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人没了而我却》游荔

9、逛超市 人生的确是

　　人生的确是有许多说不准的事，就像明熹发现长大是一个不断祛魅的过程。

　　崇拜一行不意味着要从事这行，可惜她现在才懂这个道理，实习律师一年中要办十个案子才能拿到律师执业证书，而这期间所得到的物质回报不足以支撑生活开支。

　　幸好的是她现在有个打零工搭子，不仅好养活，还很无私。

　　周有时按照先前约定好的，让服装店店长把钱全都转给了明熹。店长听到这话不免八卦，眼睛在他们两个的身上来回转，打趣道：“难怪小周和别的女生总可以保持距离，原来是名草有主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有时不单是和女生保持距离，他是除了明熹之外的每个人都保持距离。世界上的人对他来说只分为两类——明熹和其他人。

　　明熹尴尬笑道：“哈哈哈，姐，我们俩不是一对来着。”

　　她急于撇开关系的架势让周有时接下来沉默寡言。

　　尽管她说的是实话，他只是不满于她的急切，和他被误认成一对就有那么着急地要撇清关系吗？

　　他最近在看的电视节目是相亲类，张罗着婚事的大娘希望未来的女婿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否则是拿不出手的。

　　他想到这里又不怪明熹了，瞧瞧他现在的样子，除了帅一无是处，而对明熹来说帅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吧？

　　周有时一回到家里就找明熹要来了纸和笔，他认真的样子让她误以为他决心要考地方编制了。她忍不住提醒道：“难道是打零工打出觉醒之魂了？可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现在没有身份证，是参加不了社会中的任何考试的。”

　　“考试？”他在纸上学着办案民警会画的人物关系图绘制了与他有关的关系，“我都十年没有学习了，还没有不清醒到要去交考试费做贡献。”

　　别说十年了，就拿英语来说，高中毕业后进入大学，但凡拖延至第二年去考大学英语四级，就会发现英语能力逐年退化，更有甚者退化成大猩猩。

　　“那你在写什么？”

　　周有时在纸上的某个名字上画下一个圈道：“我是在想，如果要找到当年真正害死我的人只能最先从杨飞飞这里入手。”

　　“可是我们要怎么联系他呢？”明熹道，“况且你怎么知道他会和我们说实话？”

　　“联系方式比较好办。”

　　话音落下，他们交换了一下视线。

　　上次去墓地，他们本可以找管理员询问杨飞飞的联系方式，但当时都没想起来要，现在只有一个人知道杨飞飞的联系方式。上次明熹偷看得太过匆忙，没有记下准确的手机号码。这次，她只能再度找到陈南。

　　明熹当然也没有直接向陈南要杨飞飞留下的电话，她只是约他出来吃饭。既然是所求于人，自然先礼后兵。

　　这次见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南心里也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请他吃饭的，但他还是出于礼貌小小地捯饬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毕竟今天没有那个碍眼的周姓友人了，他势必好好表现一番。

　　在饭桌上陈南尽显绅士，饭后还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到了她家楼下，他还说：“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到底是老同学，何况明熹不认为带朋友来家中做客有什么不妥，她欣然同意了，但她一时忘记了家里还有个不知如何对陈南解释的周有时。

　　当她打开家门，六目相对，三个人的脑袋里思绪万千——

　　陈南：情敌，你为什么在这？

　　周有时：讨厌的家伙你还敢上门挑衅。

　　明熹：所以我和周有时是什么关系？我又要怎么向陈南介绍？

　　由于气氛顿时安静到诡异，即便是再迟钝，明熹也察觉出一丝异样。她连忙把陈南招呼进来坐，不能放任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大门口大眼瞪小眼，过路的人搞不好会误认为这是一出抓小三的戏码。

　　于是三人就餐桌而坐。

　　这个餐桌平日里坐两个人就略显狭小，再加上周有时的腿长，总时不时地踢到明熹的脚。现在这种情况，即便是周有时蓄意踢到了陈南的腿也有了完美的理由，况且由不得陈南信不信他是否故意，只要明熹相信他是无意的就够了。

　　就这么干坐着也很尴尬，明熹十分自然地开始使唤周有时：“你去冰箱里拿三瓶橘子汽水吧。”

　　见状，陈南若有所思。

　　“陈店长，你也要喝冰的吗？”周有时扫了一眼陈南，“我们家里还有常温的。”

　　“冰的就好。”他微笑。

　　“我们家”这三个字，他咬字很清晰，生怕陈南突发耳疾听不懂。果然人只要陷入竞争关系中就会降智，他之前还鄙夷陈南幼稚，全然忘了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过，他的这番话落在陈南的耳朵里也有点多余了，他不是瞎子，不会看不出来他们是关系匪浅的合租舍友。当然，他也不会立马就被这强劲的潜在情敌吓得退避三舍，还没到最后鹿死谁手真不好说，他愿意等她，哪怕是结婚了，他等她离婚。

　　陈南不觉得他的这个想法有多离谱，多年不见的女神好不容易出现在眼前，他哪里有不狠狠抓住的道理？不理解他的人等走到了他的位置才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陈南环视着这个屋子。

　　衣柜极具年代感，墙皮脱落。不算大的空间，桌子上铺着塑料隔垫，印有冰红茶logo的饮料瓶里插着一束夜市买的花，厨房里的碗碟码得整整齐齐，尚且还算温馨。

　　“怎么办？只剩下一瓶了。”周有时拎着橘子汽水回来。

　　在陈南回过神来的瞬间，明熹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教训道：“哎呀，都让你平时少喝点了！”

　　“那要去买吗？”周有时说，“我要和你一起去。”

　　这么……黏人的吗？陈南险些被这个想法恶心到。

　　但明熹知道周有时为什么这么说，如果她离开了，他就要凭空消失了，会把陈南吓一跳的。她于是说：“算了，最后一瓶就给客人喝吧，我们晚上再出去买。”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了，是用你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不都说了，都给你了。”周有时道。

　　旁听了全程的陈南内心：？？？

　　喜报：遇到心选姐了。

　　悲报：她好像也有自己的心选了。

　　陈南最后离开明熹家的时候显然没有来的时候那么阳光开朗了，但明熹单纯以为是她招待不周。

　　“他能有什么事？”周有时无情道，“最后一瓶汽水都让给他喝了，我们还给他切了平时没舍得吃的水果，还要怎么样？”

　　“也确实，也许是有什么别的心事吧？”

　　听到明熹这么说，周有时暗自庆幸她看不懂陈南的心事之一就是她了。

　　“不过好在，杨飞飞的联系方式是要到了。”明熹道，“那么该用什么方式联系他呢？”

　　“你就说你是我的家人。”

　　“家人？”

　　“嗯。”

　　其实怎么不算呢？他想。

　　“有了。”明熹道，“我就说我是你的表姐，本想给你支付这些年的墓地管理费，但等我到了却发现是一个叫做杨飞飞的好心人付完了，我向管理员询问了他的联系方式，我联系他是为了把这些费用还给他。”

　　“表姐？”周有时借着旁边会反光的玻璃看了一眼自己模糊的脸，不由笑道，“明熹表姐，你是不是太年轻了些。”

　　“有吗？”她讪讪，“那表妹吧。”

　　“好的，表妹。”他说，“就这么说吧。”

　　明熹把这些话编辑完一段文字后用短信发给了杨飞飞。但对面迟迟没有回应，再加上家里最近确实粮草告急，明熹便和周有时趁着夜色去超市采购了。

　　比起菜市场，周有时还是更喜欢逛超市。明熹把购物车丢给他推，自己则是去前面的水果区挑挑拣拣。

　　从前是人的时候，周有时也会去超市，但他一个人生活，总是目标明确地拿到东西去结账。现在似乎不太一样了，他不得不承认，两个人确实是不一样的。

　　“逛超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明熹说，“你可以在这里听到一整天的好消息。”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女士内裤正在清仓大甩卖——好消息、好消息，厂家直销，女士内裤十块钱一条。

　　路过的女人们都忍不住走过去看看，她们的伴侣则是扶着购物车站在不远处等待她们。这些男人都在玩手机，周有时不玩手机，显得格格不入，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明熹的身上。

　　她挑选的内裤都是偏向于少女色系，她对周有时说：“可能是年纪上来了，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喜欢黑白色，现在反而对这些颜色招架不住了。”

　　周有时没好意思仔细看她挑选的内裤，但他知道她挑的都不会难看到哪里去的。

　　“那当然了，我的眼光怎么会差？”明熹得意地走到熟食区试吃。

　　那是一个猪油渣的摊子，很是酥脆，她品尝过后眼前一亮。

　　彼时，周有时还在发呆，下一秒一块被纸巾包着的猪油渣就送到了他的唇边。

　　“你尝尝呀。”她说。

　　他咬了一口，很快抬眼坠入了她亮闪闪的瞳孔。

　　在嘈杂的人群里，他们身处其中，就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男女。

　　原来生活可以这样过。

　　“好吃吗？”她笑吟吟地问。

　　他霎时鼻头一酸，垂眸道：“好吃。”

　　以后都这样过吧。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