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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逼上梁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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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沫只见一个黑影从光下掉下来,管他三七二十一,虎虎生威的扑了上去,把枪往那人胸口一怼,压低声音却气势逼人的说了两字:“别动。”
许世安心中暗骂:妈的,又被这女人坑了。第一次被女人拿枪怼着,他慢慢的举起双手举过头顶。
顾以沫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刚好几个小时前,上一次是从脚到头打量的,然后凶神恶煞地看着他的眼问道:“你为什么下泻药?”顾以沫身为一名演员,她知道一个人说谎话时,眼睛不敢看人,眼神会飘。
许世安看她阴晴不定的脸,头上还插着几根稻草随着她说话时一摇一晃,不知道又要干出什么事,可没想到开口居然问得这一句,真是哭笑不得,自己下的泻药害得自己来擦屁股啊,为了不让她起疑心,老老实实地回答:“中午我下的巴豆只是想整你一下,就是怕你出事,我是来找你的。”说话时,认认真真地看向她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底气十足,好像今天中午的巴豆下的有理有据。说完后还忍不住把插在她头上的几根稻草拔下来了。
两双眼对望时,彼此的情绪都在对方眼底暴露无遗,他看到她眼里的害怕,不安,疑惑。枪抵在自己胸口,可他分明感觉到端枪的主人手在抖。气汹汹的样子活脱脱像一个拿来吓唬麻雀的稻草娃娃。
顾以沫看到他诚恳的眼神,眼里甚至还有些急迫,紧张。不知怎的,却因为他前半句话温暖了一下“我是来找你的”。
她自从进入娱乐圈,这世界上就只剩两种人找她了,一种追着自己满世界跑,每分每秒都在找她,那是她的粉丝泡沫;一种感觉顾以沫就是她兜里外逃的RBM,只要身价一涨,就要把她抓回来拴在裤腰上似的。还从来没有人真正因为她的安危找她了,今天摔进这个洞里,她知道靠那群小孩子估计没指望,天一黑就要找娘的,靠周老师也没多大指望,弱不禁风,估计爬到山上来得等第二天日出了。
知道没人找自己,只好走投无路朝天上放三枪,这下大家可必须来找了。可是顾以沫也怕,怕来人进来就弄死自己,但没想到来人却说“我是来找你的”,顾以沫慢慢的放下枪,眼眶有些湿润,但这不代表许世安后半句话“下的巴豆只是想整你”就可以原谅。
许世安赶紧接过枪,把枪口朝地上,看着顾以沫眼眶有些湿润,觉得自己今天这事确实是干的太不地道了,怎么说也是一姑娘家被自己一直弄得拉肚子。想着怎么婉转的道个歉。
结果,顾以沫冷不丁地把头转一边冒一句:“这事出去跟你算账。”
许世安眼睛一瞪,噎的没说出话来,看来刚刚的自责都他妈白折腾,这女人上一秒还感动的只差没抱自己痛苦一场“我的救命恩人啊”,怎么下一秒说不认恩就不认,真是变脸比变天还快。哼,早知道等你丫在这烂的生霉也没人来救你。
许世安把枪扔回她手里:“那我先出去了啊。”
顾以沫也不是吃素的:“你敢!”拿枪指着许世安。刚巧,许世安就是被吓大的,他家老爷子可是从小拿着枪把他训练大的。要说顾以沫是“做事不要命,但怕死”,刚好,许世安就是“做事要你命,不怕死”。
许世安直接走上前去,把枪杆子放到自己胸前,那拽得二五八万的气势:“你开啊,给我开啊!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心悦诚服的说声谢谢,我还就是不救你出去。”许世安原本还客客气气的,不计前嫌,可真是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比他还嚣张,今天终于逮到机会治一下她这气焰了。
顾以沫本来先前还觉得这人仪表堂堂,又煮的一手好饭,言辞不多任劳任怨,便打消疑虑了,结果没想到他真的跟那个姓何的一样人模狗样,跟京城内的纨绔子弟没两样,左手端着枪,右手拇指扣在扳机上,脸色一沉:“你和你哥到底是什么人?”
许世安一惊,并不是惊讶顾以沫这么问,他早看出顾以沫对他二人有防备之心,而是,洞上有人。许世安身子一矮,一掌打在顾以沫肩膀上,用力把她推到了宽阔处,自己侧着身子和她擦肩而过,说了一个字:“装。”接连着几个滚就滚到洞下另一头,顾以沫藏身的地方。
顾以沫没料到许世安会猝不及防的出手,被打的一瞬间手指下意识的缩紧扣到扳机,“砰”的一声枪响打了出去,听到枪响的顾以沫一下心慌起来:不好,他中枪了吗?
刚刚还吵得吹胡子瞪眼,顾以沫听到枪响一刻,心脏却骤然一缩,怕极了枪打中他。
许世安那一掌力道不小,想的就是把她推地上去。一掌被推到地上坐着的顾以沫,找不着南北,坐在地上,看清对面状况之后,先是松一口气,接着又是一愣。松气的原因是许世安正扒在对面土墙上,没受一点伤。愣的是,自己面前又来了一个,刚从洞口掉下来的,可是表情却凶相毕露。
面前这人他是认识的,顾以沫每次进村里赶集,在他家买鸡蛋的时候,他总会多多少少送几个,说自己是他们村的大恩人嘞,他的儿子还穿着顾以沫前几年带进来的球鞋。在顾以沫的印象里,挺大方的一个老实人。
而现在这个印象里的老实人正握着拳头,阴狠狠的盯着自己,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顾以沫这时想起钱钟书老先生写的一句话,“忠厚老实人的恶毒,像饭里的砂砾或者出骨鱼片里未净的刺,会给人一种不期待的伤痛”。她不敢想象要是来的人先是这位杨二哥,而不是许世安,她就会放松警惕,像扎扎实实的吞了一口白饭,最后被砂砾卡住喉咙,甚至发不出一句疑问,就悄悄被弄死在地窖里。
顾以沫和许世安对视一眼,他还在那边用嘴型比划着:“装!”。
顾以沫不是傻子,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现场什么气氛什么局势,这些细致入微的观察都是她最拿手的,她不动声色地看回自己面前的人,嫣然一笑,而笑中又含泪地哭诉起来:“杨二哥,你可算来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一不小心就掉这里了。”
许世安着实被这女人的演技折服了,上一秒还母夜叉拿着枪对自己,下一秒就林黛玉含泪扮柔弱,她不当演员简直天理不容!要不是不能出声,不能动,许世安能给她拍掌称赞。不过,他还是用丰富的面部表情做了一个称职的观众,下巴都快掉地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他可是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给面子的,从小到大让他吃惊的只有飞机大炮坦克枪。女人什么生物,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在他的世界里,女人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今天顾以沫就给他生动的上一课,让他大开眼界。
被称为杨二哥的男子神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警惕地问:“你为什么开枪?”
这问题着实问的奇怪,不问你为什么掉到洞里,有没有受伤,为什么会有枪。而是问的你为什么开枪,说明杨二哥知道这洞里有枪,而且,现在多一个知道了不说,这个人还放了三枪。
顾以沫心里已经千回百转,知道自己是十有八九掉贼窝里了,但明面上眼睛都不眨一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就随口半真半假的编起来:“我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好在这洞里有打猎用的枪,想着放上一枪也许就有人来了,杨二哥这是你的枪吗?”说完,把枪往前一递,还给杨二哥。
许世安心里叹道:好个顾以沫,试探的滴水不漏而又大大方方,看起来还诚恳的还枪给别人,先给人台阶下装傻说成是打猎的枪,如果别人顺手就接下,就证明这枪是他的,这洞里的枪也跟他脱不了关系。如果,他不接,即使有鬼主意,枪还在顾以沫手上。
可顾以沫心里知道,她把枪递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把命交别人手里,但,她最后赌一把,不是信杨二哥,是信自己,信自己眼中的这个世界。即使这个世界已经在她眼前崩塌过无数次,可那是娱乐圈,是勾心斗角的娱乐圈,是追名逐利的名利场,情有可原,她不想追,她退出就是了。可是,为什么,连自己熟悉了五年的老实人会变?到底是什么改变人心?一时间,往事翻涌,自己坐在地上恍然如梦。
而这时,杨二哥上前一步,把枪一拖就滑出顾以沫手掌,放在了他自己脚边,也没说是自己的还是不是自己的,先确保了自身安全,让枪在顾以沫够不着的地方,场中的局势一瞬之间就巧妙的产生了变化,果然不简单,不是什么榆木脑袋。随后他不答顾以沫提的问题,而是绕开话题:“来,杨二哥扶你,摔得不轻吧,我们先出去再说。”
枪滑出顾以沫手掌的时候,像一根如鲠在喉的刺被拔了出来,顾以沫淡淡一笑,不可琢磨,世道在变,人心在变,最后这小山村里的方寸之地变得也并不比光怪陆离的大城市慢。既然你不要我活,我为什么就不能让你死。
在娱乐圈生存却不染半点风尘气息的顾以沫有一个最为关键的法则:无端示好的人总是有目的,千万小心!
顾以沫在他靠近那一瞬间已经闻到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烈,笑容都僵在脸上了,心里问候了许世安全家一遍,可见他还跟个壁虎似的扒在墙上,没一点动静,乐呵呵的看戏似的。顾以沫只好自谋生路,屁股一个劲的往后挪,手刚在地上接力想站起身来:“杨二哥,我没事,自己来就好……”
顾以沫还没站起身来,屁股刚一离地,杨二哥要碰到她胳膊肘的手却突然一个方向转变,掐着她脖子就压下来,死死地把顾以沫压在地上。
顾以沫被窒息感憋得说不出一句话,两只手拼命乱抓,脚一个劲猛蹬,脸涨得通红,眼睛睁的老大。杨二哥还以为她是死不瞑目,开口劝慰道:“妹子,也怪你霉,发现这等大事,我不杀你,就是害了大家。”
顾以沫根本不是瞪他,是瞪他背后的许世安,他不会真见死不救吧,还不出手。自己快被掐得缓不过气来的时候,许世安捡起那把枪,抵在杨二哥后脑勺:“大家是谁?”
杨二哥一惊,手上松了劲,顾以沫这才大口大口的喘气,心骂:许世安真不是个东西!把自己推出去演戏,演的都快没命了,他在登场唱戏。别人都是英雄救美,顾以沫还第一次遇到英雄用美人计的,再说了,自己也没演出个啥美人计,一句话都没套出来,没说两句就被掐住脖子了。
杨二哥阴气深深的哼了一声,他实在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啊,还有帮手,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许世安脚在他后背猛地一踹,大吼一声:“还这么有情有义,死到临头还不说!”顾以沫没想到这吊儿郎当的许世安发起威来,还真有点吓人,看来刚刚唬自己时那还算温柔的。顾以沫悻悻地从杨二哥手下缩出来,用背在地上往后蹭。
哪知道那杨二哥痛的咬着牙回道:“我真不知道,他们人多着嘞,今天这事要是走露出去了,别说你们,就是我也不知死在哪里!”
顾以沫刚挪出去靠在墙上喘口气,听到这事儿,仰天长叹,心中苦不堪言:我这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啊!说不上一世英名,好歹一时明星,怎么就栽这儿了!
许世安倒是傲气的一抹冷笑:“哼。”看来真不知道,然后抬起枪杆,二话不说就给人后脑勺砸下去。顾以沫在旁边看的都觉得痛,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声音。只见杨二哥白眼一翻,直挺挺倒在地上。
顾以沫倒吸一口冷气,靠在墙上,不敢起身,怕万一许世安看她不顺眼,或则还记恨刚刚自己拿枪指着他的事,再加上他此时那气势,就差没出去,冲天上放两枪,占山为王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顾以沫又摸不清他底细,一时不敢出声。倒是许世安先开口:“你还不过来,是打算等着杨二哥醒在掐死你也不迟,还是打算在这洞里坐拥火药库啊?”语气倒也不重,就是这人明明说的好话,怎么就句句带刺啊,顾以沫撇撇嘴,麻利地站起来。
许世安却突然发现什么,往洞深处走去。顾以沫望去,心道:也没什么特别啊,就是还放了些木头。可一细想,谁会把木头放地窖,不会生霉受湿吗?
许世安蹲在哪里,上下查看了一番,转背过来,表情凝重起来,认真皱着眉对顾以沫说:“快走。”
顾以沫心道:你这不是废话吗,刚谁叫快走,又回去看木头。但嘴上学乖了,不敢惹这尊活菩萨,毕竟小命还得靠他救,便连连点头:“好!好!我们怎么出去?”
许世安袖子一撩,那表情别提多傲娇了。
顾以沫只见他走到洞口下,凌空一跃,大半截身子就趴在洞口边上了,腿在墙上一蹬就出洞了。许世安出了洞口还回头朝她神采飞扬的一笑,顾以沫觉得要是没先前发生的事烙在心头,乍一看这阳光灿烂的小伙还挺好的,可惜啊,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帅小伙有颗毒心肠。
顾以沫心头剩下的一二都在乞求,这帅小哥,千万要表里如一,把自己帅气的拉出洞去就谢天谢地。
许世安那傲娇脾气又窜出来了,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反转一把,满肚子坏水叮叮咚咚的摇晃着打坏主意,两手撑在洞口边沿说:“你今天要不好好夸我,我就不拉你出来。”
话音一落,他看见顾以沫低头笑了,笑得有些苦涩,顾以沫站在洞口下,一天中最后一抹夕阳温柔的光,从洞口稀稀疏疏洒下一丁点光在她脸上。
本就不明亮的阳光落在她脸颊,显得有些疲惫憔悴了,橘黄色的夕阳落下的残光,更衬得那苦涩的笑容越发浓烈,像一瓶饱经风霜的酒,酿出世事无常。不得不承认,许世安此时此刻被那抹笑容晃了神,那是他从来没见的笑容,从来没沉醉过的酒,他见过的都是酒吧里五彩缤纷的鸡尾酒。顾以沫那清冽的一笑,像烈酒入喉,他竟失了心魂。
顾以沫心里早猜这是她求于人,主动权都在别人手上了,果然没好果子吃,意料之中的一笑,也笑苍天饶过谁,不信抬头看,便笑着抬头看向许世安。
许世安一时间有点心软,刚到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手给我吧。就看顾以沫重新低下头转身往地窖里去了,许世安伸在空中的手尴尬的僵在哪里。
何必爬在更远一点地方,急的把地里的土都扣起来了:“这小子,屁股又爬在哪干嘛,还不快走!”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动向,更近一点的地方也爬了一个人,不过他没有出手,若是他出手,何必第一个扑上去。
顾以沫回到地窖里,重新把枪捡起来,然后来到洞下用枪指着许世安:“你今天要不拉我出去,我就不出去了。”说完把枪往裤兜里一插,还坐下了,还一副不要管我,我立地成佛的表情。
许世安遇到过无数人拿枪指着自己,就连老爷子指着,他也硬是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他以为顾以沫拿枪指着自己,要威逼他,结果这后半句,搞得他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这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跳啊,不可能不把她带走,他要是走了,顾以沫绝对活不下,刚好那种事他干不出来,没想到一眼就被顾以沫看穿了,这个小妖怪,今天算自己栽坑里了。
许世安一挑眉,没说话,眼睛却笑了,缓缓的把手放下去。顾以沫也是个知进退的人,站起来没事人似的,拍拍灰,抓住了那只手。手掌很大,顾以沫觉得她两只手握上去,就被那一只手全部包住,手心还有些老茧,顾以沫奇道:这脸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这手上居然有茧,倒是给人一种踏实,沉稳的感觉。难不成还真是村长家的傻儿子?
许世安还没使力提,就感觉这人怎么就跟着手上来了,难不成还真是妖怪?加上这四下无人,太阳也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许世安心里冷不丁的打个颤。
顾以沫刚出洞,看到太阳都下山了,跟下去时完全两个天地了,一时有点懵:“天哪,怎么这么晚了?”许世安没看天也没看地,看着光影模糊中两只紧握的手,阴阳怪气地回道:“这手打算牵到什么时候啊?别以为太阳下山了,黑黢黢的就乱摸啊。”
顾以沫抿嘴笑了笑,一本正经的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了:“小许同志啊,能够不为美色所诱,很有定力,继续坚持啊,这四下无人的我就怕我把持不住。”许世安看到她两只手把自己握的紧紧地,硬是气的没说出话,还没反应过来,顾以沫就把手扔垃圾一样甩出去了,扭头就往山下走。
顾以沫一转身,许世安看到屁股后面还别了把枪,真是气的胸口都堵住了,大吼一声:“回来!”
顾以沫扭头,也没着急,似笑非笑的拿眼睛瞟着许世安:“又怎么了?”
许世安快速上前几步,刷的一下把枪走裤兜里抽出来:“就这样我们都走不掉,你还敢把他枪拿走。”顾以沫点点头:“好吧。”又大步往山下迈,许世安抓着胳膊一把揪回来:“我觉得我们不要下山。”
“为什么?”顾以沫找了棵树背靠着,两手抱胸思考的样子。
“你觉得他待会儿他醒来第一点事干嘛?”
“下山。” “那下山会干嘛?” “找我?” “对啊,你在山下住在学校,那简直就像给人树立了活靶子。所以山下不能呆,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一切情况都不清楚。”
顾以沫抄着手低头思考:“原来如此。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带我上山嘛,走吧,要私奔要逃命赶紧的啊。”说完还搓着手,一脸兴奋样。许世安真是想一口水喷死她,这么危险的时刻,她居然还想着调戏自己,许世安抑制住自己的脾气,瞪着顾以沫把枪扔回了洞中,仿佛在示威,来呀,敢碰我,哼,看到没反手就是一枪。然后大踏步的往山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