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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样的身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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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迟帆的心路历程,陆屿舟全然不知。
他只是在她差点被勒断气时悬崖勒马,抱她坐电梯上来,放在车上。
明亮的阳光穿过枝叶,越过他的肩膀,在她脸上渡了层浅浅的金,白皙的脸颊光滑透亮,鲜红的血顺着脖颈到锁骨处,聚成一小汪,在微敞的领口洇开。
她脑后的伤口裂开了,陆屿舟从裤子侧袋里拿出纱布。
就在他把纱布缠上去却不知怎么固定的时候,她睁开了眼。
杏眼微睁,瞳仁深邃漆黑,眼神极凌冽。
陆屿舟对上那眼睛,手里的动作不停,刚要勒紧。
“用这个吧,”外勤队一名女队员递来一片医用贴。
“你来贴。”陆屿舟弯腰,按住程迟帆的肩膀往前推,露出受伤的后脑,伤口不大,但难辨深浅,表层将愈未愈,移动时撕裂了到口子。
她的额头磕在他侧脸的头盔上,呼吸一沉,彻底昏迷过去。
“头发要掀起来一下。”女队员两手撕开胶布。
陆屿舟怕碰到她伤口,小心翼翼摸索着,撩起她的头发,入手是浸透了血与汗的湿软发丝,同样柔软的还有不小心触碰到的耳垂。
全过程其实只有几秒,他却感觉时间太久,贴好医用贴后立即将她放在座位上,抽出安全带,“咔”地将她绑好。
“在周围找一下实验室的能源设备,还能用,走之前带上,”他掩饰般地吩咐,眼神却不经意间瞟到头盔上,程迟帆呼吸正对着的地方,留下了一团小小的潮湿的雾气。
程迟帆在熟悉的消毒水味中“苏醒”。
墙面泛黄,天花板上有条从左到右贯穿的裂缝,窗户没关严,窗帘一摇一摆。
这是间有些老旧的病房。
铁架床上躺着一个女孩,被子盖住了半张脸,有点眼熟。
程迟帆轻飘而不受控地膨胀,躯体占满了整个房间,甚至触碰到了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和床底不知是谁的毛发,有点恶心,她拼命捞着看不见的身体,试图拢成一团。
“你猜我看见谁了!”
隔壁病房有人小声惊呼。
“谁?你暗恋的那个哨兵姐姐?”
“诶呀不是!是林局!他和陆队一起,我们同层下的电梯。”
“陆队?他们不会是来探望我的吧。”
“那可说不准,我听你姐说,这次任务就你一个人受伤了,那不得来慰问一下。”
“我就是搬东西砸了脚,这点小伤哪至于啊,怪不好意思的。”
“诶,催我了,下次再聊,你姐让我给你带的东西放这了。”
戴眼镜的青年推开门,手腕上的手环震个不停,屏幕上冒出个泡泡,程迟帆还没看清,他啪的一下捂住手环,泡泡也随之消散。
她赶紧跟上,盯着他的手环,可惜直到他上了电梯,那黑黑的小方块都没再亮起。
程迟帆遗憾地飘走,左瞧右看。
这个手断了。
这个躺在床上瞪眼,一动不动,可能瘫痪了。
忽然一个身影锁住了她的目光。
是一个男人。
他倚在墙上,几乎有门框高,白色冲锋衣外套微敞,内搭的黑t贴在身上,肌肉线条明显。
程迟帆多看了两眼,将飘飘路过他前,没忍住,停下来盯着瞧。
他眉弓骨高,头顶的光打下来,眼窝一片阴影,鼻梁挺拔,下颌线锋利,攻击性十足。
帅是帅,但是太凶了。
换做平时,程迟帆是不敢多看的,但现在她成了阿飘。
忽然男人发丝微动,侧头,压低的眉下,凌厉的眼神锁定了她。
程迟帆心悸。
他能看见我!
我不是鬼吗?
他怎么能看见我?
“走吧。”
一个年长的男人穿过她,黑发间夹着银丝,却身姿挺拔。
陆屿舟点头,收回视线。
程迟帆舒口气。
两人并肩往前走,程迟帆这才注意到,两人腰间都配着枪。
她松了口气,犹豫一下,跟上去,反正是鬼了,怕啥?
主任医师办公室,杨玉霞。
“叩叩。”
杨医生正低头看病例,闻声抬头,取下鼻梁上的眼镜,露出带着细纹仍难掩锐利的眼睛。
趁门关之前,程迟帆溜进去。
“林局和陆队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杨医生慢条斯理地捋着手里的病案本,明知故问。
“来医院检查身体,顺便来看看你。”
林局笑眯眯地和她兜圈子。
杨医生翻个白眼,暗叹这人年轻时冷冰冰的,岁数上来了倒是和蔼可亲,性子也变了。
她从旁边的文件里抽出一叠纸,甩过去。
“昨天送来的那人,外伤基本没有,各项身体数值都良好,但位于后脑顶枕沟处的下神池体被割除,简单来说就是精神海没了。”
林局不算惊讶,程迟帆听着陌生的名词却云里雾里。
她虽然是个实习医生,还没转正,但好歹煎熬痛苦地学了7年,从来没听过下神池体和精神海。
“精神海被证实和精神力强弱有关以来,很多人想通过移植精神海来提升精神力,她这种情况的有很多,被人骗的、抢的、还有自己卖的,后续基本死于精神力枯竭,精神力越强的死得越快。”
“没有再生可能性?”
“没有,移植倒是有希望,但同时存在身体和精神体上的排异反应,很难成功。”
林局压下心中遗憾,问:“人现在醒了吗?我们去问下情况。”
“这会儿应该要醒了,过去看看吧。”
杨医生起身带路。
林局出门时往身后瞟一眼,陆屿舟一动不动,盯着虚空,似在发呆。
“屿舟?怎么回事?今天有点不在状态。”
“没事,就是有点饿了。”陆屿舟盯着程迟帆说,说完,若无其事地出门了。
林局疑惑,有点无语,刚刚和他一起在楼下吃的两笼小笼包是进了狗肚子?
程迟帆却在这狗盯着肉包子的眼神下,吓得动弹不得。
他绝对!看得见她!
她不敢再跟,小心翼翼探出个头。
三人已经走远,没有转弯,在尽头的病房门前,她看见杨医生敲门。
“叩叩。”
意识一霎模糊,耳边传来敲门声。
她睁眼。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一个眉眼温和的中年男人。
一个凶神恶煞的好看男人。
程迟帆一脸震惊看着三人。
她刚刚不是在走廊那头吗?怎么瞬移了。
“醒了?感觉怎么样?”中年女人走到病床边,“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杨玉霞,有任何问题可以和我说。”
程迟帆垂眼,避开床位两个男人的审视,想坐起,却扯到输液管,一阵刺痛,鲜红的血液顺着针头回流。
“小心,”杨医生握住她的手,红色渐消,输液瓶里的液体寥寥无几,她便顺手把头针拔了。
她按着床侧的开关,床头升起,见女孩有些局促,便问,“要不要喝口水?”
程迟帆喉咙干涩,却摇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家住哪里?”
程迟帆木着一张脸,眼神呆滞,只一味地摇头。
她穿越了??
程迟帆坚定,在她搞清楚状况之前,她不会说一句话。
见杨医生问不出什么,林局使个眼色,让陆屿舟出去。
凶神恶煞地杵在这,人家女孩能不害怕吗?
林局则从旁边拖了张椅子,坐下。
“小姑娘啊,别紧张。我们昨天把你从非法实验室救出来的,你还有印象吗?”
摇头。
“自己的名字还记得吗?”
摇头。
“那还记得什么事?我们可以帮你找家人。”
摇头。
程迟帆像个锯嘴葫芦,瞪着眼,一个字也不说。
但人的原则有时不得不打破。
她看看头上两大瓶空了的输液瓶,复方氨基酸注射液、葡萄糖注射液。
没憋住,程迟帆终于开口了。
“我想上厕所。”
林局哽了一下,“行,那你先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出门,和靠墙的陆屿舟对视一眼,摇摇头。
陆屿舟出门还没两分钟,他乐了,原来不止不待见他。
无功而返。
林局一路沉思。
“精神海导致失忆的案例也不是没有,但我总感觉不对,她第一眼看我们的眼神,不是迷茫,是震惊。”
“但她又的确不认识我们。”
“她在震惊什么?”
“精神海没了还不让人震惊一下?”陆屿舟抄手站在电梯里,冷漠反问。
林局一噎,但也有点道理。
手环振动,林局看了眼,“情报局那边数据恢复了,其他死者身份都有记录,唯独这个女孩没有。”
“这还用查?其他尸体都长蛆了,明显时间对不上,昨天的精神力波动只可能和她有关。”
“那么强的精神力波动,只怕是精神体自爆了,年纪轻轻,可惜……”
“我看她那样不像是要死了。”陆屿舟隐隐不耐。
“我让情报局继续调查她的身份,医院这边,我还得来,至于你……你就不用来了,你一进来她人都紧张不少。”
“呵,小猫胆子。”陆屿舟冷哼。
“你长得也算周正,怎么就这么不招女孩子喜欢?”林局上下打量着陆屿舟,忽然发现不对,“你今天怎么穿了白色外套?我从没见你穿过浅色。”
“……”
“就是这脸太臭,穿浅色也显得凶神恶煞的。”
厕所里,程迟帆看着镜中人。
眉眼和她一样,但又有细微差别。
毛茸茸的眉毛没有修剪,眼下没有黑眼圈,婴儿肥少了,下颌线明显了。
宽松的病号服挂在身上,显得她有些单薄。
肩膀似乎宽了些,她撸起衣袖,肱二头肌?
撩起衣摆,腹肌人鱼线?
她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
她按捺住想脱光好好品鉴一番的心思,总结,她穿到一个和她长得一样但更强壮的人身上了。
还有这种好事?她回忆过去,唯一牵挂的只有她的小猫了,她父亲早亡,母亲在她大学时也去世了。
大四实习那年,母亲去世后,她捡到了一只奶猫,害她上班迟到,扣了200块,后来取名,随程迟帆的妈妈姓,就叫,迟到扣200,简称迟到。
程迟帆理清思绪,推门出去,却发现病房外鬼鬼祟祟探进来个脑袋。
是隔壁黄毛病友。
“嘿,你终于醒啦!”他眉眼带笑,跳进来“我住你隔壁,闲着无聊,来串串门。”
他自来熟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腿,脚趾被纱布包着鼓做一团。
“我叫周真,昨天还是我把你扛回来的呢。”
程迟帆瞄一眼他的胸口,摇摇头,不像。
见她一脸怀疑,似是瞧不起他的小体格,周真坦白。
“好吧,其实我只扛了一会儿,是我们队长抱你上车的。”
程迟帆想起来了,摸摸后脑勺,有个肿起来的包。
“就是你撞得我脑袋一个大包?”
周真挠挠头,依稀记得好像是在玻璃上磕了一下,陆队才把人接过去的。
“不好意思啊,还痛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就是有点失忆了。”
周真惶恐。
程迟帆回忆了下热烘烘的胸膛,没忍住,问他。
“你刚刚说的队长,是谁?”
“咱们外勤队队长,陆屿舟。”
“外勤队?”
每个哨塔规模不一,自治权很大,组织结构不一样也正常,周真猜测她可能来自其他哨塔区域。
“我们所在的海滨哨塔,中央下分情报局、执行局、医疗局等九个部门,执行局下又分指挥队、先遣队、外勤队……”
这一系列的名词背下来,程迟帆靠着窗口昏昏欲睡,转头瞅瞅他不像个聪明的黄毛脑袋,暗叹竟看走眼了。
“我上个月刚考进外勤队,知识还热乎着呢。”
他蹦蹦跳跳过来,跟着程迟帆看向窗外,病房楼层不高,正对着一排大树,枯叶在冬季落尽,孤枝上冒出新芽。
“外勤队一般来说,在污染区外围,进行污染区数据收集、技术物资收集等综合性工作,也会配合先遣队深入污染区,做为技术支持。”
周真突然伸长脑袋,额头贴在窗户上,指着远处一个人影。
“看,那就是陆队。”
程迟帆顺着手指方向,视线穿过杂乱无章的枝干,落到那人身上。
他的白色冲锋衣外套不知所踪,只穿着内搭黑T,露出完整的宽肩窄腰,他坐在同样全黑的机车上,微微俯身,宽松长裤难以遮挡臀部曲线。
程迟帆难以置信地歪头。
“你是说,拥有那样的身材,是个技术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