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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天 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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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船上睡,摇摇晃晃的房间,怎么着都多多少少有点不习惯,对于林渡来说是这样。
5:35分,平常这个时候林渡还在睡觉。但是现在完全没有任何睡意,
他坐起来,披上外套,打开房门,一股属于海水的腥味扑鼻而。
林渡伸头往外看,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墙上的LED灯亮着绿光。路过厨房也没有动静,估计老方还没有起床。
走到甲板上,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起来的林渡,看到在他前面还有一个人,只是天色还暗,看不清是谁。
走进后,才发现,是劳屿安。
劳屿安也看到了门面前的林渡:“起那么早?”
林渡没想到劳屿安会主动找自己搭话“对”
“不习惯吗?”
“嗯……第一次在船上睡”
“注意保暖,这个点冷”
林渡顺着劳屿安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披的外套,确实有点薄“好”
过了三分钟,五分钟,也许更加。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在这期间林渡并没有感到尴尬,也没有觉得旁边这个让自己不舒服。
林渡注意到他的左手搭在栏杆上,正好头顶的甲板灯亮着昏黄的光,刚好照在他的手上,虎口那道疤在甲板灯光里比昨晚更明显一些。不知道为什么劳屿安的手就一直让他目光无法移开。
劳屿安也注意到了这点“喜欢看?”
“喜欢”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的林渡,说完才反应过来。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劳屿安笑了笑,这是林渡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不明显但是很好看。
“那是我想的哪样?”
感觉被调戏的林渡,说话声音更小了
“就……不是什么……小……小癖好”
劳屿安又笑了一声“没关系,我不介意”
“?!”
“好了,时间差不多,我先去帮江叔了”
劳屿安走后,留下林渡一个人沉浸在刚刚的对话里。这就是撩完就跑吗!?
饭点到了,大家也陆陆续续从房间出来。
早餐比昨晚简单,但很暖和。白粥,咸鸭蛋,一碟榨菜,一屉小笼包。
小海打着哈欠走进来,头发翘得像鸟窝,被他爷爷在后面追着骂:“洗脸了没有?”
“洗了洗了。”
“你那是拿水泼了一下吧!”
“那也是洗了。”
爷孙俩拌着嘴坐下,小海一把抓走两个小笼包,被老方打了手背:“等人齐了再吃。”
“等谁啊?不就差船长和大副了吗?”
话音刚落,船长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表情,不笑也不严肃,像一块被海浪磨平了的石头。他在桌首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是劳屿安。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还是深色的,还是简单到没有任何装饰。他在船长右手边坐下来,位置和昨晚一样。林渡注意到他面前的粥碗里只倒了半碗,咸鸭蛋也没有戳,就那么搁着。
老赵已经开始吃了,嘴里含混地说:“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干活。”
“适合你减肥。”苏姐接了一句。
“我减什么肥,我这叫储备能量。”
“储备了三十多年了,够用一辈子了。”
小海在旁边笑出了声,被老赵瞪了一眼:“你笑什么笑,你爷爷的包子你还没吃到嘴里呢。”
老方把最后一屉包子端上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来。所有人到齐了。
吃到一半,江船长放下筷子:“今天开始,你跟着大副。”
林渡下意识地看了劳屿安一眼。那个人终于抬起头,看了回来。两个人对视了大概半秒。劳逸舟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差点没看出来。
这和不久前在甲板上撩完就跑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早餐结束后,等他再上甲板时,劳屿安已经在船尾等着了。
“今天要干什么”
劳屿安蹲下来,拿起一根最细的绳子。
“过来。”他说。
林渡走过去,蹲下后。
“这是八字结。”劳逸舟的手指动起来,绳子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绕了一圈,穿过去,一拉,一个结就成型了,“最基础的。用来固定绳索末端,防止从滑轮里滑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情。林渡盯着他的手看——不是故意盯着,是那个动作太快了,他必须看清楚每一步,嗯对!
“你试一下。”
林渡的手指本来就不太灵活,加上劳屿安在旁边看着,他的注意力一半在绳子上,一半在“旁边有个人在看我”这个事实上。手心出了汗,绳子滑了一下,结又散了。
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在城里,被领导盯着意味着挑刺,被同事盯着意味着比较。但劳屿安的目光不一样,不是审视,不是好奇,就是安静地落在那里,像一盏不刺眼的灯。这反而让林渡更紧张了,因为他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
“不急。”劳屿安说。
林渡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重新开始。练了好几遍后,他抬起头,想叫劳屿安来看,却发现那个人还在看着他。
不是盯着看的那种看。是目光刚好落在这个方向,刚好和他的目光撞上了。劳屿安没有躲,林渡也没有躲。
“再练十遍。”说完后对讲机里就传出来江船长声音
“大副,上操作台”
“我先走了,你慢慢练。”
林渡蹲在原地,手里攥着绳子,看着他的背影。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稳,和船晃动的节奏完全合拍,像长在船上的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赵凑过来问他:“上午学了什么?”
“八字结。”
“他教得好吧?”老赵咬了一口馒头,“我当年刚上船的时候也是他带的,半个月就把我教会了,别看他年轻会的不比船长少。”
“半个月?”林渡愣了一下。
“怎么?你觉得长了?”老赵笑了,“人家正常学一个月,我半个月就学会了,说明我天赋异禀。”
“你是说你笨。”苏姐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说的是我学得快!”
林渡低头喝汤,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小到没有人注意到。但那是他上船以来第一次想笑。
吃饭完后,刚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林渡被小海叫住
“你叫什么来着?林什么?”
“林渡。”
“林渡。”小海重复了一遍,“你一起帮我摆东西”
两人摆没多久小海又问“你为什么来船上啊?”
林渡没回答。他昨天才说过一次,不想再说了。
“不想说就算了。”小海把一袋面粉推到角落,“我妈说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爷爷也有,他不告诉我他年轻时候的事。”
“你呢?”小海又问,“你多大了?”
“二十五。”
“比我大十岁。”小海想了想,“那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男朋友呢?”
林渡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小海,那个少年正一脸天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恶意,就是单纯的好奇。
“没有。”他说。
“哦。”小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先去给我爷爷送盐了。你慢慢摆”
他跑走了。
林渡蹲在原地,手里拿着一罐午餐肉,愣了几秒。然后他摇了摇头,把午餐肉放到架子上,继续整理。
傍晚的时候,他回房间换衣服。
推开门,走进来,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尾。然后他看见了——
枕头边有一张纸条。
折成小方块的,白色的,防水纸。和这艘船上普通的纸都不一样。
他拿起来,打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结打的很好”
林渡愣住了。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纸条折回去,攥在手心里,走到门口,拉开门,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走廊空空的。厨房方向传来老方炒菜的声音,甲板上有小海和老赵的笑声。
林渡退回房间,关上门。
林渡把纸条塞进口袋里。
他没有扔,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晚饭的时候,他多看了劳屿安两眼。那个人坐在船长右手边,安静地喝着汤。
虽然看不出什么破绽,但林渡猜到十有八九他写的。
字条在他口袋里,折成小方块,贴着大腿,微微发烫。
回到房间后,林渡没有马上躺下。他坐在床边,把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结打得很好。”四个字,他盯着看了很久,把纸条折回去,塞进枕头套里。不是扔掉,是收起来。
灯关了。船还在晃。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劳屿安在甲板上说的那句“没关系,我不介意”。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声音很低,像海风吹过空瓶子。林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