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7 生气 ...
-
进入立秋,气温逐渐转冷,稀稀拉拉的小雨打在窗户上,温差过大,玻璃窗覆上一层雾气。
庄雪言最近很开心,她从书包拿出崭新的保温杯放在桌上,这是何芸给她买的,最近开始变天,她希望女儿多喝点热水。
还没到早读的时间,早到的同学都在休息,庄雪言捧着脸看了会儿水杯,又颇有少女心地给它系了个蝴蝶结。
赵帅也看到了,他没见过绑蝴蝶结的保温杯,没打招呼就伸手想拿过去,被庄雪言一个眼神瞪回去。
“别这样嘛。”
赵帅想拿又不敢,对准庄雪言苍蝇搓手,庄雪言干脆把保温杯放进书包,等要喝水的时候再拿出来。
“这么宝贝啊?”
庄雪言没理他,低头写老师留下的课后作业,赵帅觉得没意思,头转向另一边,徐嘉轩拿笔正在写什么,看上去很认真的样子。
徐嘉轩在班上排名倒数,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作业正确率都很高,老师点他回答问题也能答得上来,赵帅作为班上中上游的学生有点不爽,一把夺过徐嘉轩的作业,随口道:“先借我抄一下。”
痞气的声音引得庄雪言皱眉,她抬头看了眼赵帅。
上辈子她从来没跟徐嘉轩在一个班上过,真没想到他居然是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软柿子。
庄雪言心情复杂,好像自己难堪的嫉妒心对准了一个根本不值得嫉妒的人,但这些都不关她的事,眼不见心不烦,庄雪言左手托腮,刻意把头偏向旁边。
“还给我!”
徐嘉轩被抢了作业十分着急,伸手想抢回来,赵帅当做没听到,翻开课本,一张粉色便利贴猝不及防从书页中掉出来。
赵帅立马察觉其中的猫腻,拉长语调八卦地看着许嘉轩,徐嘉轩眼底的焦急更甚,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赵帅捏着便利条晃了晃。
“看我发现了什么~”
“还给我!”
徐嘉轩抓住他的袖子,满脸都写着慌张,他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赵帅才不给他,激动地站起来准备进行朗诵,一道愠怒的声音打断他。
“你够了没?!”
庄雪言放下笔,手掌压着的干净课本上划出长长一道黑线,是赵帅的成果。
她站起来抢过便利贴扔到徐嘉轩桌上,丝毫不关心里面写了什么,随后用力向前推桌子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生存空间。
赵帅看出她很不高兴,以为她是在替徐嘉轩出气,不爽地咬紧后槽牙,抬高声音:“我看到了,便利贴上写着我想跟你交朋友!”
徐嘉轩瞳孔颤了颤,下意识看向庄雪言,后者没有任何反应,赵帅原本以为自己说完后会引发轰动,可惜现在是下课时间,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上了一天课,大家都很累,没人关心谁想跟谁交朋友的小事。
赵帅尴尬地原地罚站,也不自讨没趣,坐下来闷头开始抄作业。
初中没有晚自习,放学很早,夏天的时候昼长夜短,庄雪言背上书包放学的时候还能看到只剩一点的橘色晚霞,但现别说晚霞,月亮都难得一见。
胆大的在下课铃响前几秒就跑了,庄雪言收拾好书包,临走时听到许嘉轩很轻地喊了她一声。
庄雪言本来想当做没听到离开的,走了两步又想起赵帅今天念的纸条,停下来问:“干什么?”
徐嘉轩做好了被忽视的打算,见庄雪言反问,他手搭在桌沿边紧张地站起来,期盼地说:“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明明坐在一起快两个月了,说的话两只手都能数过来,徐嘉轩知道她不喜欢他却不了解具体原因,也许是他沉闷不讨好的性格,也许是他身上难闻的味道.....
徐嘉轩说完咽了下口水,贴着桌面的手微微出汗,他跟庄雪言对视了几秒,没忍住低下头,好久都等不来她的回答,徐嘉轩丧气地盯着桌子。
庄雪言没有明确拒绝,她想了想,说:“等你不再那么胆小后再跟我说这句话吧。”
连对视都不敢,庄雪言真不知道他上辈子究竟是怎么当上老板的,难道她重生到了某个平行世界?
留下这一句,庄雪言头也不回地离开。
窗外刮来轻飘飘的风,松树的枝叶随着风晃动,打开手表看了眼时间,八点了,今天依旧有阴天,空气中传来湿润的水汽,昭示不久之后有场大雨降临。
走到一半,庄雪言突然停下来反手摸了摸背包放水杯的位置,摸了个空,以赵帅猥琐的性格,明天她要是去晚点去教室指不定自己的水杯会遭遇怎样的毒手。
犹豫片刻,她用手表给何芸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
一层楼有四个班级,每个教室灯都亮着,徐嘉轩还没走,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写课后作业,看到庄雪言折返回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拿杯子。”庄雪言把杯子小心地放回书包,提醒道:“你还不走?马上要下雨了。”
徐嘉轩说:“我带了伞。”
庄雪言背上书包准备离开,走之前看到徐嘉轩桌上放着的练习本,数量明显不对,多留了个心眼,一眼就看到压在左边胳膊底下的练习本上写着李顺的名字。
还是老熟人,庄雪言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桌面落下一层阴影,徐嘉轩抬头,庄雪言的目光从练习册名字转移到他脸上。
什么话都没说,徐嘉轩却能感到她眼神中的询问。
“我.....”
想起庄雪言走之前说的那番话,徐嘉轩不想让她看到桌子上别人的练习本,他偷偷调整姿势压住带有名字的地方,庄雪言沉默着,白细的手不容拒绝抽出李顺的作业。
翻开练习本,里面的字写的比鬼画符还难看,题目下面写着不符合人设的正确答案,庄雪言放下李顺的,又从徐嘉轩胳膊底下随机抽出一本作业。
陌生的名字,不用猜就知道是李顺身边的狐朋狗友。
庄雪言把本子拿在手上,一本接着一本抽徐嘉轩胳膊下的作业。
徐嘉轩难堪地低头,庄雪言跟没看到似的,直到桌面清空她才停下。
一共有四本。
最后一本作业封皮上写着徐嘉轩的名字,跟另外几本盐菜有质的区别,庄雪言打开徐嘉轩的作业,工整干净的字迹,每道题目下面用水笔条理清晰地写出答案,很少有修改的地方,纸面很漂亮。
庄雪言怀疑徐嘉轩究竟是不是倒数,难道说只是偏科?可他每次的考试成绩并不出彩。
她把徐嘉轩的作业还给他,剩下几本全都撕了个粉碎。
毫无预料听到纸张撕裂的声音,徐嘉轩震惊地抬起头,他张开嘴唇没发出声音,庄雪言猜他应该是想阻止的。
她淡定撕了作业本,废纸在手中揉成大大的圆球,看到徐嘉轩窝囊的模样,庄雪言气不打一处来。
“你连制止我都不敢吗?”
“不是.....”
徐嘉轩不知道怎么解释,他难受地皱眉,不像生气反而像委屈,被人欺负了也说不出重话,活脱脱一个可以随便揉捏的面团。
庄雪言想:怪不得总是被人欺负。
“真没用。”
她毫不留情地评价徐嘉轩,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言语会多伤人,庄雪言把纸团塞进自己书包,走时对许嘉轩说:“明天让他们来找我。”
她看够了徐嘉轩窝囊的模样,有些生气。
跟上辈子的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教室门是道天然屏障,教室里面很暖和,出了教室就像掉进冰箱,秋风卷着发黄的枯叶吹来,庄雪言拉上外套拉链,一路小跑扑进等候在校门口的何芸怀里,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她抓着何芸的衣服嗲声嗲气问:“妈妈,你是不是等很久了?我刚刚去拿水杯了,不是故意让你等我的!”
何芸抱着女儿,昏黄路灯下那张温柔的脸有些疲惫,她摸着庄雪言的头发说:“妈妈才刚到不久,妈妈也迟到了。”
“厂里下班又晚了吗?”庄雪言把头抬起来,望向何芸的眼里闪过担忧:“妈妈,你不要太累着自己,不行我们就不上班了!”
何芸知道女儿在关心自己,苦涩地笑了两声,说:“不上班哪有钱呀?”
庄雪言嘟嘴,说:“我养你!”
“快回家吧,我买了你喜欢的菜。”
“好耶妈妈!”
庄雪言坐在自行车后座,脸颊靠着何芸温暖的衣服,路灯隔几米就有一个,明暗交替,她没看到何芸眼底淡淡的忧伤。
第二天最后一节课,何芸趁着课间给她打电话说要晚点来接,庄雪言甜甜地答应下来,保证自己会在学校乖乖等她,正好今天她要走晚点,不用找借口拖延了。
下课后没两分钟,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跑光了,只剩徐嘉轩跟庄雪言两个人安静地待在桌内的狭小空间里。
庄雪言写完一本作业又拿出一本,几缕乌黑的头发落在手臂上,四周安静的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徐嘉轩的作业写完了,他拿着笔认真地做样子,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上就到跟李顺约定的时间,徐嘉轩偏头问:“你不走吗?”
他的声音跟平常一样小,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也是这样,经常要问几遍才能听清,庄雪言不喜欢畏畏缩缩的男生,想起自己昨天承诺过的事情,她最基本的信用还是有的。
庄雪言目不斜视,一心扑在作业上,抽空回答他:“我说过让他们找我,总不能要找的时候不在吧?”
徐嘉轩双手放在膝盖上缓缓握紧:“你惹到他们,他们会找你麻烦的。”
庄雪言这才来了几分兴趣,黢黑的瞳孔盯着他。
“什么麻烦?”
徐嘉轩说:“有时候他们会故意欺负你。”
“嗯。”庄雪言问:“你怕这些吗?”
对一个孩子来说,校园欺凌确实可怕。
庄雪言没察觉自己正在用成年人的心理要求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说出的话带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徐嘉轩摇摇头,他从小学就习惯了这些事情,空口无凭就算告诉老师也没用,反而还会引来变本加厉的惩罚,徐嘉轩渐渐不再反抗,他已经习惯那些欺负,反抗跟逆来顺受没有区别,唯独有一件事情.....
庄雪言没说话,似乎在等他的答案,徐嘉轩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知道我家住在哪,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他们.....”
徐嘉轩垂下眼睛,像一颗被剥开的洋葱头,展露着仅剩一点点的自尊。
“他们会去找我爷爷。”
找徐老头干什么徐嘉轩没说,庄雪言心领神会,咬了咬牙齿,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做了会儿作业,教室门突然被打开,三个男生结伴闯进来,李顺站在正中间,三个人径直走到徐嘉轩桌前,表情凶狠。
李顺刚想说什么,冷不丁看到坐在一旁写作业的庄雪言,犹豫片刻,见她没有动静,于是放心大胆走到徐嘉轩桌前。
“喂!”
李顺重重踢了下徐嘉轩的桌角,桌子瞬间倾斜十几度,连带同桌的庄雪言都遭了殃,写好的作业上再次多出一条黑线。
自开学以来已经三次了,庄雪言感慨自己的作业真是命运多舛,她把笔拍在桌上,劲比李顺还大,巨响传来,李顺吓得抖了抖身子,警惕地看着庄雪言。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空气都要凝结了,最终李顺败下阵来,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转头找徐嘉轩麻烦。
“作业写完没,写完了给我!”
现在学校流行转笔,李顺也转,他手指不灵活,转着转着笔脱手飞到了庄雪言作业上,又是一条长长的黑线。
李顺:“.......”
看到庄雪言越来越冷的眼神,李顺挺直腰杆装模作样咳了两声。
开玩笑,他还能怕一个女的?
“喂。”李顺催促:“作业呢?给我!”
徐嘉轩摇头:“弄不见了。”
听到答案的庄雪言比李顺诧异,她还以为徐嘉轩会说是她撕了,没想到有点义气。
学校现在正在做什么作业评选,评选上的人可以上校园荣誉墙,李顺也想挣点光才让徐嘉轩帮忙写的作业,徐嘉轩从小就是个软脾气,谁知道他能把他作业撕了?
李顺他怒火中烧,一把扯住徐嘉轩的衣领,质问:“弄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徐嘉轩看着他的脸,瘦黄瘦黄的脸显得更加弱小。
他说:“找不到了。”
“你!”
李顺放下他,高高扬起右手,庄雪言问:“是黄色的数学作业本吗?”
听到她的声音那只手没打下去,李顺看向这个曾经让自己吃过瘪的女孩,有些犹疑地回答:“对啊。”
“你知道?”
庄雪言把自己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从容地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厨房生火还差点废纸,我就拿回去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