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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能量携带者 ...


  •   她出去不是因为不听劝告。是因为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昨晚在管道里和那个房间里,她感知到的那种能量流动,她需要更多的样本来验证自己的猜想。待在屋子里当然安全,但安全不会让她更快地掌握这个世界的规则。

      街道比从窗户里看到的要宽阔一些。地面铺着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材料,灰黑色的,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金属味,和她原来世界的雨后泥土味完全不同。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灰色的长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米白色长袍的下摆偶尔擦过地面。

      她走出不到50米,就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是普通的好奇或打量。是那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注视——估量,判断,然后做出决定。梅西没有回头,步伐也没有变化。她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三十步,然后在一个岔路口自然而然地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进来。

      一个人。

      梅西在心里下了判断。脚步很轻,但频率偏快,体重应该在六十公斤左右,男性,身高不会太高。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表明鞋子是某种软底材质,适合快速移动。

      梅西简单的评估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巷子里站着一个看着比他小一点的男孩,穿着深蓝色的紧身衣,手腕上的表正亮着微弱的绿光。他看到梅西转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居然不跑了,”他说,向前走了两步,“你是昨晚降临的那几个之一吧?能量场这么明显,还敢一个人出来走,胆子不小啊。”

      梅西歪了歪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你好。”

      男孩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反应。他打量着梅西,视线从她的灰色长发移到米白色长袍上,最后停在她的脸上。梅西保持着那个微笑,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或紧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从哪个世界来的?”男孩问,语气里多了一点好奇,“看起来和我们长得差不多。有些能量携带者长得特别奇怪,上个月降临的那个浑身都是鳞片。”

      “一个有魔法的世界,”梅西耐心地回答,“没有鳞片。”

      “魔法?”男孩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就是,”梅西想了想,“用另一种方式运用能量。”

      男孩显然对这个解释没什么兴趣。他抬起右手,手掌中凭空浮现出一把短刀。刀身是暗青色的,不如烬那把鲜红长刀来得耀眼,但也流转着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纹路。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让我动手?”他问。

      梅西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男孩的脸。他的眼神里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不是坏人,只是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做着所有人都在做的事。

      “你今年多大?”梅西问。

      “……十六。”

      “在学校里排名怎么样?”

      男孩的表情僵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梅西笑了笑,“你的刀很漂亮。”

      男孩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咬了咬牙,握紧刀柄朝她走过来。步伐不稳,重心偏高,右手握刀的姿势有个多余的外翻角度。梅西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三步,两步,一步。

      她没有后退。

      男孩的刀刺过来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慢。梅西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搭上他的手腕,顺着他的力道轻轻一带。男孩的重心本来就偏高,被她这么一借力,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了两步,短刀脱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还没站稳,梅西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没有魔力,没有武器。只有手指,精准地扣在颈椎两侧的凹陷处。

      “别动,”她说,声音依然轻飘飘的,“这里的骨头很脆弱。”

      男孩僵住了。他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上传来恰到好处的压力——不重,但足够让他明白,只要对方愿意,这个位置可以造成多大的伤害。

      “你——”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真的是能量携带者吗?”

      梅西没有回答。她维持着这个姿势,视线越过男孩的肩膀,看向巷子的出口。

      烬站在那里。

      红发在晨光里格外刺眼,独眼里看不出情绪。她的手臂垂在身侧,鲜红的长刀没有出鞘——不,是没有凝聚。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梅西扣在男孩后颈上的那只手。

      “你说让我待着的,”梅西对她笑了一下,“我本来是想听话的。”

      烬没说话。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经过那个男孩身边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男孩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烬……烬。”他磕磕绊绊地喊了一声。

      “滚。”

      一个字。

      男孩连风带雨地从梅西手底下挣脱出来,捡起地上的短刀,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嘈杂里。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烬站在离梅西两步远的地方,独眼从上往下打量着她。梅西坦然地和那双鲜红色的眼睛对视,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

      “你不听话。”烬说。

      “我只是出来散步。”

      “散步。”烬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妙的波动——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你身上有能量场,整个基地的狩猎者都能感知到。你走出那扇门,等于在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

      “我知道。”梅西说。

      烬的眉头动了动。

      “我需要感知这个世界的能量流动方式,”梅西说,语气依然是那种轻飘飘的柔和,但内容却条理清晰,“待在屋子里只能感知到一个封闭空间内的能量分布。我需要更大的样本。不同位置的能量密度,不同个体运用能量时的波动模式,以及——”她顿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能量和我体内残留魔力之间的相互作用。”

      烬看了她几秒。

      “你刚才动手的时候,”她说,“没有用能量。”

      “魔法暂时用不了,”梅西摊了摊手,“刚才那个只是普通的格斗技巧。他的动作破绽太多,换谁都行。”

      烬没有接话。她的视线从梅西的脸移到她的手,又移回脸上。然后她转身朝巷子外面走。

      “跟着。”

      梅西跟上她,和她并肩走在街道上。两个人身高差了近二十公分,走在一起的时候,梅西需要迈两步半才能跟上烬的一步。但她走得并不费力,步伐轻快而从容,像是早已习惯了配合别人的节奏。

      “你不怕我跑掉?”梅西问。

      “你跑不掉。”

      “这么自信?”

      烬没回答。但梅西注意到,对方的步频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后,几不可见地放慢了一点。很细微的调整,几乎察觉不到,但足够让梅西不再需要刻意追赶。

      梅西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她们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了一些梅西叫不出名字的店铺和建筑。有些门面挂着发光的招牌,上面写着符号——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文字,她暂时还看不懂。路上遇到的行人看到烬,大多数会主动让到一边,有几个甚至远远地就拐进了岔路。偶尔有人的目光落在梅西身上,带着好奇或贪婪,但在看到她身边站的是谁之后,那些目光很快就缩了回去。

      “他们很怕你。”梅西说。

      “嗯。”

      “因为你在狩猎时间连霸了三年榜?”

      烬的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不到半拍,然后继续往前走。但梅西捕捉到了那个瞬间——不是因为她说了“三年榜”这个信息,而是因为她说出了这个信息本身。

      “你怎么知道的。”烬问。

      “昨晚你出门之后,我在你的房间里看了看。”梅西说得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桌子的抽屉没有锁,里面有几张狩猎时间的积分排名记录。你的名字在上面,连续三年,都是第一。”

      烬沉默了几秒。

      “你还翻到了什么。”

      “一把备用的小刀,两块压缩食品,一卷绷带,还有一个装着眼罩的盒子。”梅西掰着手指数,“你眼罩上的图案是轮换的,盒子里有七个,每一个的图案都不一样。我猜你换眼罩不是因为脏了,是因为今天刚好轮到这一个。”

      烬没有否认。她侧过头,独眼看了梅西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的不快,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意外。

      “你很会翻东西。”她说。

      “以前靠这个吃饭的。”梅西笑了笑。

      烬没有追问。这让梅西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烬不是一个会追问别人过去的人。她自己身上就带着足够多的过去——左眼的疤痕,连霸三年的战绩,以及那副让整条街的人自动让道的冷硬外壳。这些过去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所以她也不会要求别人解释。

      两个带着过去的人,并肩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谁也不问谁。

      这种感觉不坏。

      她们在一栋低矮的建筑前停下来。建筑的外墙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或装饰,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烬把手腕上的表贴近门侧的感应区,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手术室。靠墙排列着几个透明的柜子,里面放着各种梅西不认识的装备和物资。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金属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

      “这是你的地方?”梅西问。

      “基地的补给点,”烬走到桌前,低头看着地图,“每个学生都可以用。”

      “你现在在看什么?”

      “狩猎范围的分布。”烬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昨晚三个区域有人被淘汰。今天早上又有两个。剩下的队伍在往北边收缩。”

      梅西走到她身边,低头看那张地图。她看不懂上面的符号,但她能看懂那些线条的走势和标注的密集程度。烬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被红色标记圈起来的区域。

      “这片区域能量场波动最大,”烬说,“昨晚降临的两个能量携带者落在这里。你是其中一个。”

      “那另一个呢?”

      烬沉默了一瞬,她的手指移向地图上一个偏僻的角落,“东边的废弃楼,昨晚我说的那个。到现在还没被找到,但能量信号还在。”

      “你想去找她?”梅西问。

      烬转过头看她。独眼里的鲜红色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像某种猎食动物在黑暗中反光的瞳孔。

      “不是找,”她说,“是捡。”

      梅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她发现烬对这个词的执着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不是“狩猎”,不是“捕获”,不是“猎取”,是“捡”。像在海边捡贝壳,在路边捡一颗好看的石头。这个女孩用最简单的方式定义了自己和那些外来者之间的关系——我发现了,我带走,就是我的。

      不讲道理,但也不加掩饰。

      “好,”梅西说,眼角的笑意还没消散,“那我们去捡。”

      烬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像冰面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转瞬即逝。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墙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递给梅西。

      “披上。能遮一部分能量场。”

      梅西接过斗篷,发现它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布料是某种她不认识的材质,触感光滑,颜色会随着光线的角度微微变化。她把它披在肩上,长度刚好盖过脚踝,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有点长。”她低头看了看拖在地上的下摆。

      烬没说话。她走过来,蹲下身,把斗篷的下摆从地上拎起来,从内侧翻出一个隐藏的扣带,在梅西的腰侧扣好。整个过程很快,快到梅西还没来得及感到不自在就已经结束了。烬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斗篷不会再拖地之后,转身走向门口。

      “走。”

      梅西跟在她身后,手指摸了摸腰侧那个扣带。扣得很紧,但不会勒人。力道刚刚好。

      她们走出补给点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一些。这个世界的昼夜交替比她原来的世界要快,或者说,这里的“一天”本身就更短。梅西在心里默默地估算着——从她今早醒来到现在,大约过去了六个小时,而天色已经从清晨变成了类似午后过半的样子。如果这个节奏是稳定的,那么这里的一天大概只有她原来世界的三分之二长。

      街道上的人比早上少了一些。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学生经过,手腕上的表发出不同颜色的微光。梅西注意到,烬经过的时候,那些学生会下意识地把表往袖子里缩一缩,像是在隐藏自己的信号。不是所有人都会躲开,有几个和烬年纪相仿的会主动点一下头,烬不回应,但也不排斥。

      “那些人你认识?”梅西问。

      “同级。”

      “朋友?”

      烬的脚步没有停顿:“没有。”

      梅西没再问了。她安静地跟在烬身边,一边走一边感知周围的能量流动。斗篷确实起到了遮蔽作用,她能感觉到自己散发出去的能量场被那层布料吸收了一部分,反射了一部分,剩下的逸散到空气中,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但与此同时,她对周围能量的感知力并没有减弱。相反,因为不再需要分心去压制自己的能量波动,她反而能更专注地分析外界流入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能量,比她昨晚初步感知到的要复杂得多。

      它不像她原来世界的魔法元素那样,分为水火风土光暗等清晰的类别。这里的能量是混沌的、统一的,像一锅沸腾的浓汤,所有成分都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但当这个世界的原住□□用它的时候,它会根据使用者的特质发生分化——就像烬那把鲜红色的长刀,和今天早上那个男孩的暗青色短刀,颜色不同,质地不同,能量的波动频率也不同。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能量印记。

      这个发现让梅西的呼吸轻快了几分。差异性意味着结构,结构意味着可以被拆解。

      她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围的建筑变得越来越稀疏,越来越破败。地面从那种灰黑色的无声材料变成了粗糙的石板,有些地方已经碎裂,缝隙里长出梅西不认识的暗色植物。空气里的金属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尘土和腐锈混合的气味。

      “快到了。”烬说。

      东边的废弃楼。梅西在烬昨晚的话里听到过这个地点。她抬起头,看到了那栋建筑——五层高,外墙曾经大概是浅色的,现在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窗户大部分破碎了,剩下几个完整的也被灰尘糊得透不进光。整栋楼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像一个受了重伤但还没倒下的巨人。

      烬在楼前停下脚步,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亮着淡蓝色的光,上面跳动着几个梅西看不懂的符号。烬看了一会儿,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

      “能量信号变弱了。”烬说,声音压低了一些,“比昨晚弱了很多。”

      “她快撑不住了?”

      “或者已经被找到了。”

      烬推开门,走了进去。梅西跟在她身后,斗篷的下摆擦过门槛上堆积的灰尘。楼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暗,只有从破碎窗户里漏进来的光,在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影子。空气里有一股潮湿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还有另一种更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味。

      梅西停下脚步。

      那是血腥味。

      很淡,被尘土和锈味盖住了大半,但她的鼻子不会认错。在她十五岁以前,这种味道伴随了她很长一段时间——不是她自己的血,就是别人的。那是小偷生涯留下的最深的印记,比任何技巧和经验都要刻骨。

      烬显然也闻到了。她没有说话,右手微微一动,那把鲜红的长刀无声地浮现在掌心里。刀身上的纹路在暗光中流转,像一条呼吸的血管。她侧过头,用独眼给了梅西一个眼神——待在我身后。

      梅西乖乖地往她身后挪了一步。

      她们沿着楼梯往上走。台阶是某种金属材质的,踩上去会发出低沉的响声,烬的步伐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边缘,让声音降到最低。梅西模仿着她的步法跟在后面,虽然做不到完全无声,但已经比普通人轻了太多。

      二楼。三楼。四楼。

      血腥味越来越浓。

      五楼的楼梯口,烬停下来。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右手握刀的姿势从松弛变成了紧绷。梅西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能看到烬的肩膀在缓慢地、均匀地起伏——不是紧张,是在调整呼吸,为即将到来的动作做准备。

      然后烬跨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梅西跟着她走上五楼。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房门。有些门板已经脱落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间。血腥味从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面飘出来,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但走廊里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烬走向那扇门,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梅西跟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视线越过烬的肩膀,盯着那扇越来越近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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