没想到这两位同窗还会记得她,还对她有这种印象。
      杜青梅瞪了一眼戳破自己的长孙无尘:“分明是李心晖不懂礼数,我不过提醒她一番罢了,你何故要掀我的脸面来捧她!”
      长孙无尘笑而不语,杜青梅像是一拳锤进了棉花里,悻悻地坐了下去,赌气般别过头,盯着窗外的梅花树。
      李心晖心底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
      “杜三娘,长孙娘子,过几日便是春闱了,你们怎么有空来找我?为何又要瞒着家里?”
      长孙无尘闻言目光闪躲、语焉不详:“其实是因为我,我家里尊长管我管得比较严……
      至于春闱,我和三娘都是去年刚通过乡试的,本就没打算在今年参加春闱,家里的长辈也觉得我们该再多学几年再考。”
      杜青梅这下便不气了,接着长孙无尘的话音说:“可是你不是一早就打算参加今年的春闱的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以你的才学定会榜上有名才对。”
      难道要说是因为她的父亲不想自己的儿女超过自己,比自己更早中榜吗?
      这种话说出来李心晖自己都觉得荒谬。
      “只是因为意外染了风寒,躺了一个多月才养好了一些。”
      长孙无尘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掏出礼盒里的药包递给李心晖:“你生病的事我们之前听房家郎君提起过,他也是从你兄长处打听来的。
      这是我家里长辈疗养身体用的方子,治疗风寒体虚最合适不过了,当然要是你现在也在服药,还得请大夫看过是不是有相冲的药。”
      李心晖推辞道:“多谢长孙娘子,不过我现在已经养好了,不必再吃药了。”
      杜青梅见李心晖没接收长孙无尘的好意,又生气了。
      “长孙家是出了名的长寿之家,她家的药可是顶好的,你便当是补药喝几服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何况我看你现在的气色也不如前两个月在李府那般红润,看着好像还清减了几分,怎么就非要逞强说自己已经好了这种糊涂话!”
      李心晖抿着嘴忍了又忍,她知道杜青梅和长孙无尘是好意,但她真的不喜欢也不习惯有人强塞好意给自己。
      甚至对她而言,这种好意比恶意还要更难忍受一些。
      长孙无尘劝道:“没关系的,是药三分毒,你要是身体真恢复了不喝药才好呢。”
      二月这时端了茶进来,李心晖拦下她,接过后亲自给两人倒茶。
      茶碗都是粗陶材质,是林欢语从东都寄过来的。
      杜青梅没想到李心晖搬出了李府之后,竟然落魄到用上了如此粗糙的茶具,忍不住替她抱不平:“你那个继母竟如此苛待你!越家也是东都的世家大族,没想到养出的子女竟然如此小家子气,连套像样的茶具都不舍得。”
      李心晖就知道杜青梅一定会误会,只是二月最喜欢这套茶具了,在她眼里只有接待喜欢的客人才会用它。
      “这不是越娘子送的,是我母亲亲手所制,若是不喜欢我便让二月换一套,白瓷如何?”
      杜青梅也没想到,显得十分震惊,又问了一遍:“母亲?是你的亲生母亲,那位林娘子吗?”
      长孙无尘抚摸着茶碗道:“难怪,虽是粗陶但边缘处摸着很是细腻,跟市面上常见的款式也大相径庭,别具特色。”
      李心晖注意到杜青梅似乎对越季和她母亲都很了解,不禁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我母亲的姓氏?”
      杜青梅对李心晖的疑问显得十分不满:“那可是名震两都的林娘子啊,当年你母亲嫁给你父亲时,两人的婚事还被当作才子才女珠联璧合的天赐良缘,至今还为人传颂呢!也是因为如此,两人在和离之后,坊间不少人都觉得可惜,甚至对鸠占鹊巢的越娘子很是不满呢。”
      “名震两都?”
      李心晖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自己的成就,身边的大人常称赞的也都是她年少成名的探花父亲。
      长孙无尘解释道:“林娘子的文章在十年前的神都和东都广为传颂,世人皆赞她文采斐然。可惜林娘子在嫁人之后便放弃了参加科举,不然她绝对会是比上官昭容更加令人敬仰的女官。”
      上官昭容是当今陛下最倚仗的重臣,陛下屡次当朝称赞其才学百年之内后无来者,其经手的政令无一不是对民生和军事都有巨大的影响,没想到她的母亲也曾经能够成为上官昭容那样在世间举足轻重的人物吗?
      “有何可惜的,听闻林娘子和离之后搬回了东都,不惧那些闲言碎语开了家书铺,在东都风靡一时,又有哪里过得不如上官昭容了?”
      风靡一时……倒是太过夸大了些,店里的客人确实络绎不绝,但那是因为母亲从不拒绝出身平民的客人,不像其他店铺只招待名门贵人。
      长孙无尘也劝道:“莫要口无遮拦,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见,告到你家里去,怕是少不了一顿藤条。”
      杜青梅不以为意:“打便打了,我又不是泥捏的,还能打坏了不成。倒是你,真的没有被越氏苛待吗?那为何搬到这喧闹的城西来修养?”
      李心晖早就想好了要省略的部分,因此回答得十分坦然:“因为母亲搬来了神都,我自然要和母亲住在一处。”
      至于越季,李心晖也看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接近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至少目前还没有害过她。
      “越娘子她……倒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她送了很多东西给我,很关照我,是我自己不要的。”
      杜青梅摆明了不信:“你年纪还小,怎么看得穿那位越娘子的心眼子。她当年就是东都出了名的纨绔泼皮、混世魔王,从小不学无术,还总是在同辈的女郎们进学时捣乱。偏偏还油滑的很,总是能哄得长辈们的欢心,没人能制得住她。”
      “哦,原来如此。”
      李心晖倒不震惊于越季年轻时的古怪性格,只是现在才发觉越季和母亲年龄相仿,又同在东都长大,两人相熟也属平常。
      怪不得那天越季来了一趟,得知母亲不在就离开了。
      原来越季是来寻她的故友的。
      “原来如此?你怎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可是你父亲的继室,抢夺了你母亲的位置和爱情的女人啊!”
      杜青梅这话说得意外地激动,情真意切得让李心晖意外地侧目盯着她看了半晌,良久之后才回过神解释。
      “当初是我母亲先提出的和离,而越娘子是在三年后才嫁进李府的,应该不是你所谓的抢了位置和爱情,亦或是鸠占鹊巢什么的。”
      这下不仅是杜青梅,连长孙无尘都难得情绪外露,张大了嘴惊呼:“唉!竟然是林娘子提出的和离吗?”
      “我之前听家中长辈说,是侍郎大人提出的和离啊。长辈们还都替林娘子感到十分惋惜呢,觉得是天妒良缘。”
      杜青梅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们都以为是李侍郎移情别恋了,不是……呃,反正就是李侍郎抛弃了林娘子,也不对,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啦!”
      李心晖想到幼年时投在她母亲和她身上那些充斥着同情的眼神,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长孙无尘敏锐地察觉到李心晖复杂的心情,同时也回过味来不该议论长辈:“别说这些往事了,三娘,你不是也准备了礼物要送给李娘子吗?”
      杜青梅呆愣了一瞬,才从林娘子和李侍郎的和离秘闻中抽神出来,从一旁的包裹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礼盒来。
      杜青梅难得有些扭捏:“我的礼物不比长孙的实用,是我前些天去大慈恩寺求来的平安符。之后还去华岳庙替你拜了拜,保佑你能顺利金榜题名,不过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李心晖不信神佛,但因有了前车之鉴,还是接过了礼盒,道了声谢。
      长孙无尘柔声道:“即便今年没机会参加了,三年后李娘子也会参加春闱的,三娘你拜的佛还是有用的。”
      杜青梅看向李心晖,见她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神情很是迷惘,不由警觉起来。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后都不打算参加春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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