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鱼》花半坞

2、相遇 今

　　今年天不好，这才初入冬，天就下起了颇大的雪，冻上不少良田。

　　村里老人抽着旱烟，在门槛坐着，望着天说道:”老天爷，今年气不顺，怕是要死不少人啊！”

　　初冬路过时听见，心想估计这个冬他也不好过了，天不好，收成不好，姑母他们拿不出那么多粮食，来喂养家里三个儿女，加上他这个外人，一共四个小孩，一天很要消耗不少粮食。

　　平时姑母对他，其实真挺好的，饭能吃，活也是和她儿女做的差不多，只不过有啥好东西，她肯定会偷偷给他小女子打个牙祭。

　　初冬十岁这年，父亲被征去修城墙，一去了无音讯，母亲独自一人没法种下家里三亩水田，便在村长组织下，把良田变卖了，仅在屋前留一小块地，平日种些小菜自己吃，就这样又过了两年，母亲忧虑太重了，一病不起，花了存下的良田钱，但还是没有拉扯回来。

　　村长见初冬还算年幼，喊来他们家所有长辈亲戚，他做主变卖了初冬家里所有值钱物件，换成了三两半银子，说是谁来养着初冬，就交与他做初冬这两三年的饭钱，初冬不知道大人们怎么商量的，最后是姑母，推开门，叫他和她一起走了。

　　如今初冬也在姑母家住了快五年了，早该自己独立出来了，但前些年初冬说搬走，姑母说他还小让他不急。但最近姑母虽没明说，不过也暗示几次，那几两银子的情，早就还完了，十五岁在村里也是该独立的年纪。

　　初冬父亲在时，他读过三年私塾，认识不少字，机缘巧合就找了镇上的药堂，在那当跑腿伙计，一个月有六钱，之前他领到工钱便交给姑母家用，最近这两三个月姑母也不收他铜板了。之前他家老房子还在，村里房子不值钱，倒也没人动，可以收拾收拾住进去。

　　今日，初冬出门就是为了上山去找找药材，在药堂跑腿帮工的时候，偶尔大夫不忙的日子里，会教教他们这些小伙计一些药材辨认方法，如果在山上找到了，就能拿到店里换钱，算是个小收入。

　　今天大夫休假，初冬也不用上工，正好打算上山找找草药，如果能找到，换成几个铜板，也算挺好，他最近攒了快两贯钱了，就这几日打算和姑母商量搬出来住的事。

　　昨日雪下了一夜，天颇冷，雪没化，上山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得时刻注意着，不然很容易滑倒，摔一觉可不行，初冬心想他可没钱去看。杵着木棍，他就顺着山路往深山去了，他之前在一处见过黄芪，不算太大，他记下了位置，本来打算过一段时间再说了，但是最近急需攒钱了，他打算去摘了它，能换几个铜板就算几个。

　　下雪天，天本就昏沉沉的，忽然间，天上黑云聚集一起，轰隆隆雷声炸响，初冬吓了一大跳，这天打大雷，他就不敢在山林里走了，之前村口李叔就是上山打猎遇见打雷天，被雷给劈死了。

　　他记得这附近有个山洞，他之前来遇见下雨还去那里躲了雨。初冬赶紧往那个地方赶去，天上紫雷疯狂劈下，一打雷，雪也停了，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天像是被撕裂一般，初冬刚刚走过那棵大树直接被劈断，他赶紧跳开，回过头看，树下好像有个人，他心想怎么会，今日怎么有人上山，他也是实在没法才选今日进山，有经验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么不好天里到深山来。

　　初冬实在是没法放心，正好这最大的紫雷劈了后，天上黑云开始散开，估计不会在打雷了，他就绕过倒下的大树，往树边去了。

　　确实是个人，是个男人，一头散开的黑发，挡住他的脸，初冬拿开遮住他脸的长发，就看到一个面如冠玉，五官清丽的男人，尽管闭着眼，也如同村长家里供奉的画像一般，有仙人之姿。

　　李俞被震碎妖丹，直接打下坠仙台，因为突然失去大量妖力，身体只能堪堪维持住人形，妖修一旦被打回原型，再想化人，便难于登天。强行打碎妖丹的剧痛，让他直接陷入深度昏迷。

　　等他缓过气来，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估计是有人救了他，但是这会洞里没人，李俞四处打量了下这小山洞，里面有石凳石桌石床，他正躺在石床上，床上铺了层枯草垫着。

　　李俞本想起身到处看看，但是伤的过重，使劲也聚不了力气，之前用惯的妖法，在这稀薄灵气的人界，也调动不了，加上他妖丹破碎，现在只能静养了。李俞倒也没有多愤愤不平，仙界也活，人界自然也可以活，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区别，他做鱼的时候就不争不抢，能做人，也自觉人生无憾了，随遇而安吧。

　　初冬好不容易把人挪进山洞，山洞有石床那些，之前有人在这落脚，还有些枯草在床上，初冬整理了一下捡捡干净的放在面上，把上面浮尘拍去，就给重新铺上，把他捡来的那人，放在床上，他本来担心他身上有伤，毕竟被那么厉害的雷给劈中了，他翻看了那人身体居然没看到任何伤口，呼吸倒是平稳但是人就是不醒。

　　他在洞里等了一个时辰，看那人一时半会还是不会醒了，他便准备去把之前那株黄芪挖来，这会不打雷了，他今日上山的事还是得去做了。等他挖好黄芪回来，就看到床上那个男人睁开眼了，初冬放下背上的背筐问道”可有不适，要喝水吗？”

　　“不用。”李俞瞧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进来，就知道是这小孩帮了他，小孩瘦瘦小小的，但是脸洗的干干净净，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虽然瘦，但是五官端正。

　　初冬坐在石凳上问道：“你为何下雪来山上，还被雷劈晕了。”

　　“在下李俞，我瞧见天不好本打算下山去，不巧遇见雷雨天，还被劈中了，辛苦你救我了。”

　　李俞不打算说出什么仙人、妖怪的事，他觉得人界有人界的活法，也不用知道那些远在天边的故事。李俞微微侧了下身，问道初冬”你叫什么名字呢？”

　　“初冬，你怎么办，可有家人在山下，我可以帮忙传话，你虽然身上没有伤口，但是不知里面是否受损了，你能起身吗？”初冬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那阵大雷过了，天居然放晴了，这会估计是酉时，太阳都快要落下了，再不下山，明日赶不上上工时间，他得尽快安排好这个男人，回家去了。

　　“你且回家去，我没事，我本就孤身一人找个地方落脚就行，这个山洞就很好，一会我在躺躺，缓过劲就好了。”李俞瞧见初冬望天的神情，就知这个小孩，得回家，指不定家里人还等他回家呢。

　　初冬纠结了一下:”要不你同我一起下山，在我姑母家借住一晚，明日再做打算，这天太冷了，这山洞怎么能睡。“初冬再三劝说，李俞还是不肯非要自己在这山洞呆着。

　　初冬有善心，但是李俞不肯走，他也没法了“那我明日下工，若是比较早，我就来看看你，这是我带来山上的馒头还有水，给你吃，我就下山了。”

　　李俞看见初冬一步三回头的望着他，小脸紧皱，是真担心他在山洞，李俞强行起身下床，送初冬到山洞口又给他说道:”我没事的，呆会就去找柴，点着火呆一晚，没问题的，我明日就下山，你别上山了，不安全。”看见李俞能起身，初冬就放心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