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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不是吧,异 ...


  •   门是半开着的。

      烬用刀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户被一块不知从哪扯下来的布遮住了大半,只有几缕光线从边缘挤进来。借着这点光,梅西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墙角蜷缩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说它是“人形”,是因为它的轮廓大致像人——有头部,有躯干,有四肢。但比例不对。手臂太长了,垂在地上像两截折断的枯枝。皮肤是深灰色的,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在微光中泛着潮湿的光泽。它的胸口在缓慢地起伏,每起伏一次,就有暗色的液体从身体下方渗出来,洇进地板里。

      这就是那个第三个降临的能量携带者。昨晚烬说过的,“长得特别奇怪,浑身都是鳞片”的那一个。

      它的身下已经积了一滩液体。暗红色的,和人类的血几乎一模一样。

      烬蹲下来,独眼扫过它身上的伤口。梅西站在她身后,看到那些伤口分布在它的腹部和腿部,切口整齐,是刀伤。不是野兽撕咬的痕迹,是人类——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用武器留下的。

      “它还活着。”烬说。

      梅西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那个生物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是竖直的,像蜥蜴。它的视线落在梅西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向烬。那双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濒死的、几乎已经放弃了的平静。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梅西问。

      生物的眼皮动了动。过了一小会儿,它发出一个声音。很低,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不成字句,但梅西听懂了它的意思。

      “它说……它回不去了。”梅西翻译道。

      烬看了她一眼:“你能听懂?”

      “传送魔法有一个共通的特点,”梅西说,声音很轻,“跨越世界屏障的时候,施法者的意识会短暂地和空间本身的意志接触。那个瞬间留下的烙印,可以让跨越过世界的人之间产生某种共鸣。”她顿了一下,“我也是昨晚刚知道的。”

      那个生物又发出几个音节。比刚才更轻,更碎。

      “它说它原本的世界正在消亡,”梅西一字一句地翻译着,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个濒死的生命,“它们那一族是那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它传送过来是因为在那边已经没有活路了。”

      烬没说话。这样的情况很罕见,但不代表以前没有。

      房间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些。窗外的天色在快速地向夜晚滑落,遮住窗户的那块布被风吹动,光影在地面上摇晃。那个生物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浅。它身下的血已经不再向外扩散了——不是因为伤口止住了,是因为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

      “它问我们,”梅西说,“能不能杀了它。”

      烬的独眼微微动了一下。她看着那个生物,那只竖瞳也看着她。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生命在昏暗中对视了几秒。

      然后烬站起来。

      鲜红的长刀在她手中翻转,刀尖向下。她的动作很干脆——一刀,从后颈刺入,穿透延髓,直抵脑干。没有痛苦,没有挣扎。那个生物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止了,竖瞳里的光像被吹灭的蜡烛一样,无声地消散。

      梅西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烬拔出刀。刀身上没有沾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接触到刀刃的瞬间就被弹开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排斥。她手腕一转,刀消失了。

      “走。”她说。

      梅西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已经安静下来的身影。它的表情在死亡之后反而松弛了一些,看起来只是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休息的旅人。

      她转身跟上烬的步伐。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烬走在前面,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梅西跟在她身后,斗篷的下摆拂过积满灰尘的台阶。走到二楼的时候,烬忽然停下脚步,右手一伸,把梅西挡在了身后。

      楼下的门开着。

      不是她们进来时开着的那个程度,而是被完全推开了,门扇撞在墙上,还在微微震颤。门外站着五个人,手腕上的表亮着不同颜色的光。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性,身材高挑,深棕色的短发,穿着墨绿色的紧身作战服,手里凝聚着一把比她身高还长的银色长矛。

      她的视线越过烬的肩膀,落在梅西身上,然后笑了。

      “烬,”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让人不太舒服的随意,“听说你捡了一个能量携带者。长得还挺好看。”

      烬没有接话。她的右手垂在身侧,鲜红的长刀还没有凝聚出来,但梅西能感觉到她身体里的能量在快速流动——像一头被惊动的野兽,从沉睡中醒来,在皮毛下隆起肌肉的轮廓。

      “别这么紧张,”棕发女性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抢的。狩猎时间还有十二天呢,现在就和你打,太亏了。”她歪了歪头,看着梅西,“我就是想看看,能让烬亲自护着的能量携带者,到底长什么样。”

      梅西从烬身后探出半个头,对那个棕发女性露出一个微笑。

      “你好。”她说。

      棕发女性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还挺有礼貌的。”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烬,“我叫薇拉,A-0916基地高级学院三年级。”

      烬依然没说话。但她的手终于动了——不是凝聚刀,而是把身后的梅西往旁边轻轻推了一下,让她彻底站在自己的侧后方。一个很小的动作,却让对面的五个人都看懂了它的含义。

      这是界限。

      薇拉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盯着烬看了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带着人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看的不是烬,是梅西。

      “小姑娘,”她说,“如果你哪天不想跟着这个闷葫芦了,可以来找我。我对能量携带者的待遇比她好。”

      脚步声远去。门外重新安静下来。

      烬转过身,看着梅西。她的表情依然冷淡,但独眼里有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紧绷——像是被触及了某个不愿意被触及的话题。

      “你刚才,”梅西说,“把我往旁边推了一下。”

      “嗯。”

      “是怕她抢我走?”

      烬没回答。她开始往回走,步伐比刚才更快。

      梅西跟上去,斗篷的下摆在风中扬起。她看着烬的背影——那束扎得高高的深红色马尾,灰白渐变外套下挺直的脊背,以及垂在身侧的、微微握紧的右手。那把刀没有凝聚出来,但随时都可以。

      “烬。”她喊了一声。

      烬的脚步没有停。

      梅西加快了几步,走到她身边,侧过头去看她的脸。那张英气而冷淡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点。不是愤怒,梅西判断着,是某种更深的、更不容易说出口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而是安静地走在烬身边,保持着和来时一样的步调。

      两个人穿过逐渐暗下来的街道,经过那些发光的招牌和稀疏的行人,回到了烬的住所。推开门的时候,室内的自动灯亮起来,冷白色的光填满了那个简单到近乎空旷的房间。

      烬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压缩食品,拆开,放进加热装置。整个过程和今早一模一样,机械而沉默。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梅西在床边坐下,把斗篷解下来,叠好,放在床头。

      “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烬忽然开口。她的背对着梅西,声音听不出情绪。

      梅西想了想:“你想让我问什么?”

      “那个薇拉说的话。”

      “关于我是你的能量携带者这件事?”

      烬没有回答。加热装置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她把食物取出来,转身递给梅西。然后她靠在桌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独眼看着梅西。

      “是吗?”梅西接过食物,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和烬对视,“你的,能量携带者?”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捡到的就是我的,”烬说,声音很低。

      “嗯。”

      梅西笑了,带着点虚幻的温度的笑。她把食物放在膝盖上,站起来,走到烬面前,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烬的脸。

      “可以啊。”

      梅西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坐下来,拿起膝盖上的食物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唔……吃的确实不太好。”

      烬低下头。梅西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那个从见面起就一直绷得笔直的线条,在这一刻微微松弛了一点。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梅西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见状梅西笑道:“哈哈哈,这里有免费的住所,我干嘛不答应?”

      “明天,”烬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我教你认这个世界的文字。”

      梅西微笑着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狩猎时间的第五天结束了

      今晚,这个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来自远方的、暂时失去了魔法的魔法师,和一个独眼的、不知道怎么表达善意的战士。一个啃着难吃的压缩食品,一个靠在桌边不说话。

      梅西把最后一块食物塞进嘴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烬,”她含含糊糊地说,“你的眼罩,明天的图案是什么样的?”

      烬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星星。”

      “星星?”

      “嗯。”

      梅西把最后一点食物咽下去,靠进床铺里,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她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暗。

      “那我明天早上要看。”

      烬没回答。但梅西听到她轻轻动了一下——可能是点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睛。

      在这个陌生的、混乱的的世界里,能找到一个住所,还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尽管身边有个麻烦的家伙。不知道掌握魔法后是否打得过她?

      梅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还是那股近乎无菌的干净味道,但今晚闻起来,好像没有那么陌生了。

      半夜的时候,她被一阵很轻的声音惊醒。

      是烬在走动。脚步极轻,但在安静到极点的夜里依然可辨。梅西没有睁眼,只是侧耳听着。脚步声从桌子那边移到门边,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回来。来回了两次。

      脚步声移回桌子那边,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拉动的声音。烬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桌边坐了下来。

      梅西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窗外的微光,她看到烬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独眼闭着,呼吸平稳。她的姿势不是放松的——即使是在休息,身体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紧绷。那把鲜红的长刀没有凝聚出来,但她的右手虚握着,放在膝盖上,像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梅西没有出声,只是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橘色线。那条线随着夜风微微晃动,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睛。

      狩猎时间第三天。

      梅西是被手腕上的震动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左手,看到手腕上多了一块表。银灰色的表带,表盘上亮着淡蓝色的光,上面跳动着她还看不懂的符号。她眨了眨眼,花了两秒钟才把昨晚的记忆接上——烬在椅子上坐了一夜。而现在,椅子上没有人。

      “醒了就起来。”

      声音从隔间那边传来。梅西坐起来,看到烬站在加热装置前,正在处理今天的压缩食品。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也扎好了,左眼上戴着一个新的眼罩。黑色的底布上,银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六芒星的图案,简单而利落。

      “星星。”梅西说。

      烬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梅西笑了,低头研究手腕上的表。“这是什么时候给我戴上的?”

      “昨晚。”

      “做什么用?”

      “通讯,监测,通知。”烬把加热好的食物递过来,“基地的系统已经把你的能量场特征录入了。从现在起,你在狩猎时间里被识别为‘已归属’状态。”

      梅西接过食物,注意到今天的分量比昨天大了一点。“已归属是什么意思?”

      “不会被其他人当做目标抢走。”

      “哦。”梅西咬了一口压缩食品,慢慢地嚼着。味道和昨天一模一样,但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讨厌它了。“所以我现在是你的……正式归属品了?”

      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白天的光线涌进来。梅西看到她的侧脸,那张冷淡的面孔在阳光下显得比昨晚柔和了一些——也可能只是光线的欺骗作用。

      “今天教你认字。”烬说。

      “好。”

      早餐后,烬从桌子的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板。她在板面上点了几下,板面亮起来,显示出密密麻麻的符号。梅西凑过去看,发现那是一个文字对照表——左边是这个世界的文字,右边是另一种她更陌生的符号体系。

      “这是什么?”

      “基础识字板,”烬说,“训练基地给初级学院配发的。”她把板子推到梅西面前,“从第一页开始。”

      梅西接过来,手指在板面上轻轻滑动。符号会随着她的触碰放大,发出对应的读音。她听了几遍,发现这个世界的文字是表音体系,发音规则比她预想的要简单。元音和辅音的组合方式有规律可循,只要能记住符号和读音的对应关系,阅读就不会太难。

      她开始从头到尾地翻看,手指点过每一个符号,嘴唇无声地跟着念。烬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在她卡住的时候出声纠正一下发音。

      两个小时过去。梅西把板子放下,闭上眼睛默念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

      “再从头来一遍?”烬问。

      “不用,”梅西说,“我记住了。”

      烬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类似于惊讶的东西——只不过被那副冷淡的面孔压得很薄,几乎看不出来。

      “所有的?”

      “常用符号的部分。”梅西把板子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几个符号,“这些还不太确定,出现的频率太低,没有足够的语境参考。”

      烬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个梅西没注意到的壁柜里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她回来,把书放在梅西面前。

      “读。”

      梅西翻开第一页。那些符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和识字板上的一样,但更小,更紧凑,排列的方式也更复杂。她的视线从上往下移动,嘴唇轻轻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大约半分钟后,她抬起头。

      “这是关于能量运用的基础理论,”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讲的是如何感知和引导体内的能量流动。有些词我不认识,但大意能看懂。”

      烬的独眼微微睁大了一点。只有一点点,然后迅速恢复了原样。但梅西看到了,于是她笑了。

      “我学东西比较快,”她说,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以前在魔法学院偷书的时候,一本书因为很多原因最多只有三天时限,所以必须在三天内记住全部内容,再偷偷还回去。练出来的。”

      烬把书拿回去,放回壁柜。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干脆利落,但梅西注意到,她放书的位置比取出来的时候偏了一点——不是原来的位置。一个很少被打破的习惯,在今天早上被打破了。

      “这本书你能看懂多少。”烬坐回来,问道。

      “大约四成,”梅西说,“专业词汇太多,需要查。”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种烬已经有点熟悉的光芒——那是她在思考什么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的弧度。“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运用能量的方式,是把体内的能量凝聚成武器,对吗?”

      “基本是这样。”

      “但每个人凝聚出的武器不一样。颜色、形态、质地,都不同。”

      “嗯。”

      “书上说,武器的形态在第一次凝聚时就固定了,之后只能微调,不能改变根本形态。”

      “对。”

      梅西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想试试。”

      烬的眉头动了一下:“试什么?”

      “按照你们的方法,凝聚一把武器。”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烬看着她,独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惊讶,更接近于警惕。

      “你是能量携带者,”烬说,“不是原住民。这个方法不一定适用于你。”

      “但书上的理论只涉及能量的引导和塑形,并没有说只有原住民才能做到。”梅西歪了歪头,“而且,我昨晚在感知这个世界的能量时发现了一件事——你们的能量虽然和我原来世界的魔法不同,但在基础层面上,它们都是可以被意志引导的。区别只在于引导的方式和路径。”

      她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烬没有阻止她。但梅西能感觉到,烬身体里的能量在快速流动——那是随时准备出手干预的状态。如果她的尝试出了什么问题,那把鲜红的长刀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手中。

      这个认知让梅西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收敛心神,开始按照书上描述的方法,感知体内的能量流动。和她昨晚分析的一样,这个世界的能量是混沌而统一的,但在进入不同的生命体之后,会根据生命体自身的特质发生分化。她现在要做的,不是从外界吸收能量,而是调动自己体内已经存在的、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

      她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体不可避免地吸收了一部分本地能量。这部分能量很少,被压制在她体内残留的魔法力量之下,像一层沉在杯底的细沙。现在她要做的,是让这层细沙浮起来,按照她的意志凝聚成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梅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肩头轻轻飘起。烬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右手的指尖微微颤动——那是她凝聚武器的前兆。

      然后,梅西的右手掌心里,亮起了一点光。

      很微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光芒是灰蓝色的,和她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它在梅西的掌心上方悬浮着,颤颤巍巍地跳动,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没有熄灭。

      它开始拉长。

      从一团模糊的光点,慢慢延展成一条线。线的两端同时向外延伸,一端变粗,一端变尖。粗的那端逐渐收拢成一个可以握持的形状,尖的那端则越来越细,越来越薄,最终形成了一道弧形的刃口。

      一把匕首。

      通体灰蓝色,半透明,像一块被打磨成武器形状的雾。它比烬那把鲜红长刀小得多,也脆弱得多,表面的光芒流转得断断续续,像初学者画的线条,歪歪扭扭,随时会断开。

      但它是存在的。

      梅西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匕首。她的额头布满汗珠,呼吸微微急促,但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容。

      “成功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烬没有回应。她盯着那把灰蓝色的匕首,独眼里的警惕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梅西还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赞叹,而是某种更深的、更难解读的东西。

      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那把匕首的刃口。

      触碰的瞬间,匕首的光芒亮了一下,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涟漪。灰蓝色的光和烬指尖的能量场产生了短暂的共鸣,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然后匕首碎了。

      不是被碰碎的,是梅西的维持力耗尽了。那些灰蓝色的光芒像沙子一样从她指缝间流走,消散在空气中。梅西低头看着空空的手掌,轻轻呼出一口气。

      “只能维持三十秒左右,”她说,语气里没有沮丧,只有客观的判断,“而且强度不够,应该刺不穿任何东西。不过没关系,第一次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比预期好很多了。”

      她抬起头,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发现烬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空空的手掌上。那只鲜红色的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重地转动着。

      “烬?”

      “灰蓝色。”烬说。声音很低。

      梅西怔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烬的眼睛,“和我的眼睛颜色一样。”她说。

      烬没有接话,她转过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梅西站在那里。阳光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锋利的剪影,高高的马尾垂在肩后,灰白渐变的外套下摆微微晃动。

      梅西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问。她把那个关于颜色的问题收进心里,和昨晚那件盖在身上的外套、今早那个星星图案的眼罩放在一起。这些东西越来越多,像海滩上被潮水冲上来的贝壳,每一片都不起眼,但聚在一起就有了重量。

      “今天下午,”烬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带你出去。在实战中熟悉能量流动。”

      “好。”梅西说。

      她坐下来,重新翻开那本能量运用的基础理论书。灰蓝色的眼睛在书页上移动,偶尔抬起视线,看一眼窗边那个沉默的背影。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高一矮,一近一远。高的那个站得笔直,矮的那个坐在床边,低头翻着书页。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还没写完的句子。

      狩猎时间第五天,上午十点。

      距离梅西能够拆解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恢复全部魔法,大约还需要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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