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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掀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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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少男少女的叛逆期集中在十二三岁这个复杂的时间点,庄雪言的叛逆期十分普通,因为贫穷,她连生气时摔碗都舍不得,只能做出趁谁家的大黄狗不注意抢走它们的狗盆,然后重重摔在地上这种不道德的行为。
这辈子她就更没有叛逆期了,每当吃完早饭准备开始打扫卫生的时候,庄雪言就会拿着扫把游走在各个卫生区,观察青春男女们的日常。
总结为:精力过剩、爱表现自己,以及.....听不懂人话。
庄雪言检查卫生时偶尔回碰上刺头,普遍为男生,头昂的高高的一副你是谁的的吊样,仗着自己进入了重点班就洋洋得意,谁都不服谁。
当然徐嘉轩除外,穷人的烦恼都是共通的,没有钱,连叛逆期的资格都没有。
劳动委员还算轻松的职位,上学短短一个月,她们班班长都不知道被气哭过几次了。
上课铃响,庄雪言拿着撮箕扫干净隐藏在缝隙中的垃圾,收好劳动工具回教室。
快十月份,太阳跟六七月一样毒辣,秋天似乎没有来的意思,庄雪言穿着白色短袖抬手遮挡肆无忌惮的阳光,家里没有夏天适合穿的裤子,身上穿的透气长裤是何芸在成衣厂用剩下的布料做的。
上课铃响了半天庄雪言才检查完卫生,班主任的课,对待庄雪言这个迟到专业户很是宽容,教室两侧挂着风扇,开着最大档位乌拉乌拉摆头,庄雪言坐的位置不好,连热风都吹不到。
她用撕了张草稿纸叠成扇子扇风,前桌的张小全转过头问她老师讲到哪了,庄雪言刚到教室课本都没拿,摇摇头,转头问自己的同桌。
一个月的时间够庄雪言跟前后左右混熟了,在张小全这个烦人精的对比下,其他人显得格外和蔼可亲,女孩指了指自己的书页,告诉庄雪言:“第二十三面的课文。”
“谢谢。”
庄雪言刚拿出书,张小全又转过身重复上一个问题,好像她今天不做出回答就不罢休似的,诸如此类的事情每天能上演十几次,庄雪言得感谢他,极大提升了她的忍耐力。
她无奈地重复女孩的话,得到答案的张小全激动转过身,没一会儿,庄雪言就感觉自己生存的空间又被压缩了。
“你往前去一点我没位置了。”
庄雪言用笔头捅他,张小全转过头嘿嘿两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还没过十分钟,刚才挪出来的空隙被加倍挤了回来。
关于位置的事她一天也得强调好几次,考虑到已经跟周围的人熟悉了也不想刚来就麻烦老师才没提出换座位的意见。
庄雪言忍无可忍一脚踹上张小全的凳子,小声警告:“你再挤我位置我就把你桌子掀了!”
张小全再次转头,露出招牌笑容,他挠挠头发表示知道了。
刚才的语气应该足够他消停两天,庄雪言放下心,拿出抽屉里的水杯喝水。
她实在太渴了,八九点的温度比想象的高,在学校走一圈能把身体百分之三十的水分蒸发掉。
庄雪言喝水有个习惯,喜欢把最后一口水含在嘴巴里慢慢喝,还剩小半口没咽下去时突然被一股后退的力量撞喷出来。
张小全好像刚反应过来,双手合十跟她道歉。
几滴水呛进了气管,庄雪言捂住喉咙咳嗽半天,白嫩的脸颊染上一片红晕,她死死盯着张小全的脸,突然站起来走到他书桌前面,两臂一伸利落地把桌子掀了。
抽屉里的书本文具掉落一地,噼里啪啦的响声引得所有人都看过来,班主任放下课本,看到张小全身前凌乱的场景,教鞭重重在黑板上敲了几下。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还上不上课了!”
徐嘉轩看到那张因为咳嗽微微发红的脸颊有点担心。
庄雪言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看到张小全暗地里瞧他的脸色,又踢了脚桌子,仅剩的两本书从抽屉掉下来。
张小全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做的太过分把人惹生气了,率先举手打小报告,垮着脸说:“老师庄雪言欺负我!”
“死胖子!”
张小全急了:“你人身攻击!”
庄雪言真想把鞋脱下来拍在他脸上,她举起手直接提要求:“老师我要换座位,张小全总是挤我,我没位置坐!”
两个学生各有各的问题,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看到花名册上排第一的学生,立马有了判断。
他放下书,问:“你们有谁想跟庄雪言换位置的呀?”
庄雪言这个位置不好,吹不到风扇不说,对于那些轻微近视还没去配眼镜的人来说跟瞎了没区别,话落,整个班上鸦雀无声,气氛莫名尴尬起来。
张小全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徐嘉轩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刚想举手说他要换,一道声音先他响起。
“老师我要换,我不想坐徐嘉轩旁边了,他身上好臭!”
说完,一阵笑声从教室后排爆发,徐嘉轩脸颊很烫,难为情地低下头。
哪怕主角不是她,庄雪言都能感同身受徐嘉轩的尴尬,男生说完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中途时不时捂着鼻子,恨不得立马搬走。
庄雪言东西没多少,一个书包能装满,她不是很想和徐嘉轩坐一起,不是因为他身上的异味,但现在有个人能同意跟她换位置她都得谢天谢地了,条件摆在这,不能要求更多。
庄雪言利索地换了位置坐到徐嘉轩身边听课,两人全程没有交流。
徐嘉轩视线紧盯着课本,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庄雪言没跟他打招呼,她看到了徐嘉轩微红的眼眶。
坐好后,饶是庄雪言再怎么不在意,也忍不住闻了闻,两人间的距离大概有一个成年人的小臂宽,她没有闻到异味,上次闻到的时候还是很早之前,他们离得非常非常近时.....
没必要说的那么夸张吧?
靠前排的位置视野很好,讲桌旁边的窗户能看到碧绿的松树伸展枝叶,风吹过,叶子晃的像一片绿色的海。
这里太靠前了,是风扇死角,庄雪言刚才还疑惑为什么有人放着风扇不吹跑后面坐呢,现在释然了,而且座位离老师太近不好开小差,容易被发现。
周围的人除了徐嘉轩庄雪言一个都不认识,社交得从零开始,她不是个外向的人。
想到这,庄雪言暗暗瞪了远处的张小全一眼,她如果能混到班长的位置,看她给不给这死胖子穿小鞋就完了!
庄雪言重重翻开书,语文课还在继续,徐嘉轩从始至终眼睛没从课本上移开过,等老师走后他才稍微动了动,从抽屉里找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庄雪言想: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真强,如果说出那番话的是她的同桌,那她当天就要收拾东西离开这个班级了,好丢脸。
就这样,两人开启了互不干涉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庄雪言认识了周围几个人,她前面的人是个高大的男生,叫赵帅,前面的旁边是学习委员,一个有着娃娃音的女孩,性格很好,叫王程程。
同为女生,王程程跟庄雪言更熟悉一些,下课没事就转头找庄雪言聊八卦,据她说,之前周围都是男生的时候,连一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赵帅在旁边拆台:“那是因为没有你喜欢的男生,等你遇到喜欢的人恨不得天天跟他讲话!”
“赵帅,我在说正事你为什么非得扯这些?”
王程程有些生气,但是娃娃音太可爱了,就连生气都没人在意,赵帅转头趴在庄雪言桌子上,浓密的眉毛抬起来,指着自己问道:“庄雪言,你觉得我帅不帅?”
庄雪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满足普信男脸面的义务,实话实说:“一般。”
“什么?!”
常年作为女生口中的帅哥的赵帅不信邪,他抓住徐嘉轩的胳膊问庄雪言:“那你觉得我跟他谁更帅?”
徐嘉轩有些吃痛,瘦的看得出骨节的手抓住笔帽不让笔摔在地上。
被抓住的皮肤四周开始泛白,庄雪言明白赵帅用了多大力气,她推开赵帅放在自己桌上的手,眉眼间不太高兴。
“放开你的手吧!丑的我要瞎了,再看下去我得找你要精神损失费。”
赵帅没想到她是这种回答,痛心地松开徐嘉轩的手,徐嘉轩也愣住了,左手覆盖发红的皮肤,他感激地看了庄雪言一眼。
这一眼庄雪言没接收到,赵帅正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东扯西扯聊其他话题,简直是低配版张小全。
庄雪言仰天长叹,心想:命运真是对她太残酷了!
天气微微转冷了些,从纱窗外吹来的风带着树木清香的味道,给沉闷的教室带来一丝鲜活。
庄雪言心情很好地哼着不知名曲调,把书包里的薄外套拿出来折好放在书桌上,午休铃声正好响起。
天气热的时候她睡不好,浑身上下连脸颊都冒汗,醒来后湿黏黏的,得去洗手池用水擦很久的脸。
现在气温降下来了,庄雪言睡眠质量有了质的提升,她躺在凉丝丝的外套上幸福地闭上眼,刚要睡着的时候被莫名其妙的声音吵醒。
嘶嘶嘶,像蛇吐信子的声音。
周围的人都趴在桌上睡着了,庄雪言环顾一周,没有丝毫犹豫踹向前桌的赵帅。
赵帅被狠狠踢了一下,捂住屁股不满地转头,脸颊上还有没消的校服印子,看到庄雪言怒气冲冲的脸,他又变成那副贱兮兮的模样,凑近问:“干嘛?”
“装什么呢?”
庄雪言眼底的惺忪彻底消失,她能判断出赵帅这个事精是故意的,圆圆的眼睛怒瞪着他,低声骂道:“你属蛇吗,整天嘶嘶嘶,上课嘶就算了,别人要睡觉你嘶什么?着急冬眠啊?!”
赵帅又转过来一些,刻意扫了眼旁边的徐嘉轩,说:“太臭了,我散散味。”
“少放屁!”庄雪言说:“我坐在旁边都没闻到,你属狗的有狗鼻子吗?!”
“嘿嘿。”
“你猜对了,我就是属狗的!”
庄雪言无言以对,直觉告诉她她可能还得再换一次位置,就是不知道这次有没有人愿意跟她换了。
“我要睡觉了。”她严肃警告赵帅:“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嘶一声我就把你舌头扯出来剪成蛇信子!”
赵帅才不信,他就喜欢像庄雪言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孩,小男生追求小女生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吸引她的注意,吸引注意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她生气。
赵帅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一半了,负面进展也是进展啊......
他趴在庄雪言桌子上认真追问:“你不觉得徐嘉轩身上很臭吗?”
庄雪言没说话,静静看着他,黢黑的眼瞳跟瓷白的皮肤形成强烈对比,不说话的时候她像个安静的娃娃,那张脸太过冷漠,如果真的是娃娃,那也是雪娃娃。
赵帅被看的一头雾水,心下有些打鼓,问:“你不觉得?我听人说他爷爷是捡垃圾的,整天住在垃圾堆里。”
庄雪言还是一言不发盯着他。
赵帅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心里的鼓点越来越急促将要把心口打穿时,庄雪言终于开口了。
“你这人我不喜欢。”
赵帅愣了一瞬,听庄雪言说:“我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味道,我只知道你的嘴很臭,臭的我今天可能都睡不着觉了。”
说完,她理了理衣服,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躺下去,赵帅找不到乐子了,兴致缺缺转过头,对着手心哈了口气然后闻了闻,自言自语道:“一天没刷牙而已,没那么臭吧?”
嘟囔了一会儿,赵帅承受不住困意睡着了。
吃完饭后晕碳想睡是正常的,哪怕上辈子九九六的庄雪言也必须躺下来休息一会儿,作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小孩子,庄雪言睡的格外快,不一会儿就传出平稳又细小的呼吸声。
除了年久失修的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教室里什么响动都没有,巡视的老师早早回去了,不知名的动物隐藏在窗外的树枝上,时不时传来叫声,徐嘉轩睁开眼,慢慢坐起来。
四周都是呼吸声,睡姿各式各样的学生,他看向庄雪言,几缕乌黑的头发搭在桌上。
徐嘉轩不自觉露出笑容,他知道庄雪言不是在为他说话,但心里还是无可避免地升起喜悦,好像从有记忆到现在,没有人说过维护他的话语,哪怕是说谎。
他想:如果庄雪言说的都是谎话,他也会很高兴的。
他很想.....真的很想和庄雪言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