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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祭祖 没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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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玖出事那天,恰恰赶上凌崔洞祭祖……
潜风苑也迎来了罕见的假期。
关玖是谁,他们并不清楚,只是见秦文星喊大师姐,他们也一个接一个的叫了起来。
大师姐,其实也不是秦文星、单今逍名义上的师姐,只是他们二人还要再小一点时,大家都那么喊,他们也就跟着喊成了大师姐……
单今逍呆跪在地上,他的眼前总是有一片阴影,那是他推门时,关玖悬在梁上投下来的……
他现在身边空无一人。
秦文星早在天还没亮时就被秦慕雪拉去祭祖,现在怕是连大师姐的死讯都没收到。
连绵成线的细雨滴在每个人的头上、心里。
秦文星抬头,看向一旁拉着自己的秦慕雪。
细密的雨丝好似滴在了眼上,又顺着眼角流下,只是……
哥哥低着头,雨水也能滴进他的眼里吗?
每每祭祖都是雨天,秦文星低下头,迈过台阶,跨过门槛,走进祠堂。
雨天阴暗,祠堂早就点了灯。此时那蜡烛映着这两人,烛火摇曳,似是想拍拍他们,又像是想给他们驱散雨淋在身上的寒意。只是他们一个赛一个的低着头,没看,也不敢去看那最近的两块牌位。
还是秦慕雪拍了拍秦文星的肩,“星儿,该给爹娘上香了……”
两人跪在蒲团上,依旧低着头,没人知道这位秦宗主在想些什么。
秦文星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块每到祭祖时他都要拿出来摸上数遍的挂坠,这次却是怎么也没摸到。
秦文星动作忽然一顿,这才想起,那挂坠早被他送出去了。
等仪式举行完,两人出了祠堂时,秦慕雪才问道:“你给他了?”
什么给他了,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秦文星抿紧唇回道:“他更需要……况且,娘知道了,也会同意的。”
“那刚刚上香时,你怎么不问问娘?”,这话秦慕雪说的有些急,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也晚了。
面对这个弟弟,他有时真不知该摆出什么姿态来。
沉默两息,秦慕雪闭紧双眼,无声叹出那口浊气,一撩袖子,便要走。
可还没走两步,便传来一阵力,拉住了他。
秦文星拽住他的袖子,“哥,别生我气……”,说完他又拉了拉那袖子。
秦慕雪回过身来,蹲下去与他平视。
此刻在屋檐下,缺少了雨水的遮掩,二人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对上,皆能看到自己。
秦文星再也忍不住了,他扯过秦慕雪那节袖子,糊在自己脸上,“哥……我想娘了。我想娘,想爹……想让他们回来!啊啊啊……我,我为什么要来祭祖……哥,我不想祭祖,我在祠堂里面都不敢抬头看他们,我不想看到木牌。”
生离死别,有些大人尚且不能适应,更何况屁大点的孩子。
秦慕雪把秦文星揽了过来,“星儿,做人总要面对生死,命运不会等你长大。”
秦文星把脸埋在他的肩上,他张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秦慕雪吃痛,却也没推开他,就这么抱着他僵持着。
秦文星等半天,没等来一字回应,他把额头对准刚刚咬过的地方用力地顶了上去。
“姐姐有没有说过你特别不会说话?”
虽然不知道他这弟弟是怎么扯到顾婉卿的,但还是老老实实摇头道,“没有。”
小孩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秦文星拍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僵在原地的秦慕雪就着这个方向,怔怔地看向祠堂内,那片模糊的木牌。
仿佛失了所有力气般跪了下去。
凌崔洞原本是没有固定时日祭祖的,只是上任宗主、夫人过世时,秦文星太小。
秦慕雪跪在地上,沉默许久后,才不知对谁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他忘记爹娘。”
凌崔洞的阴云连成片,秦文星撑着檐柱,探头向外望。凝集在一起的雨滴顺着屋檐滚落,不偏不倚,正正好落在秦文星头顶上。
他快速侧头,可那从头顶贯穿脚心的凉意一点没减。刹那间,他好似看到一个人在雨里狂奔。
秦文星跑到墙的那头。
他没看错,那里果真有一人在雨里飞跑。
那人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穿的衣服也像极了潜风苑里统一的服饰,只是雨丝太密,看不清是谁。
“喂,雨下这么大你去哪?”
他那同窗听到声音也不乱跑了,而是直奔他来。
“秦文星,快跟我来!”,边跑着还边招呼上了。
“怎么了?”秦文星还站在檐下,等着这人跑过来道清缘由。
“大师姐……大师姐那边出事了。”,偷跑出来的穆媒也不知怎么说好,只能磕磕绊绊得告诉秦文星出事了。
一听是大师姐出事了,秦文星也顾不上雨下的有多大了,连忙跑过去,“大师姐怎么了?”
生死之事她一个小孩也说不明白,更何况又是雨天,跑得还急,此时看着这个昔日和大师姐关系最要好的人,她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起初只顾着偷跑出来报信,现在真找到人了,也只磕磕巴巴得说出了一句,“你快去吧……”
秦文星不疑有他。
但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见单今逍展着双臂,拦着里面的人,不让出去。
“你们不能出去!大师姐生性乐观,又是昨夜刚回凌崔洞,她能受什么委屈?又怎会悬梁自缢?此时处处透着诡异,你们非但不查,还快马加鞭封棺入葬,到底是何居心!”
招呼着抬棺入葬的那名弟子,没回他的话,而是冷眼皱眉反问道:“单师弟,我也是听令行事,你拦在这可是要阻我例行公事?”
这人非但没解决问题,还给单今逍扣了顶大帽子。
他看着这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孩,关心似的蹲下去给他担担肩上的泥土。
“单师弟,我看在大师姐的面子上叫你一声师弟,你不要真以为自己就是凌崔洞里的人了。关师姐的尸身虽是你发现的,但谁知道你大早上跑过来是要做些什么……”
单今逍赤红着双眼,抡起拳头就要打他。
被赶来的秦文星及时拦下。
“逍逍,怎么了?”
秦文星的出现,让强撑许久的单今逍再也忍不住了。
“师姐……大师姐她……自缢了……”,最后三个字他说的极轻,好似再轻些,这一切就会变成一场梦。
对面那位师兄听到他的话颇为赞许地拍上了他的肩,“对,没错,就是自缢。”
秦文星把单今逍护在自己身后,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人。
刚才两人的对话谁也没有收着声,雨水的声音再大也掩不住一切。
秦文星一手拦着身后的单今逍,怕他冲上去打人。
打不打得过暂且不说,只是这手一动起来,再有理……也无处讲了。
“方才你说听令行事,谁的令?凭据在哪?”
那位师兄妥协般哼笑一声,面部的肌肉牵动,显出一副尖锐的括号。
“秦小少爷……”
括号师兄刚喊出一个称呼就被秦文星打断,“小少爷?你要想清楚,现在宗主是我哥,不是我爹。别乱了辈分!”
括号师兄点点头,从善如流改了称呼,“秦少宗主……”
秦文星又打断他,“不敢当,这少宗主之位日后定是我哥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称呼我呢?”
括号师兄这会倒像是个没脾气的,依旧妥协改口,“秦师弟……”
秦文星听到这称呼更是皱紧了眉头,“师弟?怎么会是师弟呢?我在凌崔洞一没入门,二没拜师,连正式修炼都谈不上,又何来师弟之称?”
这谁还听不懂,秦文星纯报复来的。
括号师兄挑眉轻笑,倒是也不在纠结称呼,而是直接拿出一块玉笺,竖在他们眼前,“瞧瞧,奉李长老之命领的玉笺……”
秦文星暗道不妙,有这玉笺就证明他们确实是按规矩行事。
他眼神晦暗不明,仅仅一瞬,就伸出手,要把玉笺夺来。
括号师兄也是个眼尖的,手腕一扭,就收了回去,“哎,你这是做什么?好好和你们讲理你们不听,给你们展示公物,怎么还要抢?”
说着他侧目看着一眼后面,其余师兄弟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今日便不和你们计较了,日后再阻碍公务……”
这话他是盯着秦文星身后的单今逍说的。
只见他锁着眉头,磨着牙,一副恨不得吃了自己模样。
括号师兄又发出一声轻蔑的笑,他头也不会得向后招了招手,示意那几个抬棺的,“咱们走。”
说罢便大手一挥,把秦文星两人堆到一边。迈过门槛,跨着步子,洋洋洒洒的带人走了。
当那副棺木横在他们眼前被抬走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悲切才涌上心头。
秦文星拉住单今逍,想要张口安慰他,却如鲠在喉。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悬在心间,上不去,下不来。
豆大的雨珠呛入肺腑,秦文星大口地喘着气。直到那副棺木远去,就连雨水打在上面的声响都消失殆尽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连师姐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两人就这么贴着墙角站着,粘在脸上的,不知是拍上去的雨水,还是汩汩不清的泪。
他们站在风里,雨里,像被人抛弃的幼童……
无助……
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