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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变成小猫咪 二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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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不过去侧间端了碗药回来,李心楼就已经离开了。
确认门关紧后,二月掀开几层厚实的棉布缝制的帘子,她家小娘子正靠着迎枕,睁着眼睛看着她。
二月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未免鼻涕和眼泪掉进药里,二月连忙把碗交给林娘子,自己转过头,用袖子捂住脸,无声嚎哭到激动的情绪彻底平复后才凑到床榻边缩着。
林娘子吹了吹药,觉得还是烫手,就放在床边小几上再凉一会,用自己被药碗捂热的双手握住李心晖醒来后伸出到锦被外的毫无血色的手。
“还是第一次觉得你的手这么冰,之前到了冬日都是你帮我暖手,是我的小暖炉,现在……”
林欢语说着说着,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引得一旁听着的二月的眼眶里又开始积蓄小珍珠了。
林欢语空出一只手,拿过帕子给二月擦了擦哭花的脸蛋,手掌贴在她肉肉的双颊上:“去我屋里睡一会儿吧,床铺里的汤婆子还热着。”
二月蹭了蹭林欢语的手心,娇憨得像只小猫:“二月不困,还不想走。”
“黑眼圈都快挂到嘴巴了,还不困?”
“就是不……”
二月昂起脑袋,看向说话的人,对方正捧着药碗,大口大口地往自己嘴里灌,腮帮子都鼓起了一个小包。
“娘子……”
二月觉得自己的记性很不好,如此有活力的李心晖在她眼里是如此的陌生,究竟是多久没见过了呢?
不过才一个月,只是她人生里很短的一段时间而已。
“唔,娘子你终于醒过来了!呜呜~”
李心晖被二月的动静给吓得呛了一下,捂着嘴咳了几声,脸色依旧惨白如金纸,激不起半分血气。
她不是醒了有一会儿了吗?
“这是什么动静?是哪里的水壶烧开了吗?”
二月听了立刻放声大哭起来:“才不是什么水壶呢。二月这么担心娘子,娘子怎么这么说我……”
林欢语看看半躺着的女儿,要是平时就一指头戳上去了,但现在看起来虽是一副能被手掌掀起的风给扇跑的病弱模样,没想到攻击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强。
林欢语无奈地把嚎啕不止的二月抱进怀里,拍着脑袋哄了一会,成功哄睡着了之后塞进了李心晖的被子里。
“二月为了照看你,每日都趴在你床边睡着了,你莫要再欺负她了。”
李心晖用衣袖擦了擦二月额头的汗,房间里加了太多的炭盆,被子太重、太厚,她现在的身体不觉得热,但对二月来说就像置身于熔炉一般。
“不刺激她一下,她怎么睡得着。”
林欢语摇了好一会的头表示不赞同。
“总是说一些伤人的话,可是会不受欢迎的哦,就像你的同窗们。嗯……那个长孙青梅,不是个很爽朗的女孩嘛,你怎么不跟人家交个朋友呢?”
李心晖觉得嘴里发苦,肚子虽然感觉不到饿,但全身都提不起劲,许久不见的母亲还在耳边絮絮叨叨。
“母亲,我好饿。”
林欢语像是吓了一跳般停顿片刻后拍了拍脑袋。
“呀!我怎么给忘记了,炉子上熬着稀饭,我去盛一碗过来,你等着我。”
“嗯,还有母亲,是杜青梅和长孙无尘。”
林欢语步子很快,房间里用棉布做了隔断,李心晖的声音还很无力,但林欢语还是听见了。
她很开心,语调十分欢快:“知道了,知道了。”
房门嘎吱一声被关上,本该再次陷入与黑暗中如出一辙的沉寂,却因为多了一个憨厚急促的呼吸声而让李心晖多了几分踏实的感觉。
有二月和母亲在,就很好。
李心楼见她醒来就离开了,一句话也没说。
不过,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也无话可说。
李心楼要在三个月后,不,现在是两个月以后,就该参加春闱了。
他现在很忙才对。
而李心晖则有时间慢悠悠地喝稀饭。
“关于之后,你是怎么想的?”
李心晖接过林欢语递过来的手帕擦拭嘴角。
很早开始,母亲就是这样同她商量的。
无论她想干什么,母亲都会认同她,尽力支持她。
“先养好身体吧。”
“春闱……你要是想再试试,再等三年也来得及。”
林欢语面露难色,小心措辞,是怕她猜到什么,让她伤心。
“虽说女子的体质是麻烦些,原本你趁着年纪小,还未来月事便去参考确实方便。但还是……”
林欢语说着说着又说不下去了,她本想说是可以服药避开,但其实内心想的是不考也罢,不过自家女儿的性子和心愿,作为母亲她怎么会不懂呢?
李心晖接下林欢语的话往下说:“我听说过,可以通过服药延后月事,对身体也不会有什么损害。”
林欢语听着心里堵得慌,她无力改变李承儒的决定,是她能力不足,太过弱小,导致自己的女儿也跟着受了苦。
“那你是想好了,还要留在神都参加春闱。”
李心晖从没见过林欢语那么难过的模样,她蓄了些力气直起身子,拉过母亲揪着被子的手:“回东都也好,反正还要再过三年,或是再等三年也行。”
林欢语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李心晖是听明白了。
林欢语想象不出李心晖该多难过,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竟然是个嫉妒自己的子女的才能的庸人,而不再是世人所崇拜的天才少年。
“你,你,呼——呼——”
李心晖见林欢语双眼翻白,气喘吁吁却依旧喘不上气的模样,连忙伸手去摇晃林欢语的肩膀,急切地拍着她的背:“母亲!母亲!”
林欢语好容易顺过气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对不起,对不起……”
林欢语后悔了,后悔当初年少不更事,没看清李承儒的惊世才名背后冷漠自私的真正面目。
李心晖也慌了,从被子里爬出来钻进林欢语的怀抱里。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究竟为什么要参加春闱。不再是为了成为别人眼里父亲合格的女儿,而是其他的,对我来说更重要的理由。
所以母亲,不要难过,是我的问题,是我之前没有想清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林欢语捧起李心晖的脑袋,摩挲着她的脸庞,热泪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呵。哪有女儿来安慰母亲的,何况你还这么年幼。我时常也会后悔,不该任由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毕竟人在不成熟时做出的决定总是十分局限的。但我总是想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所以理所当然地逃避了一个母亲的责任,是我太过懦弱了。”
半个月前,林欢语在收到二月的信后,便一人骑着快马赶来了神都。
那封信里说李心晖和一个男孩子关系很亲密,看到这里林欢语心情还不错,起码自己孤僻早熟的女儿终于交上了朋友。
但之后李承儒的做法让她不得不警惕。
李承儒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浪费他珍贵的时间在别人身上。
这个别人,是指除了他本身之外的任何人。
所以她立刻放下东都的一切,快马赶到了神都,闯进了李府
这个曾经发誓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李承儒不在府里,越季言语阻拦了一番,不过好在有李心楼的帮助,她才顺利地带出了自己的女儿。
不过,令林欢语没想到的是,李承儒在知道了之后,竟然连夜找上了她。
“你要带走你自己的女儿,我不会拦着你,我是来告知你,我不会允许她参加来年的春闱。”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好像是……
“你如何想是你的事,我绝不会强迫我的女儿做她不想做的事,也不会阻止她做她想做的事!”
李承儒还是那样倨傲到可恶:“那你可以试试,看你能不能做的到。”
之后不等她反应,这个无耻的人就离开了,把她气得半死。
气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昏了头,没看出繁花似锦的表面下,其如毒蛇般恶臭的本质。
林欢语贴着李心晖没有温度的脸,这孩子从小体质特别棒,从来都没生过病,怎么才离开自己两个多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从一头憨憨的小老虎变成了一只可怜瘦弱的小猫咪。
“母亲,你抱的太紧了……”
李心晖快要喘不过气了。
林欢语抹掉眼泪后,把李心晖重新塞回被子里。
“要养好身体就别乱动,大夫说你一直到入夏都不能见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咋咋乎乎,无所顾忌了。”
李心晖感觉自己已经好了,根本不用这么紧张。
“母亲,我不冷,不用盖这么多被子,我也不困了,我想起床了……”
“怎么不冷,手这么冰,你刚昏睡了一个月啊,你心里有点数,给我乖乖躺着!”
林欢语难得凶一次,李心晖也不敢反抗,被迫又金屋藏娇了一个月。
窗前的红梅开了,又过了半个月,另一株白梅也进入了盛放期。
二月摘了一簸箕花瓣进屋,绕过屏风和纱帘送到圆桌上,李心晖抓了一把放进瓷钵里,用杵将花瓣捣碎。
她们在制作护肤用的面脂。
林欢语在神都租赁了一间铺子,卖鲜花和面脂。
原本东都的书店是由李心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代为照看,不过两位老人被林欢语说动,卖了书铺,回南边老宅定居。虽说南边荒僻了些,不如东都繁华,但两位老人都兴致勃勃,收到消息的当天傍晚就准备好出发了。
这些都是林欢语寄来的信上说的,包括面脂的配方也是从老宅的藏书里找到的。
李心晖便和二月先照着配方尝试着做了几瓶,闻着是香香的,至于效果如何还得等到林欢语回来之后再测试,两个小女孩还处于对面脂不感兴趣的年纪。
“林娘子还有多久才回来啊,隔壁的汤饼我已经吃腻了。”
李心晖机械地捣着花瓣,听二月抱怨,眼睛亮了亮:“那我给你做羊肉胡饼吃!”
二月“啊”了一声,满脸的怀疑。
“小娘子,还是算了吧,林娘子说小孩子不能玩火。”
李心晖也懒得反驳:“那你就等着吧,母亲才刚动身,你还得再吃一个多月的汤饼。”
二月光是想象这句话就心灰意懒地委顿在椅子上,双眼失去了光彩。
搞得李心晖内心都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太恶趣味了些,应该告诉二月再走半条街就有一家菜品丰富的食铺。
神都很大,东都也很大。不过二月还太小,太好骗了,林欢语从不让她乱跑。以至于她一直以为她的活动范围只在居住地外十丈距离之内,其实李心晖已经趁她睡懒觉的时候出去把附近都摸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