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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和亲?! ...

  •   宴沉与陛下谈完话,匆匆赶来寝宫,见小公主睡着,缓步走到床边。窗外的风轻轻吹起纱幔,映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因谈话而升起来的烦闷瞬间消散“殿下。”轻声唤着她,惹得她不悦。

      小公主被晏沉的声音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太傅,你回来啦”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父皇和你说什么啦?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不说出实情,怕她胡思乱想“公主可还记得刚刚旁边的男子?”在她床边坐下,又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殿下有意将其纳入您的后院。”

      林澜雪一听瞬间睡意全无,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晏沉“什么?父皇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太傅压下心中翻涌的醋意,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是为了她好“公主殿下已经长大,也该有一两个侍夫侍奉左右了,无论是...还是照顾您的生活都是情理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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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过,宫墙外隐隐传来一声梆子响,闷闷的,像是被夜露浸透了。

      偏殿只燃了一盏灯,搁在紫檀长案的一角。灯罩是铜的,镂着缠枝莲,光便从那些细密的纹路里漏出来,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太傅青灰色的袍摆上,像洒了一地的旧铜钱。

      太傅没有坐。他站在窗前,背对着灯火,脸隐在暗处。窗纸被夜风鼓动着,一翕一合,像鱼鳃。他望着外面,其实什么也看不见——没有月亮,没有星子,只有沉沉的、化不开的黑,一直漫到天边去。

      可他望的不是天边。他望的是东边第三座宫院的方向——那里住着一个人。一个此刻大约正对着烛火发呆的人,一个再过半月就要被凤辇抬出宫墙、抬去那风雪连天的北地的人。

      小公主。

      他心里默念这三个字,舌尖便泛起一阵苦,像含着黄连,吐不出,也咽不下。

      “老师在想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朗,从容,带着一丝少年人故作老成的沉稳。

      太傅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今夜这殿中的灯,本就是那人命人点的;今夜他之所以还站在这里,也是因为那人传了一句口信——“太傅若不来,会后悔的。”

      七皇子从暗处走出来,慢慢踱到案边。他不过十五六岁,身量还未长足,眉目间却有他父亲年轻时的影子——温润,俊秀,可眼底那一点沉沉的算计,却是他父亲没有的。

      他穿着玄色的寝衣,外头只披了一件斗篷,像是刚从床上起来,又不像是。他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坐吧,老师。”七皇子伸了伸手,自己先在案旁坐下了,拎起茶壶,斟了两盏。水声在寂静里格外响,像是有人在故意大声说话。

      太傅终于转过身来。灯火映着他的脸,清癯,苍白,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有合眼。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老师不必客气。”七皇子将一盏茶推过去,茶汤碧绿,还冒着热气,“这夜深露重的,喝口热茶暖暖。”

      太傅没有接。他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皇子。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师长的威严,有臣子的卑微,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东西:祈求。

      “殿下深夜召臣来,究竟何事?”

      七皇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口,慢慢咽下,才抬起眼睛,微微一笑。“老师可知道,皇姐的和亲之期,定在了下月初九?”

      太傅的呼吸骤然一窒。他的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跳动。他没有说话,或者说,他说不出话。

      七皇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将茶盏放下,用指尖轻轻转着杯沿,慢悠悠地说:“北境苦寒,风沙大,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那突厥可汗今年五十有七,比父皇还长十岁。前头已经死过三个王后了——”

      “殿下!”太傅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他意识到自己失态,深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睛,“臣……失礼了。”

      七皇子没有生气。他反而笑出了声,轻轻地,像是觉得很有意思。“老师,”他忽然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太傅,“学生知道,皇姐幼时曾在老师门下读过两年书。老师教她写字,教她背书,还替她挡过母妃的责罚——这些,学生都记得。”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学生也知道,老师至今未娶。书房里藏着一方端砚,砚底刻着一个‘蘅’字。皇姐的小字,就叫蘅儿。”

      太傅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七皇子,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你——你怎么——”

      “老师别急,”七皇子摆摆手,神态悠然,“学生没有声张。也不会声张。这种事传出去,皇姐的名节,老师的性命,可都……”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太傅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只挤出几个字,虚弱得像风中的蛛丝:“殿下……你到底要什么?”

      七皇子站起身来。他比太傅矮半个头,可此刻他仰着脸看太傅,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仰视的意思——那里面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甸甸的笃定,像一柄出鞘的剑,虽短,却锋利。

      “学生要老师帮一个忙。”他伸出手,替太傅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儿时,“不是难事。只是日后朝堂上,有些话,需要老师替学生说;有些折子,需要老师替学生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太傅重复了一遍,声音发苦。他当然听懂了这四个字后面的分量——这不是“帮忙”,这是站队,这是结党,这是把身家性命捆在这少年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七皇子又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有了一丝真诚的味道,像一个学生在央求老师。

      “老师想啊,”他歪着头,语气轻快起来,“学生好了,才能帮得上皇姐。学生若是在朝中说话无人理会,又拿什么去拦那桩和亲呢?”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太傅的心。

      “你……真的能拦?”太傅的声音颤得厉害,他自己都听不出那是希望还是绝望。

      七皇子没有正面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薄薄的,没有封口,递到太傅面前。

      “这是学生今夜刚收到的。北境那边,其实并不急着要皇姐过门——急着要结这门亲的,是礼部的赵侍郎。赵侍郎收了多少好处,老师的门生想必已经查到了吧?”

      太傅接过信,抽出信笺就着灯火一看——几张纸,几行字,却足以让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七皇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急不缓,像在课堂上讲书:“只要老师点头,学生就有办法让赵侍郎闭嘴。和亲之事,拖上一年半载,等父皇身体好些了,自然会有转机。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他也知道不用说下去。

      殿里又安静了。烛火跳了几跳,油碗里最后一根灯芯歪了,焰苗矮下去,眼看着就要熄了。

      太傅攥着那封信,信纸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多年前的春天,御花园的桃树下,一个小女孩踮着脚,把一朵桃花别在他官帽上,咯咯地笑,笑声像铃铛,在风里散了。

      那是蘅儿。

      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梦里都不敢叫出名字的人。

      他睁开眼睛,眼眶通红,却没有泪。他慢慢弯下腰,朝皇子深深一揖。

      那腰弯得很低,低到脊背上的骨节都撑了起来,透过薄薄的官袍,像一座拱桥——一座再也直不起来的桥。“臣……听殿下的。”

      七皇子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慢慢托起来,同时扬声朝门外唤了一句:“来人,换灯。”

      殿门开了,夜风裹着凉意涌进来,将最后一星烛火彻底吹灭。

      黑暗中,另一个小太监捧着新烛匆匆而入。火折子一打,橘黄的焰苗重新亮起来,照亮了太傅的脸。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只剩下一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七皇子就着新烛的光,重新斟了一盏热茶,双手捧到太傅面前。这一次,他的姿态不是威逼,不是利诱,而是真真切切的、学生敬师长的恭敬。“老师,茶凉了。换一盏热的。”

      太傅伸出手,接过茶盏。手还是抖的,茶汤在杯中晃荡,溢出几滴,落在指间,烫得很。他却不觉着烫。他的心,早就在别处烧着了。窗外,夜风停了。四更的梆子声远远地滚过来,一下,又一下,像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崩塌。

      新换的灯芯粗些,焰苗也旺些,将整间偏殿照得亮堂堂的。皇子负手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铺在身后的砖地上,像一件拖地的披风。

      他的脸上挂着笑——不是先前那种温温吞吞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眉梢眼角都飞扬起来的笑。那笑意太浓,浓得藏不住,便从唇角溢出来,漫到两颊,漫到眼底,连说话的语调都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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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方才那一揖,学生瞧着,腰弯得可真低啊。”

      七皇子转过身,看向坐在暗处的人。

      那人一袭黑衣,靠在椅背上,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拈着一只空了的茶盏,慢慢地转着。黑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灯火偶尔扫过他的轮廓,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把空椅子。

      “殿下好手段。”黑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封信递出去不过三日,太傅便就范了。赵侍郎那头,想必也快了吧?”

      七皇子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凑近了看他的脸。灯火从背后照过来,将皇子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却照不清黑衣人的面容——他像是天生就会藏在光找不到的地方。

      “这一局,你居首功。”七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得意,“说吧,想要什么?官职?金银?还是……”

      黑衣人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算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墨滴进水里,转眼就散了。

      “殿下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人,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七皇子直起身,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踱到窗前。夜风从窗隙里钻进来,吹得他寝衣的衣角微微飘动。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口风太紧。”七皇子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连我都猜不透你心里到底图什么。不过也罢——”他转过身来,目光炯炯,“你不说,我不问。只要事成,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黑衣人垂下眼睛,看着手中那只空盏。茶汤早已喝尽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地映出他自己的倒影——一张苍白寡淡的脸,一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眼睛底下藏了什么。

      是三月桃花树下的一瞥。是那年上元节灯会上,隔着汹涌人潮,她回眸时发间一枝海棠花落地的声响。是无数个深夜,他坐在宫墙外的老槐树上,远远望着那扇透出烛光的窗户,直到灯火熄灭,才像一只夜鸟般无声离去。

      有人说她要远嫁了。

      他不能拦——他没有立场,没有身份,没有姓名。他只是一个藏在暗处的人,连爱意都只能借着“为殿下效力”的幌子,小心翼翼地漏出几分,还要立刻收回去,不让任何人看见。

      所以他要帮七皇子。帮他掌权,帮他壮大,帮他有一天能够左右朝局、阻止那桩和亲。七皇子以为他贪的是从龙之功,是日后的荣华富贵——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吧。这个误会,对他而言,是最好的掩护。

      “太傅既然已经点头,”黑衣人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接下来便要看殿下如何用他了。太傅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遍及六部,只要他不反悔,殿下的事,便成了一半。”

      七皇子转过身来,挑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不反悔?”

      黑衣人抬起头,目光终于与七皇子对上。那双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像深潭里映出的一点星火。“因为他在乎的东西,还在殿下手里。”

      他没有说那是什么,七皇子也没有问。两个人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透——就像黑衣人自己的心思,也藏在那层窗户纸后面,永远不打算捅破。

      七皇子又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舒展,像是一盘大棋终于落了关键一子,余下的,只剩收官。

      “好。”他将双手拢在袖中,走回案边,提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笺纸上写下几个字,折好,递向黑衣人,“拿去。明日一早递到赵侍郎府上。”

      黑衣人起身接过来,朝皇子微微一揖,“那在下告退。”。

      “嗯。”皇子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声音懒懒的,带着事成后的松弛,“去吧。后面的事,改日再议。”

      黑衣人不声不响地退出偏殿,将门轻轻带上。

      夜风迎面扑来,凉得刺骨。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白雾似的,在黑暗中散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里的信,用内力碾成粉末,讽刺的笑了一下吐出一句“蠢货”。

      然后他似是朝皇宫方向看了一眼,再转过身,纵身一跃,黑衣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进砚台里,无声无息,再也寻不见踪影。

      只有廊下的风记得,方才有人站在那里,对着皇宫东边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说了一个名字,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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