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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传信 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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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收留自己的时候,向颜之就已经问过自己会不会蛮语,自己说会,她明显很满意,也,挺开心的。
是为了这个吧。
“诶,宋言你来!”
向颜之忽然转头这么朝他招手。
于是宋言放下手里的东西蹬蹬蹬跑过去。
“怎么了。”
“和你说件事。”
向颜之坐着,宋言垂眸看水里的几个杯子,他似乎能猜到向颜之要和他说什么事,但并不确定,也好奇向颜之会怎么说。
却没想到向颜之先问:“你,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宋言本想点头,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浮现向颜之刚才对两个小孩说的话。
可能是宋言犹豫的时间比较长,向颜之抬头朝他发出疑问,“嗯?”
手心里出了点汗,宋言终于几不可见地点了两下头。
“一点都没有?”
“有吧,有一点,我想起来我有一个,姐姐。”
向颜之挑了挑眉,“还真得有啊?”
宋言点了点头,阿姐不在了,可阿姐留下了个女儿,阿姐带他回江南时,宋言见过这个女孩子。按道理来说,女孩子年纪比他大两岁,但在战场久了,宋言只认阿姐一个阿姐,便不知该做什么称呼,反倒那女孩子,看见宋言,梁裎礼,阿庭,三个人都比她长得高,又壮,很坦然地叫出了哥哥。三个男人听了在心里偷笑,但并没有纠正,由着她叫,也很乐意尽兄长的职责。
只不过阿姐听了这件事后,笑了好一阵子,和女孩子说明了真相,女孩子是娇惯着长大的,千肯万肯多来三个兄长随她差遣,不过若是多了三个弟弟,她是极不愿意的,便照旧把三人当兄长,称呼也未变。之后阿姐便也随她开心去了。
起码这一句应该不算谎话。宋言想。
“嗯,很大的进步了。”向颜之说,“我是想告诉你,接下来的时间,我要出一趟远门。”
“几时回来呢?”宋言作好奇状。
“三四个月吧。”向颜之随口说了个时间。
“那,我……”
“你可以继续住在这,不过,要是有一天,你想起来什么,要走了,你得去找一个人来帮我看家。”
“啊?”
“当然不是让你自己找人啊。”向颜之笑了笑,“我稍后会给你一封信笺,你要走了,把它拆开来看,上面有那人的住址,你把信交给他就好了”
宋言听着向颜之有些像交代后事的语气,莫名有些不舒服。
“我可能明天早晨就走,事不宜迟,所以我现在就得和你先交代清楚。”
“嗯。”宋言的嗓子干干地应了一声,他抱着不被回答的心态,试探性地问:“要去哪里呢?”
没想到向颜之告诉他了,“下江南。”
“好。”
晚饭后,宋言找了个借口出门,他来到白日里他去的那家青楼。
“哟,这位公子,您找那位姑娘啊?”
他刚走进去,就被几个男人女人团团围住,宋言心生不耐,又牵挂着迟了会找不到人,他抬起目光巡视了周围一圈,那男男女女便低下头退开了。
他们欢迎风流的,刁蛮的,但不欢迎宋言这种能冻死人的。
宋言向这里的老鸨描述了他要找的人。
带出来两个人,是今晨的那一胖一瘦。
他们看见宋言还以为财神爷又来了,笑得满脸花开,却在听见宋言的下一句话后,睁大了眼睛。
“把钱囊还给我!”宋言霸道得像来砸场子的土匪。
“公子,您,您这是什么,什么意思?”两个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今晨给你们的钱囊。”
“公子啊,我们这里的赏钱,可没有给出去又要回来的。”刚才被宋言的眼神吓退的一个其中一个小倌听了他的来意,迅速换了一副讥讽的面容:“缺钱的人就不该来我们这,出门右转就是当铺,我瞧公子您这身打扮还值不少钱呢。”
宋言没理会他,他的脸色已有些不耐烦了,朝那两个人道:“把那个布袋子还给我,钱你们留下。”
“啊?”两个人虽惊于这个要求,但到嘴的鸭子并没有飞,于是赶快把那袋银钱摸了出来,把银子留下,将那新绿色的钱囊给宋言还回去。
宋言拿了东西就走。
天色已晚,太阳下了山,青楼的里点的各种亮色的灯笼却冉冉升起,盏盏通明,使附近亮如白昼。
宋言走在回去的路上,把那钱囊拿在手里,用借来的光端详着,这钱囊的花样并不复杂,上面只用黄色的丝线绣着几个大大的金元宝,这东西在胭脂堆里打了天滚,原本的铜臭已经没了,宋言把东西装好,打算回去洗一下。
向颜之明日就要启程。
宋言在心里思忖着,南边战火连天,到处都是北逃的人家,商人逐利,但到底是有多大的生意,要现在去做?还是说,不止生意。
他想起昨夜在凉亭里远望过去,和向颜之对谈的那个贵妇人,宋言总觉得诶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身侧被撞了一下,宋言没动一下,倒是那个撞他的人像是被推了一把似的踉跄着尖着嗓子夸张地“哎呦”了一声。
宋言看他时,他的表情却是和语气完全不同的冷酷,简直让人怀疑刚才那一嗓子是从哪出挤出来的。
“哎呦,这位公子,你好好走路啊。”那人做了一个怒气冲冲的表情,报复似的用力推了宋言一把,“忒了一声走了,边走还边嘟囔着,“小小年纪可惜眼睛瞎了。”
话是如此说,可那人手却缩回得软趴趴的,眼睛往下掉,不知道的还以为宋言是什么阎王罗刹。
宋言静默地捏紧手里的字条,还有刚才怀里被塞进来的一袋鼓囊囊的钱,走了一段路,直到鼎沸的人声全消失不见,他才从手里摸出那张纸。
“北部梁守,安之病状甚诡,且去探虚实。”还有一行,“不够拿着那钱袋子直接去城北钱庄取。”
纸上的字一瞬间歪曲,宋言将其揉皱了,烧毁。
他捏了捏眉心,松了口气,梁裎礼成功了。
又打开那用金丝线缝制的钱囊,里面全是黄金。
皇帝不愧是大手笔。
宋言调转了方向。
一路走到里京都繁华地段,他经过许多卖水晶手串的摊子,被一条绿莹莹的闪着光的吸引了,他的眼神刚在上方停留了几秒钟。
站在金银铺门口揽客的人看见这一幕,急忙上前去把宋言往自家揽,“公子啊,您是看上绿色的那一条了吧,我们店里啊,成色比这好的手串比这多得多呢,您请进啊。”
她说这,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路边摆着摊子的小贩被抢了生意却并不闹,自言自语嘀咕着:“它有它的好,我有我的好。”
听见这句话,宋言停住了,将刚才摊子上的那条绿色串子买下来了,才和那女子进了后面的金银铺。
那女子所言非虚,金银铺里面的珠宝玉石可谓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我刚才看见您喜欢绿色的串珠,您看,我们这一块放的全都是绿色的,您看看这翡翠这光泽度,这雕刻工艺,可不是其他家能比啊,如果您预算有限,这儿还有绿松石,孔雀石,碧玉,除了手串,我们这既有项链,也有手串,腰链,脚链,戒指,耳环……”
她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又问宋言是给谁买的,她好精准地推荐。
顿住两秒,宋言说:“给家里的小妹买的。”
“这样啊!”那人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引着宋言走到另一头,“刚才您看的那些更适合送媳妇,而这一片的呢,这些手串啊,项链啊,更庄重典雅,可以送给家里的姐姐妹妹。”
宋言沉默着,从左边看到右边,他在脑海里思量着向颜之的那一截手腕。
这个东西值钱,她应该会喜欢,算作报答了。
宋言想是这么随意地想,不过挑选的速度却实在是慢,这条太细了,向颜之本来就瘦,这条的珠子形状他不喜欢,那条颜色太深了,最后,他伸手指了被放在中间的那一条。
这条看上去勉强配得上,而且,它看上去最贵。
“哎呀公子您眼光真好,这条翡翠可是绝无仅有的,那个加工的老玉匠上个月就没再做了。”
宋言想着待会儿要去的地方,又让卖手给他拿了一条其他的。
结过账之后,宋言带着东西出了铺门,然后拐入附近的住宅区域,寻找了一会儿后,便跳上了一家的屋顶。
从整幢宅子的内外装饰来看,该主人绝对是穷尽奢华,整座屋宅占地面积极大,到处都点着灯笼,成群的丫鬟们行色匆匆地低着头在各个门间穿梭着,宅内假山多,溪流潺潺,甚至有些水里还放着搜罗来的奇珍,在夜色下发出各色光芒。
宋言从这处跳到那处,目光在宅内搜着,但一直未找到他想找的人。
直到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宋言面色一凛,寻声而去,终于在整座宅子最富丽堂皇的院子里,看见了他想要见的人。
何英茵翘着腿稳坐在红木椅子的软垫中,她的身前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那女人的头碰撞着地板,一下又一下,血流了一滩。
宋言听见了女人细弱蚊蝇的求饶声,“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原谅我吧。”
何英茵却没听见,她打了个哈欠,抬起头看了站在她右边的丫鬟一眼,那丫鬟得到示意,立刻上前踹了那跪着的女人一脚,那女人身体一歪,头一扭,直接瘫倒晕死过去了。
“喂,别装死啊。”何英茵用脚尖抬起那女人的头,发现那头已经如同没有支撑力的柳条后,才一缩脚,让女人的头嘭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切,真是没意思。”何英茵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你们把她处理了。”她深了个懒腰,眯着眼睛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院子,“把这件事给我传出去,最好宅子里每个人都要知道,告诉她们贼心不死的,有谁还想像她一样的,尽管来。”
“是。”院子里的下人们都低下头恭敬道。
何英茵没再看她们,说完话头也不回的由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回了房间。
剩下的几个侍卫和丫鬟已经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手法娴熟地将毫无生气的女人拖进麻袋,再又两个女侍卫把麻袋扛在肩上,走了出去。
一时间,院子里空了,仅剩下还在屋顶上已经沉默了很久的宋言。
不远处传来扑通一声,宋言看过去,是刚才两个侍卫没把人抬稳,掉到了地上,他们骂骂咧咧地把麻袋重新抓起来扛在肩上,那个被抬出去的女子做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不然怎么会惹得小茵这样生气。宋言还是更愿意相信此事另有隐情。
不过,他抬头看天上的那轮冷月,不知不觉又想起了阿姐,想起阿姐第一次带他们三个回江南时那个甜着嘴巴唤他们哥哥的小女孩。
很久没见英茵了,他一直都驻守在北部从未离开,皇帝忌惮他和谢安,令两人背离家乡,再加上这几年战火不断,数一数上次见面,还是许多年前。他,梁裎礼,阿庭三人,都担心阿姐走后英茵会受何家亏待,战事偶有停歇,三人都变着法的请皇帝的命令想回江南看她。
但次数实在太少。
是他们没有尽到当哥哥的责任。
起码不被欺负还是好的。宋言如此想。
他没再多留,转身走了,追上那两个抬人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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