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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只 “主人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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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李由站在客厅里,面前是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说话的是大嗓门的粗老汉老刘,五十来岁,在工地干活,这会儿正光着膀子往嘴里扒炒饼,油点子溅到茶几上也不擦。
那对年轻夫妻,男的叫王强,女的叫陈芳,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李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借钱的穷亲戚。
小三花被李由揣在怀里,裹着那条格子围巾,只露出一个脑袋,耳朵尖一颤一颤的。
炒饼渣从老刘嘴里喷出来:“养什么猫,到时候掉毛掉得到处都是,谁打扫?你打扫?你打扫得干净吗?你有时间打扫吗?你有钱养它吗?”
“就是,”陈芳跟着帮腔:“小李啊,不是我们说你,你自己都天天吃泡面,养什么猫呢?”
李由想好了理由。
他故作神秘的把围巾往下拉拉,露出小三花完整的毛色:“这可是只公三花。”
“公三花怎么了?”王强狐疑。
李由把医生那套话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满脸写着“你不信就是你的损失”。
说到“招财猫”三个字的时候,三人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李由正准备趁热打铁,怀里的三花忽然动了。
它从前爪从围巾里挣出来,从李由怀里跳下去,仰着脑袋,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什么。
“它干嘛呢?”陈芳往后躲。
小三花没理任何人,它的耳朵朝前竖起来,尾巴贴着地面,整只猫压低了身子,朝厨房的方向匍匐前进。
李由也愣住了。
老刘放下炒饼,皱起眉头:“你这猫要在我厨房拉屎撒尿我告诉你——”
话没说完,一道灰影从橱柜底下窜出来,速度快得人眼几乎跟不上。
但小三花更快。
它准确无误地按住了那道灰影的尾巴尖,灰影发出一声尖利的“吱——”,疯狂扭动身体想跑。
小三花另一只爪子已经上来了,两只前爪把那只耗子牢牢按在地上,然后它低下头,一口咬住耗子的后颈。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老刘的筷子“啪嗒”掉在茶几上。
那只耗子起码有小三花半个脑袋大,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在这套合租房里吃了不少好东西的主儿。
而瘦的几乎成猫干的小三花正叼着它的战利品,昂首挺胸地朝李由走过来,在李由腿边坐下,仰着头:
“喵。”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给你的。
李由看着那只耗子,又看看小三花,赶忙反应过来,对和自己一样震惊的三人道:“看吧!它又能招财又能干!”
陈芳“嗷”一嗓子,整个人缩到沙发角落里,脚都抬到了坐垫上,指着小三花声音都劈了:“拿走!快拿走!别让它过来!”
王强也往后退了两步。
倒是老刘,放下炒饼走上前拎起了小三花。
小三花也不挣扎,就这么看着他。
“行。”老刘点点头:“是个能抓耗子的。”
李由心头一喜,觉得有戏。
“但养猫不是光抓耗子就完了。”老刘话锋一转,指了指脚下的地板:“这屋里几口人你也看见了,客厅就屁大点地方,它闹得大家鸡犬不宁咋办?”
陈芳立刻接话:“就是!老刘说得对!它今天是抓了只耗子,那明天呢?后天呢?耗子抓完了呢?到时候它满屋子跑,抓沙发抓窗帘,这笔账怎么算?”
“而且,”王强在旁边补了一句:“小李,我们也不是针对你,你自己说你平时加班到几点?猫要是半夜吵得我们睡不着,第二天怎么上班?”
李由没说话,这也是他一直想的问题,但是行动大于思考,还没想好怎么办就这么把它带回来了。
老刘放下小三花,抱着胳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在这时,小三花在老刘面前坐下,仰起脑袋。
“喵。”
它试探性地把一只爪子,搭在了老刘满是尘土的胶鞋上。
老刘愣住了。
小三花轻轻收起指甲,只用软乎乎的肉垫碰着那双脏兮兮的鞋,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李由心下为它鼓掌:好样的小三花,猫诱他们吧!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最终,老刘先败下阵来。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脚挪开:“一个星
期。”
老刘比划:“先试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它要是闹出什么幺蛾子,立马送走,没得商量。”
李由眼睛一亮,刚要道谢,陈芳的声音又插了进来:“等等,老刘,你怎么就——”
“那你想个办法把那窝耗子清了?”老刘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你请人还是你自个儿上?”
陈芳张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王强只好道:“那你看好它,别让它来公共区域吵我们,老刘说的条件你听见了,一个礼拜,我们看表现。”
“多谢。”李由连忙点头,把小三花从地上捞起来,揣进怀里。
李由为它取名只只,本来形单影只的一人一猫就这样生活在一起。
只只如愿以偿的获得了家,医生也心满意足的赚到了的猫粮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只是可怜了李由的钱包,饿得瘪瘪的。
李由其实是有存款的,只是不算多,他也不打算在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用存款。
但几百块钱是肯定不够一家两□□到下个月的,李由随便找了个酒吧日结兼职,回家的时间更晚了。
好在只只很乖,没给任何人添乱,每天李由下班都能看见它乖乖的坐在房间门口等他。
李由觉得自己也算是过上朝九晚十二,小猫只只热炕头的日子了。
赚了几天的钱,李由琢磨着给只只做绝育。
当时医生在电话里拍着胸脯:“小伙啊,公三花虽然没有生育能力,但是该有的器官它都有,为了健康着想,考虑一下不?不贵,我给你打折,就两张多一点怎么样?”
看着只只趴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李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只只似乎真的能听懂,炸着毛瑟瑟发抖,李由笑得不行,哄了它半天,结果把自己哄睡了。
再次睁开眼,怀里不是瘦弱的小猫,而是这个□□的自称只只的猫耳男人。
李由崩溃了:“我只只呢?我那么小一只猫呢?”
只只也崩溃了,委屈的耳朵耷拉着:“我就是只只呀主人,我变成人了你不开心吗?”
“你是只只?”李由气笑了。
只只不懂什么是气笑,只以为主人真的开心,连忙点头。
带个假耳朵假尾巴整蛊我一个穷死的社畜干什么!李由心下吐槽。
他一边伸出手想把眼前男人的猫耳拽掉,一边说:“说吧,谁派你来的?是不是我室友嫌我的猫烦——”
说到一半,李由愣住了。
掌心的猫耳质感真实的不像话,更重要的是,根本扯不下来。
李由视线下移,对上只只可怜的眸子,和那天在雪地里一模一样。
“主人……”只只吸吸鼻子:“我是只只。”
李由不信邪的拽拽尾巴。
拽不动。
李由闭上眼睛躺了下去。
李由坐起来了。
“我真的是只只。”只只吸吸鼻子,耳朵彻底垂下来:“你在雪天捡到我的那天晚上,说‘我们都是形单影只的生物’,所以叫我只只……主人,你不记得了吗?”
他当然记得。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手机响了。
李由低头一看,是宠物医院打来的,他下意识接起来。
“喂,李先生吗?”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元气满满:“您给小猫预约的绝育手术是今天晚上九点,术前六小时禁食禁水,您别忘了哈。”
李由握着手机,缓缓转过头,看向床上的只只。
只只的耳朵竖得笔直,脸色刷地白了。
“啪”的一声,只只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整个人——不,整只猫缩到了床角,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下方,尾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耳朵紧紧贴着脑袋,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主人!”他的声音都劈了:“我不要!”
李由手忙脚乱地对着手机说了句“我晚点再打给你”就挂了。
只只拼命摇头,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眼圈红了,死死捂住:“你怎么能把我……”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蜷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由手足无措。
自己此刻为什么这么像人渣丈夫啊。
他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你会变成人?
我以为你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绝育是对你好?
你现在本来也没办法绝育了啊!
李由很无力:“只只,那个……你先冷静……”
“我不冷静!”只只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我不要绝育!主人你不要带我去了好不好?我会乖的,我保证不捣乱,我不要失去它!呜呜呜……”
李由被他这一连串哭诉砸得脑仁疼。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
下一刻,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老刘光着膀子站在门口,满脸横肉,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看就是被吵醒的。
“李由!”他的嗓门大得像打雷:“大早上你屋叽哩哇啦干什么呢?昨晚半夜你嚎一嗓子我就没跟你计较了,这还没完了是吧?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由浑身一僵,赶忙拉过被子遮住只只的身体。
老刘的视线顺着李由的方向看到了被子的鼓包,听到了隐隐的哭声,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你这……”
“主人你是坏蛋!”只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老刘的嘴张开了。
李由闭上了眼睛。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