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七号》司空小白

2、第 2 章 白迟发现了

　　白迟发现了新的目标，他放弃了前期的接触认识，他不想再重复第一次的失误了，一次就好，单纯的欲望满足而已，不需要其他。那个人是在咖啡厅偶遇的，很漂亮的双手，他留下了时间地点，托付服务员交给了他，对方收到纸条向白迟的方向望过来，白迟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

　　奚辰没想到还会再遇到白迟，他穿着宽大的工装外套，带着帽子，但奚辰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克里斯酒店。

　　应该是找到新的目标了吧，奚辰这样想着，身体却是不由自主的朝白迟的方向走去，直到走到房间门口，奚辰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齿，暗自唾弃了一会儿，转身试图离开。走到电梯前，一个高大俊朗的男生迎面走来，奚辰注意到了他的手，感叹白迟不变的癖好。

　　没有走进电梯，奚辰转身，看着那个男生走到了熟悉的门前，大步走上前去，“抱歉，今晚这个房间已经有约了。”男生愣了愣，连忙摆手，“啊，我不清楚，真不好意思。”说完，慌忙离开。

　　奚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门，竟有些不知所措。他可以选择转身就走，他早该在看见白迟时就离开，可是他没有，他知道这是为什么。整了整衣服，奚辰敲响了门。

　　门开了，白迟显然没想到眼前的情况，下意识就要关门，奚辰抬手抵在门上，“不想对我说什么吗？”白迟低头看了看，奚辰知道他在看什么，低垂的手不禁蜷起，“嗯，进来吧。”白迟这样说到。

　　两人面对面坐着，“我以为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白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那双手试图集中注意力来缓解自己陌生的感情。“你什么都没有说，就擅自结束了我们的关系，起码也得给一个明确的态度，这是尊重。”奚辰不急不缓的说着。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我向你道歉，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白迟说到，目光一直停留在奚辰的手上。奚辰将手移到下巴上，白迟的目光随即转移到他的脸上，“你应该道歉，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让你感到不适你可以拒绝。”

　　白迟闭眼，奚辰继续说道，“要求不过分，我只是想要我们的关系继续，按照你理解的就可以，所以也不想你找别的目标，怎么样，可以吗。”白迟睁眼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奚辰的脸，然后说道，“当然可以。”白迟面无表情，心里却有百种滋味缠绕，说不清道不明，却没有令人烦躁不安。

　　奚辰真是爱极了白迟在床上的模样，又始终顾及着白迟的感受，努力想让他感到舒服；但是只要白迟意识到那双手，就完全浪的没边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一付任予任夺的模样，让奚辰常常难以维持理智。

　　他们算是同居了，在周末时白迟会住进奚辰的家。白迟也不知是完全释放了自己，还是完全伪装了自己，在奚辰面前常常用言语或动作挑逗着，肆无忌惮。奚辰身材样貌一流，性格脾气也很好，而且尊重自己的癖好，满足自己的所有要求，这些种种都让白迟满意，然后想要更多。

　　或许奚辰才是那个猎人。

　　白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本该径直回家的他驱车前往郊区。今天有些特殊，白迟有个朋友刚刚回国，约几个朋友在外面小聚，地方选的很是雅致，远离城市的园林式的中餐厅。

　　白迟准时到达，有老友也有眼生的人，朋友热情迎接，介绍了新朋友，又在他耳边低声补充，“白迟，我知道你不喜欢生人，但是他们的人品绝对没问题、也都很优秀，你会喜欢他们的，试试打开自己的圈子。”

　　白迟不喜欢朋友擅自作主的“好意”，但是也不好当众拂了朋友的面子，只好礼貌微笑。刚坐下不久，就又有人进来了，朝门口看去，白迟心猛地提起，立刻站了起来，“这是我大学学长，奚辰。”朋友这样介绍到。

　　又依次介绍了在座的其他人，“这是我打小玩儿的朋友，白迟。”两人走到白迟面前，实际上，白迟已经听不太清朋友的声音了，他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他的心底渗着恐惧，强忍着不要发抖，努力让自己正常出声，保持仪态。

　　他果然有病。

　　奚辰在见到白迟的那一刻，同样惊讶。还没有来得及庆幸可以了解更多的他，就发现了白迟的异常，他在害怕，他在愤怒，他快要崩溃了。

　　白迟足够优秀，却也绝对自卑，最悲哀的是他清楚自己的痴迷，却不接受它。为了掩饰自己的不正常，他创造了另一个自己。而奚辰此刻的出现，让他发现，这一切只是自我欺骗。

　　白迟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姿态被奚辰带出房间的，也不清楚奚辰是如何解释彼此的关系。两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亭台，“没事吧，白迟。”奚辰的手刚刚搭到白迟手上，便被白迟狠狠甩开，“别碰我！”

　　白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从没想过两人在现实世界的交际，或许是不敢想象。现实是如此狼狈，自己是如此不堪。

　　“白迟，你冷静一点。”奚辰没有再碰他，而是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奚辰看着白迟，对方红着脸眼，双手忍不住地颤抖，却身形挺直，似乎在强装镇定。

　　“奚辰，你就当作不认识我吧，我们到此为止。”白迟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语气、何种表情说出的这句话，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觉得害怕，他觉得痛苦，他在不知不觉中认识到了最丑陋的自己——外表光鲜，内里腐朽。

　　奚辰已经不敢应答，唯恐刺激到白迟。他看起来这么脆弱可怜，又死死守着那方寸之地，不愿让自己靠近安慰。奚辰阖上了眼，他明白自己爱上了白迟，所以看到他这幅样子才会如此心疼自责，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白迟竖起了满身的刺，不是向这个世界，而是选择向内刺伤自己。

　　“我不会答应你的，但是我也不会主动说出我们的关系，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样可以吗？”奚辰是狠下心才说出这番话的，他明白只要自己松一点口，白迟这个胆小鬼就会将他甩的远远的，再也不给靠近的机会。他不想骗自己，他要摆明自己的态度。

　　或许是奚辰沉静温柔的态度让白迟恢复了些许理智，他听进去了奚辰的话。他们有共同的朋友，他们的交际范围在相交，他会了解自己的工作、家庭甚至更多，这一切都让白迟感到不安。可是就此结束后呢，奚辰仍然会知道这些，而自己却束手无策。所以剩下的理由只有，他害怕奚辰走进自己的正常生活，他在害怕他们的关系涉及情感与现实，他害怕自己会被厌弃。

　　他们不可能就此结束的。

　　白迟和奚辰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但对于奚辰来说，这也的确是他第一次认识现实生活中的白迟：不是游戏中柔软勇敢的“星辰”，不是周末时家中放肆艳情的他，而是矜贵清冷的白大设计师。不论是生活中的他，还是工作中的他，都只有这一幅样子。奚辰因为白迟唯独在自己面前展露的模样而欣喜，又因为白迟为了现实中的自己而伪装感到落寞。

　　好在，他把握住了机会，缓慢又坚定地试探着白迟的底线，以期离他更近一点。

　　不管接下来做什么，二人都知道白迟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继续聚会。奚辰给了白迟车钥匙，想让他先去自己的车上缓一缓，自己说明情况后就带他离开。但是白迟拒绝了。他的身形不再挺拔，摘下了眼镜，眉目间尽是疲惫与茫然。

　　白迟看向那双手，或许是在寻找安全感或是一点慰藉，一步一顿跟在奚辰身后，不愿离开。来到房间门口，奚辰停住了脚步，白迟顿了一下，也停下了。他看向白迟，白迟低着头，又没忍住抬起头。

　　奚辰只觉得鼻头发酸。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是孩童般的懵懂、脆弱与无助。奚辰多想不管不顾地结束这一切，能让白迟别受尽委屈，他本该孤持、距离、自由眼光。但他做不到，因为他自私、决绝，想拥月亮入怀。他是星辰，而白迟是这颗星星唯一的挚爱的，那枚月亮。

　　强迫自己转过身，进入房间。屋内的人早因二人相识讨论的兴致勃勃，见只有奚辰进来，还忍不住向外张望。奚辰假装无事发生，镇定地开口：“白迟身体有些不适，我先带他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和你们聊。”

　　纵使在场的人无比好奇二人的关系与故事，也只是点头表示理解，放奚辰离开。毕竟二人的性格秉性他们还是清楚的，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心里也都有数。

　　奚辰说话的时候，白迟就靠在门边的墙上，阖上了双眼。他早已无力思考，索性就放任自己一回吧。

　　奚辰带白迟上了车，看白迟带上了眼镜，系好了安全带，似乎恢复了过来。“要跟我回家吗？”奚辰这样问道。

　　白迟愣了一下，又笑了笑，“我以为这是默认的。”奚辰忍不住看向白迟，白迟没有看他，而是转向窗外。此刻的他似乎回到了往日相处的模样，但他总想哪个是他真实的模样，他是袒露了自己，还是再一次隐藏了自己。但显然此刻的白迟不会再给他答案了。

　　奚辰也笑了笑，他卓然、强大、不知放弃，他坚信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知道这个答案。

　　这不是白迟第一次来这所房子，却和之前每一次的心情都不一样。他注视着奚辰的手，看他脱下外套、拿出拖鞋，摆在他脚边，就那样蹲下，自下而上地看向自己。白迟说不清那眼睛里有什么，但却促使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又仿佛心房里有只小狗在夏日绿茸茸的草地上打滚。

　　白迟脑袋空空，被奚辰当作一个孩子一样，换好拖鞋，牵到餐桌前，看他走向厨房准备迟到的晚餐。应该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吧。

　　晚餐结束，奚辰又放好了水，准备好了换洗衣物，让白迟去洗漱。悉心照顾，面面俱到不过如此。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举动。

　　白迟从浴室出来，摘下了眼镜的他，头发柔软地贴在脸侧的他，穿着温暖舒适的他。奚辰看着这样的白迟，仿佛回到了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还会叫奚辰“哥哥”的孩子般的他。奚辰突然有些局促，慌乱地转身进了浴室，迅速关上门捂住了脸，耳尖泛红，他被可爱到了。

　　今晚的白迟很不一样，乖顺地躺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奚辰想他今天太累了，太需要照顾和安慰了。所以，这么乖，这么惹人怜爱。今夜，奚辰才真实感觉到星辰落在了自己的怀里。不真实感突然袭来，居然让奚辰感到了不安与防备。这些从未有过的困扰着他的种种情绪，因为白迟，总是因为白迟，自己却甘之如饴。

　　白迟就这么躺着，其实脑袋空空，心里又很乱，他很想哭，他是可以哭的吧，在奚辰面前。他是不是可以展露出自己的软弱与无能，自己的病态与丑陋，自己不是早就这样表现出来了吗。还在纠结什么，还在犹豫什么。不是怀疑奚辰，而是对自己的厌弃与不信任。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不配，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在自己离开后又追上来，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宽容他、理解他、不放弃他。

　　真的好想哭啊，可以吗，不可以吧。

　　夜深，奚辰睁开了双眼，他感受到了白迟手脚的轻颤，感觉到了白迟面颊的湿润，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轻柔地拂去白迟眼角的泪水，缓缓吻上他的眼睛、额头、发顶，然后抱紧他。再次入睡，装作无事发生。

　　次日，白迟醒来，旁边已经没了人。他鲜有的睡得有些昏头了，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显得凌乱，显得纯真不设防。奚辰推门进来，就是这幅场景，走近、低头、温柔地落下一吻，“早饭做好了，洗漱完就过来吃吧。”

　　白迟抬头看向奚辰，眼神清明了许多，然后默默推开了他，“知道了，谢谢。”语气客套又冷淡。奚辰收敛了笑意，他早该想到的，白迟是那么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但他永远不会对此失望，他会让白迟未来的每一天都不再将就，待他如初，想他变得自信又勇敢。

　　等白迟从房间出来，已然戴好了金丝眼镜，西服笔挺，俨然恢复了外人面前冷情孤高的模样。奚辰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白迟。

　　白迟神情不见丝毫慌乱，看向奚辰，开口道：“谢谢你的照顾，我想我该走了。”

　　“如果不着急的话，吃过早饭再走吧。”奚辰将椅子拉开，语气平静且温柔。

　　白迟显然是没想到是这种回答，罕见的在脸上表现出了不知所措。他想了无数种质问，在脑袋里找了无数种借口，偏偏不是这样的情景。

　　“奚辰，我以为你明白，我们是时候结束了，之前的事我很抱歉。”白迟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表情、什么姿态说出这句话的，他以为自己可以足够体面、足够冷静、甚至于足够残忍，来让这一切画上句号的。可是现在呢，他都不敢直视奚辰的眼睛。

　　“白迟，我也以为你明白了，我们是不可能就这样结束的，我希望知道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奚辰态度坚定。

　　“我们再试一试，好吗？”鲜有的恳切的，甚至显得又些卑微，白迟的心倏然地软了。他眨了眨眼，垂下头，看向奚辰的那双手，不等说话，就被奚辰拥入了怀里。

　　“白迟，我可以吗？”

　　白迟阖上了眼，将手搭上奚辰的肩膀，回应了这个拥抱。此刻的他，是屏幕背后的星辰，是棒球帽下的少年，也是白迟，那个被笔挺西服包裹起来的白家大少爷，那个被金丝眼镜伪装的天才设计师。他的心，被扣开了一条缝，有一道星芒照亮了最柔软的一个角落。

　　“奚辰，我们再试一试吧。”白迟听见自己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