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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终章 御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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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康宫。
我与陛下看望韩冬。
孙太医给他背部逼出绝命钉的灵台穴上药,又查看了他左胸两处钉痕,嘱咐道:“封堵先生灵台、膻中、封神三处的长钉是淬了毒的。灵台的皮肉已无法愈合,不上药便会血流不止。此穴主肺,正是它受损后,致使先生一呼一吸间隐隐作痛。切不可再逼出长钉了,通着心脉啊,会殒命。”
韩冬道:“殒命也罢,何必为了苟活,日日忍受这喘息之痛。”
我道:“伯伯别说丧气话。”
陛下道:“太医想想法子,缓解缓解痛症。”
“是。”太医取出药香,点燃了在韩冬背部熏蒸。
陛下又道:“赵拂玉为何伤你至此。”
韩冬无奈叹息道:“她想我娶她,可我只当她是徒弟,一场师徒孽缘啊。”
他缓缓讲述了一些旧事:
“遥想当年,赵拂玉在街上偷食被人打,发起狠来倒是把打她那人的耳朵咬下一块。我见她小,需有人照拂教养,就收作徒弟。哪知她大了,对我有了旁的心思,偷瞧我沐浴,还要给我更衣,且说要我娶了她… 我知她执拗,留了封道别信便独自游历去了。游历中,与林中舞剑的白将军相识,见他力道大,指点他改用刀,自此成为亦师亦友的良伴。过了几年,我回南地祭祖,许是赵拂玉有意等我,我与她撞见。她说她想明白了,只当我是师父,我信了,却遭她暗算。因她投靠了临王,我被困于临宫,一困五载。眼下身子废了,想惩治这恶徒,没那么容易。”
陛下道:“孤与颜儿替你惩治她。你只需言明提升功法的法子,若你身子尚可支持,明日巳时,箭园相授吧。”
韩冬道:“尊陛下旨意,鄙人准时前往。”
陛下又道:“对了,老将军想来看望你,孤应允了,你与他一起用午膳。”
“谢过陛下。”
“谢谢你,救下颜儿。”
一月后。酉时。
爹爹率千军护送陛下车架至临城门外,下马与守城说了几句。
陛下下了车,爹爹上前道:“陛下,临王只许三人随行…”
陛下道:“两人足矣,宫中还有内应。若有险情,颜儿会发出信号。”
爹爹道:“是,臣在此等候接应!”
我与乔装成护卫的韩冬随陛下入城。
婚仪在临宫正殿外丹墀举行。临王落座上位正中,郑总管引陛下去往下位右席。
我道:“雍城王该与临王同座,哪有与臣下同座的道理,速将席位换了!”
郑总管假意恭谨,道:“少将军莫躁,临王身侧坐席,那是茵殿下的呀。”
陛下拉住我,淡然道:“入乡随俗吧。落座。”
我撇嘴道:“是了,我竟忘记这里是乡野。”说罢与韩冬落座陛下身后席位。
笑了多时的临王道:“小白将军还是这般牙尖嘴利,与败了朕的兴致那夜,一个样。”
我要起身,被韩冬按下。他沉声道:“正事要紧。”
贺兰茵落座,一直瞧着陛下,眼底的爱慕之意,丝毫未减。
礼乐响起,白羽红袍现身。
我见他身姿笔挺,望向前方的眼神如常,只是清瘦了些许,着实为他松了口气。
赵拂玉手持却扇来到白羽身侧。白羽牵起她的手,面上竟浮现出悦色。
白羽大步前行,赵拂玉不得已提起裙裾加快步子。
临王道:“瞧我这雍城的妹婿,急着走完过场回去洞房呢。好好好,行了礼就下去吧。”
白羽拜过临王,回身拜向赵拂玉,却被赵拂玉推转,拜向陛下。他竟没抬眼就拜过了,似不识人。
陛下生疑。
我心说:不好,白羽是神智不清的。
白羽与赵拂玉对拜,而后拉着她径直离开。
此时,临王高举酒盏道:“雍城王举杯吧,双城既结下良缘,该永世修好。“说完一脸猥琐,向前倾身道:“还望雍城王,忘了为质时那些小小的不快呀,尤其是你穿上红裙那夜…”临王顿住,拍了拍嘴,道:“寡人失言,不提、不提了。”说罢饮了酒,高声道:“开宴!”
宫人上酒菜,前方走动的侍女颇为眼熟,是那兜售话本女子的面孔,我知允儿就是内应。
两支舞跳罢,第三支舞起,临王与众臣因酒水中致幻药粉起了作用,眼前舞姬渐若仙子般飘忽,各个神情恍然,时不时嗤笑。
韩冬耳语道:“未免显眼,你稍后。”
我点头回应。他起身离席。
不远处侍卫拦他,他道一声:“如厕。”便大方离去。
烟波苑。
白羽痴傻站着,赵拂玉一件件除去他衣衫。
她手指滑过白羽挺阔的胸肌,又揽着他的腰上榻。
不多时,韩冬一脚踹开房门。
赵拂玉闻声点了白羽穴道,迅速穿上里衣,掀帘下榻,惊道:“是你!”又神情生媚,向前移步,浪声道:“师父见不得我与旁的男子欢好,可是回心转意了?”说罢飞步取了桌架上的牝,回身刺向韩冬。
韩冬飞身退至院中。
赵拂玉疑惑道:“师父功力回复了?这不可能,长钉取出你必死!”
韩冬道:“没取尽可死不了。”说罢与赵拂玉缠斗。
见我进了院子,韩冬道:“白羽在里面。”
我飞奔进殿,见白羽昏睡,胸前的片刃留痕使我心头一阵酸涩,忙为他套上里衣,解了穴道。
他总算睁开眼,轻唤一声:“颜儿。”意识却仍有些模糊不清。
我扶他出了殿门。
赵拂玉见状朝我俩刺来。
宴席上。
郑总管回眼见陛下身后席位空着,心里犯嘀咕,眼神示意两侍卫紧守陛下身侧。
不多时,临王醉倒,郑总管将他搀扶离席。
此时,池中舞姬献上最后一舞,曲调颇为欢畅,鼓点频频。
允儿端着盘子逐一向池中四面守卫递杯,道:“今日喜庆,王上赐了酒。”可递至陛下身后的两侍卫,他们推却了酒盏。
舞曲终了,舞姬退出丹墀,瞬时一片静寂。
贺兰茵略有些摇摇晃晃地起身,朝陛下走来,抬眼见众臣有的倒在桌上,有的倒在地上,四面守卫也在倒下,心生疑惑间,又见陛下起身,猛然回头甩出两枚暗器,直击两侍卫咽喉。
她满目惊恐,正要叫喊,被身后的允儿击晕。
不多时,又因允儿掐着她的下颌灌药而清醒。
她视线模糊,呛咳不止,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害我没了孩子。这辈子,你也不会有孩子了。”
眼前,面上有一条疤痕,允儿的真容,逐渐清晰。
烟波苑。
韩冬飞石击中赵拂玉持剑的手。牝掉落的一瞬,被我接取。我紧握剑柄向赵拂玉劈去,她飞身闪躲时,韩冬低吼一声,逼出余下两枚钉子。
我惊唤一声:“伯伯!”
赵拂玉回身,唤了一声:“师父!”眼底竟透着绝望与悲戚。
韩冬吐出口中血沫,道:“徒儿,放他们离开,你与为师的恩怨,你我来做了断。”又道:“颜儿,别回头,让你韩伯伯了却心愿。”
我点点头,扶白羽离开。
韩冬强行催动周身全部功力飞向赵拂玉。
赵拂玉与他对了一掌,向后重重摔出去,趴在地上,发觉右臂全然瘫软,无法支撑身体。
韩冬面露释怀的微笑,盘腿坐下,虚弱道:“收你一条手臂,就算断了你我师徒的缘分。你若不想死,便要好自为之。”说罢缓缓合上眼,垂了头,再无气息。
赵拂玉费力起身,跪在韩冬面前,捧起他面颊。脑中浮现师父为她烧饭的情景;握她的手,教她飞刃的情景;她用片刃偷袭,他面上露出的痛苦与疑惑;她在囚室强行与他交合,他双手攥着铁锁…
赵拂玉回想起韩冬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若不想死,便要好自为之。她冷冷道:“既终是求而不得,又活着做什么,可我死之前,那些相爱相守的,全都不得活!”
甬道。
我扶着白羽前行,陛下匆匆赶来,接过白羽。
我道:“韩伯伯逼出长钉,想必已经…”
陛下道:“他愿前来,我便已有预料。拖着白羽走不了。向老将军发信号吧。”
说话间,赵拂玉持剑与握双轮的一并现身,快步朝我们走来。
陛下放白羽坐在墙边,我急忙放出信号。
双轮飞出,我与陛下躲闪。
赵拂玉飞向白羽,好在她左手迟缓,我及时飞身挡下她的剑,又将她击退。
双轮向我们回旋,陛下与我先后飞出牝牡,将双轮拐走。
四兵器纷纷坠地。
陛下飞身,锁住轮主颈子,取了他性命。
赵拂玉再次飞向白羽,情急之下,我用身体做挡,可陛下迅速挡在我身前,被赵拂玉的剑刺中,与此同时,他飞出片刃,直插赵拂玉咽喉,道一声:“还你!”
赵拂玉瞪着猩红的双眼倒地。
我查看陛下伤势,身后飞来临兵箭矢。
好在白羽及时醒来,取了赵拂玉的剑,挡下数箭,却也身中两支。
我赶忙扶着他查看,道:“没中要害吧!”
他摇了摇头,折断身上箭矢,与我们并肩面向临兵。
此时,爹爹率援兵赶来,临宫兵士见状,竟逃了半数。
稍作战斗,我们便大获全胜了。
允儿扶着白羽。
陛下道:“折辱、离仇,今日一并找临王报个痛快。来吧。”说罢拉着我跑起来。
临王身着红裙,从睡梦中惊醒,起身见郑总管颈口冒血,死在地上,更是惊得瞪大双眼,茫然失措,呆了一时才想起呼救,高声道:“来人,来人呐!护驾!”
我与陛下从帐后出来。
陛下道:“别叫了,你这宫里只有孤的人。”
临王后退,踩到裙裾,跌跌撞撞的倒下,被披发掩了半张脸。
我鄙夷道:“ 按说遮了丑脸就不至于让人想呕了,可你这不见腰的身段…哎哟。”
陛下笑了笑,道:“临王可还记得,孤为质时出席临宫宴,你非要孤换上这裙子取悦众人。那时你是怎么说得来着?‘还不快快将领子扯下来,让本王与诸位瞧瞧雍城王的香肩。’你那时扯了孤的领子,可孤不想扯回去,怕脏了手,不若你自己扯下来,让孤瞧瞧临城王的肩。”
临王嘤嘤地哭,颤巍巍摸上领口。
我道:“别动别动,丑死了!留给你的臣民们瞧吧。”
陛下笑了笑,道:“来人呐,用红绸将临王绑了,挂去显眼的地方。”
我拉着他的手,道:“我竟不知你还受了这些,砍了他脑袋才解恨。”
他淡然道:“没什么,经历不堪事,心性会变得坚忍,做君主,本该磨砺一番。他已颜面无存,被人放下来就该着手收拾内乱了,留下他,才是难熬。”
我冲他笑笑,还是觉得心疼。他轻点我鼻尖,微笑道:“今日仇报了,我十分快意呢。”说罢与我拥吻。
爹爹将韩冬的遗体放好。允儿扶白羽上了马车。
我与陛下一并策马,先大军一步出了城门。
回望城楼,只见临王半露丑肩高高挂着,拖着哭腔,脚下不忘踢腾。
我俩相视而笑。
陛下道:“回城为你办封后典,路上想想什么要求。”
我道:“追得上我再封后吧。”
清风吹起畅然快意,我与陛下含笑飞驰在星光点点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