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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审心 那两个 ...
那两个杀手被关在王府的地牢里。
说是地牢,其实是傅长渊用来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在书房的下面,沿着一条窄窄的石阶走下去,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室。石壁上插着火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息。
沈昭宁走进去的时候,两个杀手已经被绑在木柱上了。
一个还在昏迷,后脑勺上肿了一个大包——那是被沈昭宁用刀柄砸的。另一个醒着,膝盖后弯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血迹还是渗了出来,在灰白色的布条上洇开一片暗红。
醒着的那个杀手抬起头,看到了沈昭宁。
他大约三十来岁,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冷的、像毒蛇一样的东西。
“这个女人就是摄政王妃?”
沈昭宁走到他面前,站定。
江临跟在她身后,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叫什么名字?”沈昭宁问。
杀手没有回答。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落在摄政王手里的人,从没有活着出去的。说与不说,都是死。”
沈昭宁弯了弯嘴角。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说,“你们是太后的人。”
杀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沈昭宁听到了。
她不仅听到了“她怎么知道”这四个字,还听到了这句话底下的东西——一种确认。当她说出“太后”两个字的时候,这个杀手的心里闪过了一个画面: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珠帘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的手边放着一把玉如意。
那不是他亲眼看到的画面——他不可能进过太后的寝宫。那是他接到任务时,他的上线描述给他的:“太后娘娘亲自下的令。”
沈昭宁垂下眼睫,将那些碎片信息收进脑子里,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
太后派来的。
确认了。
但还不够。
“太后让你们来杀我,”沈昭宁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是因为她知道我在帮傅长渊。在金銮殿上拿出那份账目之后,她就知道我不是一颗可以随便摆布的棋子了。”
杀手没有说话,但他心里的声音更大了。
“……不止因为这个……”
沈昭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止?
“还有什么?”她问。
杀手愣了一下:“什么?”
“她问‘还有什么’?她怎么知道还有别的原因?”
沈昭宁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丹凤眼照得格外明亮,像两簇燃烧的火苗。
“太后杀我,不只是因为我帮傅长渊,”她说,“还因为我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杀手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那份账目……她知道账目的事……”
账目。
沈昭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知道的那份账目——就是她在金銮殿上拿出来的那份——确实是真实的。但太后怎么知道她知道?除非太后确认了那份账目的真实性,并且确认了那份账目不是从傅长渊书房里找到的,而是出自她的手笔。
一个深闺女子,能拿出连朝廷都查不出来的真实账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女子背后,要么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情报网,要么——她自己就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人。
无论哪一种,都留不得。
“我明白了,”沈昭宁退后一步,看着那个杀手,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讽刺,“太后杀我,不是因为我是傅长渊的王妃,而是因为我是沈昭宁。”
杀手听不懂这句话。
但江临听懂了。
他站在沈昭宁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清醒。
她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连太后要杀她,都不是因为她是“摄政王妃”,而是因为她自己。
“最后一个问题,”沈昭宁说,“你们的任务,除了杀我,还有什么?”
杀手沉默了片刻。
“……不能说……说了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沈昭宁没有逼他。
她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心声上,不是听他正在想的那些话,而是听他藏在那些话后面的、更深的、更隐秘的东西。
人的心就像一座冰山,水面上的部分是正在想的念头,水面下的部分是那些被压抑的、被隐藏的、甚至被自己遗忘的记忆和情绪。沈昭宁的读心术,目前只能听到水面上的部分——那些对方正在主动思考的内容。
但有一种情况下,她能听到水面下的东西。
当对方的心绪剧烈波动的时候,冰山会摇晃,水面下的部分会浮上来一瞬。
现在,这个杀手的心就在剧烈波动。
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所有的防线都会崩塌。
“……太后说,杀了王妃之后,要留下一样东西……一样能嫁祸给沈家的东西……”
嫁祸给沈家。
沈昭宁猛地睁开眼。
“嫁祸的证据,”她说,“藏在哪里?”
杀手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真的能读心……”
“回答我。”沈昭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
杀手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在……在东厢的床底下。一只黑色的布袋,里面有一封……一封模仿沈大人笔迹的信。”
沈昭宁转身就走。
江临跟在她身后,快步穿过走廊,上了楼梯,出了书房,直奔东厢。
沈昭宁冲进卧室,趴在地上,伸手去探床底。
她的手指触到了什么——一个布袋子,粗糙的麻布质地,里面装着一些纸张。
她将布袋拽出来,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封“沈大人”写给她的信,大意是说“为父已与太后达成协议,你只需在王府按兵不动,等傅长渊倒台,为父自会保你平安”。信的末尾,还盖着一个沈家的私印。
沈昭宁拿着那封信,在灯下仔细看了看。
笔迹模仿得很像,但不是真的。私印也是仿制的,但如果不仔细比对,很容易以假乱真。
如果这封信被“发现”在她的床底下,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和沈家暗中勾结,出卖傅长渊。
而傅长渊,会怎么想?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张纸攥出了褶皱。
“王妃,”江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克制,“这封信……”
“是假的。”沈昭宁说,“太后的人放在我床底下的,想嫁祸给沈家,同时离间我和王爷。”
江临沉默了片刻。
“太后这一招,一箭双雕。”他说,“如果杀手成功了,王妃死了,这封信会被发现,沈家会被牵连;如果杀手失败了,这封信也会被‘发现’,王爷会怀疑王妃和沈家暗中勾结。”
“不,”沈昭宁摇了摇头,“如果杀手失败了,这封信就不会被‘发现’了——因为杀手会把它带走,或者销毁。太后不会让一封假信落在我们手里,成为我们反过来指控她的证据。”
江临愣了一下:“那这封信为什么还在?”
沈昭宁看着手里的信纸,嘴角弯了一个极冷的弧度。
“因为杀手还没来得及把它放到我床底下。”
她顿了顿,想起了昨晚的一切——她在杀手翻墙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他们,她主动出击,在第一个杀手还没来得及进卧室的时候就把他撂倒了。第二个杀手还没来得及翻墙,就被江临制服了。
这封信,还没来得及被放到“正确”的位置。
“运气。”沈昭宁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昨晚的一切,都靠运气。”
江临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运气,” 他在心里想,“是您提前听到了他们的计划。”
沈昭宁听到了他的心声,但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涌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江临,”她说,“审问的结果,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王爷。”
江临皱眉:“王妃,这么大的事,王爷应该知道——”
“他现在在宫里,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沈昭宁回过头来看他,目光平静而坚定,“太后要杀我的事,如果让他知道了,他会在宫里做出不理智的事。”
江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王妃说的是对的。
傅长渊这个人,平时冷静得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但一旦涉及到他在乎的人,那把刀就会失去控制。
而“在乎的人”这四个字,用在王妃身上,合适吗?
江临不知道。
但他想起了王爷说过的“王妃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想起了王爷提到王妃时嘴角那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合适。” 江临在心里对自己说,“非常合适。”
沈昭宁听到这句心声,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她转过身,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将那一瞬间的失态藏进了晨光里。
中午的时候,翠屏终于被允许进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沈昭宁坐在窗前,面前摆着早膳,但她一口没动。
“王妃!”翠屏扑过来,上下打量着她,“您没事吧?昨晚我听到了一些声音,但我不敢出来,您说不让我出来,我就……”
“我没事。”沈昭宁拍了拍她的手,“你做得很好。”
翠屏的眼圈红了。
“王妃说她没事,但她看起来好累……眼底都有青黑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白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那种热度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翠屏,”她放下粥碗,“今天下午,我要出门一趟。”
翠屏一愣:“去哪儿?”
“沈家。”
翠屏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沈、沈家?王妃您要回沈家?”
“对。”沈昭宁弯起嘴角,“太后要嫁祸给沈家,我得让沈家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沈昭宁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因为,”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有永远的利益。”
“而利益,是最好的盟友。”
午后,沈昭宁的马车停在了沈府门前。
沈府比摄政王府大了整整一倍,朱红色的大门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监察院沈府”,四个大字是先帝亲笔所题,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昭宁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匾额,原身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记得七岁那年,母亲病死在偏院里,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没有一个人来看她。
她记得十岁那年,嫡妹沈昭华推她下池塘,她差点淹死,嫡母却说“她自己不小心”。
她记得十五岁那年,先帝赐婚,沈家上下欢天喜地,好像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她记得出嫁那天,沈家没有一个人来送她。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记忆压进心底最深处,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王妃回来了——”
管家沈福一路小跑着迎出来,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想:“她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在王府待不下去了?”
沈昭宁没有理会他的心声,径直走向正厅。
正厅里,沈家的主人已经到齐了。
沈父沈崇远坐在主位上,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嫡母王氏坐在他旁边,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嫡兄沈昭远站在一旁,二十七八岁,生得仪表堂堂,但眼底的傲慢遮都遮不住。嫡妹沈昭华坐在角落里,正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目光看着沈昭宁。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来了。” 沈崇远在想,“倒是比我想的有胆量。”
“哼,不过是个庶女,装什么架子。” 这是王氏。
“听说她在金銮殿上出了风头,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这是沈昭远。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沈昭华的心声带着一种甜腻腻的恶意,“让我看看你在王府过得有多惨。”
沈昭宁将这些心声一一收进耳中,面不改色地走到正厅中央,朝沈崇远行了一礼。
“父亲。”
沈崇远“嗯”了一声,没有让她坐。
沈昭宁也不在意,自己走到客位坐下了。
王氏的脸色微变——这个庶女,以前从不敢在她面前随便坐的。
“说吧,”沈崇远端起茶盏,不咸不淡地问,“回来做什么?”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那封假信,放在桌上,推到沈崇远面前。
“父亲先看看这个。”
沈崇远放下茶盏,拿起那封信,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迹,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王氏察觉到丈夫的异样,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跟着变了。
“这、这是……”
“太后的手笔。”沈昭宁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昨晚她派了两个杀手来取我的命,顺便把这封信藏在我床底下。如果我死了,这封信会被‘发现’,所有人都会认为父亲和太后暗中勾结,出卖摄政王。”
沈崇远的手微微发抖,但他的声音还是稳的:“你怎么证明这是太后的手笔?”
沈昭宁放下茶盏,看着他的眼睛。
“父亲,您觉得一个深闺女子,能在金銮殿上拿出连朝廷都查不出来的账目,靠的是什么?”
沈崇远愣住了。
“……她什么意思?……”
“靠的不是运气,”沈昭宁弯起嘴角,“靠的是——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沈崇远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话。
那两句话极轻极短,只有沈崇远一个人能听到。
但沈崇远听完之后,瞳孔骤缩,手里的信纸“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昭宁直起身,退后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下。
“
第八章!这章信息量很大:
1. 审讯:女主用读心术直接从杀手的脑子里“读”出了幕后主使(太后)和嫁祸计划。这里展示了读心术的进阶用法——在对方情绪剧烈波动时,能听到更深层的信息。
2. 沈家谈判:女主回沈家,用一封假信和一个“秘密”换取了沈崇远的忌惮。她不要沈家的情报网(她知道沈崇远不会给),她只要沈崇远不敢轻举妄动。这是一场非常精妙的心理博弈——她用了“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层层嵌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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