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阙相思》李棉桃

4、第4章 甘凶险 白羽来府上

　　白羽来府上瞧我，进屋就问：“那夜和我分开，你闯寝殿去了。”
　　“吃酒吃醉了，误闯而已。来，尝尝爹爹新得的茶。”
　　白羽落座，道：“竟有心思泡茶，不记得自己伤了陛下了。”
　　“我收了剑的，没伤到他。”
　　“可他伤了，据说伤在左肩背，旁的一概不知。重点是，宫中传陛下是被你所伤，说你与那临城来的美人不和，大打出手，结果误伤了陛下。”
　　“尽是鬼扯！你先喝茶，我找太医问问去。”
　　“喂，你… 这么急呀。”

　　杏林苑。
　　孙太医道:“看在老将军面上，老夫说一嘴，对旁人，可不能提的。”他顿了顿道：“有人呐，狠狠将一把花瓣大小的片刃，甩进陛下后肩背了。看着就疼。像是一种暗器。”
　　“伯伯是说有人行刺陛下？”
　　“陛下不许提，两位美人也不言语。陛下还有中毒的迹象呢。可诊脉时，毒在消解了，像是服过解药了。”
　　“中毒？会伤及性命么。”
　　“性命无碍，陛下自己也说那毒气无妨，只让老夫处理伤口。”
　　“伤得深不深。”
　　“道道不浅啊。陛下真能忍疼，数十道伤，清理时一声不吭。”

　　回府路上，我琢磨，那夜走后，谁会伤他，他又为何帮着隐瞒？
　　忽然想起他挡在赵拂玉身前，收回左臂时皱了眉头的那个瞬间。
　　我明白了！他是那时受的伤。他看似护着赵拂玉，实则为我挡下暗器。
　　是啊，他不能与赵拂玉反目，赵拂玉的功夫深不可测，激怒她，没命的是我俩，
　　可是眼下，赵拂玉细作的身份已被我撞破，为求自保，她会以陛下性命作为要挟。我还需尽快送她回城，才可化解陛下的危急之境。

　　爹爹几乎增派了所有护卫紧守寝宫。
　　次日夜，我进了内院，首将上前阻拦。我索性飞身立于殿门前，高声道：“赵娘子，你知我的功夫与你相差甚远，我今日剑都不曾带在身上，只想为你指条明路。你可否将门打开。”
　　过了片刻，贺兰茵开了殿门。
　　我径直来到陛下床前。
　　他侧身躺着，面无血色，嘴唇苍白，合着眼，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
　　我在床边坐下，忍不住轻触他的手。
　　他竟张开手与我十指相扣。
　　好生熟悉的动作，好生熟悉的温暖。我想就这般握着，再不放开，可他，用微弱的声音唤了我一声：“贺兰。”
　　“妾在。”贺兰茵上前。
　　他缓缓睁开眼。我慌忙松开手，躲在屏风后面。
　　他对着我的身影道：“白梦颜，又是你！是孤上次没有责罚你么！”
　　我冷冷道：“待臣办完要紧事归来，陛下责罚就是。”又道：“赵娘子，借一步说话。”
　　“你要说什么，当着孤的面说！”他费力起身。
　　我索性高声道：“还请赵娘子以我为质，回临城去。”
　　他厉声道：“白梦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朝我走来，险些没站稳，贺兰上前将他抱住。
　　“不许去！”他说罢想将贺兰推开，却没气力，又央求般唤我：“颜儿，别去!”
　　我淡淡道：“不劳陛下费心，歇着吧。”说完上前点了他熟睡的穴道。
　　赵拂玉笑了笑，用匕首抵在我身后，与我一道出了殿门。

　　我带着赵拂玉策马飞奔，既盼早点到达临城，别出岔子，又盼爹爹、白羽能及时赶来处置了她。
　　出城没多久，进入林地，她忽道：“停下！”
　　我没按她说得做，她便用匕首抵着我颈子。马上颠簸，我被划破皮肉，只能停下，强装镇定道：“你若杀我，便回不了临城了。我爹命人在临城外候着呢。”
　　她冷笑一声，缓缓道：“我杀了你，便不回临城。既没人找得到我，也没人找得到你的尸身。他们不会一直守在那里。我总能回去。”
　　我道：“爹爹找不到我，便会兴兵。你可问过临王，他可愿意交战？”
　　赵拂玉听闻若有所思。
　　我忙道：“早些回去吧！”
　　匕首抵回我腰间。我抬眼见白羽一袭黑衣带着一队人马赶到，终于松了口气，还以为今夜要断送在这林子里。

　　城门对面的林边，爹爹也一袭黑衣，与一队持巨盾的精英卫等在那里。
　　赵拂玉见状，又将匕首抵在我颈子上。

　　我们所有人缓缓行至城门下，爹爹高声道：“我等送赵氏回城，无意交战。速开城门，放她进去。”
　　赵拂玉也高声道：“把门打开！”
　　守城将军与她对望、确认，与此同时，弓箭手在城头就位。
　　爹爹沉声道：“列阵。”
　　精英卫队迅速将巨盾举起，连成半球状，将我们所有人包裹于其下。
　　爹爹再次高声道：“放赵氏进门即可，我等无意交战。再不开门，带她回了！”
　　过了片刻，城门缓缓开了一条窄道。
　　前排巨盾卫收了盾，给赵拂玉让道。她却仍用匕首抵着我颈子，想挟制我一同入城。
　　爹爹见状厉声道：“趁我没改主意，你还是自己进去。再不走，我命巨盾卫关闭去路，所有人原路返回，看你那匕首，能握多久！”
　　话音刚落，赵拂玉朝城门飞身而去。门即将关上的一瞬，她回身投放暗器。
　　爹爹、白羽挡在我身前，挥刀将那团片刃打散。
　　赵拂玉遁入，城门关闭。
　　我只觉手臂一阵钻心疼痛。

　　我们躲在盾阵中急速回返。
　　空中箭矢刷刷作响，盾顶如有道道雷击。
　　这阵仗，使我几乎忘却了手臂上钻心的刺痛。

　　许久才出射程。
　　五千援军举着火把赶到，与我们在林边会和。
　　万没料到，送一个赵拂玉，竟闹出这么大阵仗。

　　进了林子，见没有追兵，爹爹挽起我袖子看伤，原来，有两片极薄的片刃插在我右臂里。
　　他将片刃缓缓取出，白羽给我伤口撒了药粉，扯下自己衣袖帮我裹起来。
　　我细瞧了瞧，想来这便是伤陛下的暗器。正如太医所说，花瓣大小，锋利无比，虽不致命，但表面会与皮肉黏连，取出时直教人疼得钻心。他中了那许多道却只是皱了眉头，着实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