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橘子汽水 一向对感情 ...
-
一向对感情兴致缺缺的周有时忽而觉得和明熹就这样生活下去还不赖。
明熹这周忙着和师傅心姐开庭,心姐还指点了她的穿着打扮。她的目标是向诉讼律师迈进,尽管最近没少闯祸——师傅在庭上大杀四方,她在庭下差点困睡着。
“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心姐严厉指出道。
明熹吐吐舌:“知道啦。”
好在她不困的时候又实在勤快,眼里有活,还摸索着给遇到麻烦麻烦的前辈的电脑上安装了打印机驱动。
比起一开始的边缘人形象,如今的明熹逐渐融入大家庭,在这个律所她得到了很多个第一次,第一次看到判决书上有自己的名字,她对着心姐傻笑了半天。
为了不让心姐失望,明熹每到开庭前一夜都会让周有时提醒她早睡。
周有时嘴上嫌弃:“这么大人还要提醒睡觉。”
但此男心里是美了。他喜欢被依赖着的感觉,他巴不得明熹再需要他一点,这样的话交集点越多就越不容易分开的。
他心里也知道怎么可能不分开呢?
他们的开始就是注定着会有那样的一天。
只是他太渴望了,哪怕是一场幻梦。
每到工作日的清晨,明熹会在床上耍赖五分钟再起身,周有时按照她交代的把冰箱里的饭团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她喜欢清晨的第一杯水是温热的,他便趁着饭团加热的时间烧水。等她洗漱好、坐到桌边,热水和饭团都各司其职地待在杯子、盘中等待她的临幸。
普通人的生活总是重复的、机械的吗?
才不是吧。周有时想,人们习以为常的生活对他来说是需要反复重温的碎片。
等明熹忙完了手头上的保险追偿权纠纷案,工作内容明显轻松下来,阴了多日的天空终于放晴。趁着周末,她拉着周有时和她一起打扫屋子。
“你肯定不是豌豆公主。”周有时扛着明熹十斤重的棉被上天台时如此说。
这栋公寓有一个宽阔的天台,住户们把衣服、被子晾晒在这里。
“是吧?!真的很重!我每次晒都费老大劲了!”明熹抱着枕头跟在他的身后,好听的话张口就来,“不过现在也还好有你了。”
“你少来了。”周有时冷哼道。
他才不会被这些糖衣炮弹所轻易蛊惑,事实上是她根本不需要讲好听的话,他就巴巴地凑到她的身边了,还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高傲姿态。
正所谓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如果是心思敏感的人便不会强求周有时做事了,但明熹看不出来不说,她还会把重活都丢给他干。她什么都不想干,她只想偷懒,外加回家睡大觉。
当然她要是这么堂而皇之地干了,多少也是不仗义。
她的这番操作落在周有时眼里反而被他品出了一丝言外之意——她明明可以完全不干,却还是陪着我,她心里还是放不下我的。
再者说了,她也有姓陈的联系方式,她为什么不喊他来做呢?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的地位比他高啊。周有时再一次给自己想美了。
如果这个时候明熹要带他干什么走钢丝的灰色交易,他更是完全弃五脏六腑不顾就这么开团秒跟了。用他的话来说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怕吗?干什么不是干。
做家务看上去简单,做起来才知道是一件多么浩大的工程。被子、衣服晒出去,还要赶在太阳落山前赶紧收回来,以防有露水的侵袭,不然就白忙活了。
床单和被套都很大,明熹和周有时站在床的两边开始铺床。小小的尘埃随着他们的动作在光下四处乱窜,空气里弥漫着被太阳晒透了的味道。
“你知道吗?这个味道是螨虫尸体的味道。”明熹说。
周有时说:“那你晚上睡觉不孤单了,还有这么多尸体陪睡。”
“你能别讲得这么吓人吗?”她蹙眉,“很煞风景。”
“好吧。”
周有时听话地闭麦了。
明熹是完全认为他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但他似乎对外人还算彬彬有礼,特别是服务他人的时候。
“你是说我在餐厅里端盘子吗?”周有时累倒在沙发上问。
彼时他们已经忙完了所有的家务活,靠在沙发的两端休息。
“对啊。”
“废话啊,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给我钱的话我态度更好。”周有时说,“何况我对你不好吗?早上是谁给你加热饭团?是谁帮你准备要穿的衣服?是谁帮你烧水?”
“你一开始也没打算帮我做,是我威胁你要解除契约,你才答应的。”
“你想一下,我要是直接同意了,我多没面子。”
明熹气笑了:“那你现在帮我去冰箱里拿瓶橘子汽水。”
“拿就拿啊。”周有时起身走了几步,又退回来道,“我可以给自己拿一瓶吗?”
“我下次真要收你的费了。”
明熹说是要收周有时的费用,但她心里也清楚他只能掏出地府通用货币给她用,她要是拿出去花搞不好会被人抓去四院关起来。
“也不是吧。”周有时喝了一口汽水,“由于我总在人间徘徊,你上次烧给我的那些纸钱都被接待我的鬼差贪污过去了。”
“什么?!”
“所以我穷到连纸币都掏不出来。”
闻言,明熹静静叹气,这或许就是她的命运。
“为什么电视上完全不是这么演的?比如有的女主会遇上帅气多金的鬼王,展开一段绝妙的爱情。再比如,有的女主捡到忧郁腼腆的小鬼,展开一段凄美的爱情。”她气得喝了一口汽水泄愤,“为什么我遇到的是你?”
“我怎么了?”
“就是不得劲啊。”
“哪里不得劲?”
一问一答间,明熹还没有发现周有时在默默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她一偏头就看见他正直直地看着她。
每次和他长时间对视,她都是那个最先败下阵来的人,她会岔岔不平女娲为什么要给他那么浓密的睫毛,都自带眼线效果了。
“你知道的,我现在离不开你,不然我也会每天出去工作。”周有时放柔了语调。
明熹一时心跳慢了半拍。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什么离不开我?
当然,她也能理解他这么说,但是她本能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奇怪。
她连忙往旁边坐了一点道:“好了,我有个办法,我知道有个小程序可以专门找零工打,我们趁周末一起去做,还能补贴家用哦。”
家用这两个字让周有时的挑了下眉。
他说:“好啊。”
其实明熹很早之前就想过打零工,但她一个人实在是太没有动力了。律所的工资不高,就算没有周有时,她就这么干下去迟早是要坐吃山空,之前在电子厂做法务存的钱也都要花完了。
明熹记下了自己说的话,上班的间隙都在时不时刷合适的零工。她找到一家在商场售卖服装的导购员,正好差一男一女。
在服装店兼职忙得都没时间休息,明熹险些要低血糖,周有时再度发现她的异样,从口袋里取出一颗陈皮糖交至她的掌心。
她态度亲切,帮店长招揽了不少生意。看到女孩们像做变装游戏般搭配着衣服,她给出真心实意的评价。
另一边,周有时的外形好,店长把男装给他穿,对他进行了不露脸的拍摄。店长把视频发布到短视频平台还小火了一把,评论区有不少人要来门店看看。
“店长和我说最近生意突然变得很好。”下班后,明熹走在路上说,“周有时,我们马上要成为两块活招牌了。”
“那你现在得劲吗?”
“什么?”她停下脚步。
说话间他们走到一块大大的海报前。海报上的女人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在打光灯下顾盼生辉。
时间像是在周有时的身上停滞了,他还是像个大学生。他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短袖和水洗蓝的牛仔裤,脚上的帆布鞋是最经典基础的百搭款。
他拖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我说,你现在还觉得遇到我是不好的吗?”
“等你把赚的钱都给我,我会觉得遇到你怎么这么幸福!”明熹半开着玩笑道,“对不起啊,我就是这么世俗。”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口袋里的钱加起来都不够买下旁边海报上女人所戴的珠宝。有些日子看似灰扑扑的,但在岁月的淘洗下你会发现它是如此回不去、如此闪耀。
闻言,周有时没顺着她的话,认同她世俗。
他只是轻声问:“要多少钱才能买走你所有的不开心呢?”
“我想想啊。”明熹歪着头看向了那张海报上的女人,她的身体也随着视线的转移而正面向了海报,“如果我能和海报上的这个女人一样闪闪发光,我大概就会开心了吧?”
她看着海报,怀着对未来的希冀。
周有时看着她。
“好啊。”他说,“我记住了。”
她噗嗤一笑:“你记住有什么用?我当然也知道啦,不会成真的。”
“人生那么久,谁能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