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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遗簪 不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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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夜色浸染了无妄殿,窗外树影婆娑,烛火在殿内摇曳。
云清和练完剑推门而入,一身剑气还未散尽,额间带着薄汗,一眼便看到陆砚之懒洋洋地倚靠在床头。
陆砚之听到开门声,回过神,转头看向少年,声音慵懒沙哑:“回来了?”
“嗯,我练完了。”云清和轻声应下,迈步走到床边坐下,顺手将腰间佩剑放在桌案上,转头看向陆砚之时,眉头不自觉蹙起,“师尊,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陆砚之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沉郁,扯出一抹浅笑:“无事,整日躺着休养,实在太过无聊罢了。”
云清和点点头,并未多想,当即起身:“弟子去沐浴,稍后陪师尊说说话。”
不过片刻,云清和沐浴归来,换了一身素白色软袍,墨发还湿漉漉地垂在肩头。
陆砚之抬眼瞥见,眉头瞬间微蹙,随手拿起榻边的干毛巾,朝他扔了过去:“头发也不擦干,仔细染了风寒。”
云清和伸手稳稳接住毛巾,愣了一下,随即乖乖低下头,细细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
陆砚之单手撑着脑袋,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烛火跳跃在他眼底,映出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无意,又似斟酌许久,低声开口问道:“清和,你可有什么愿望?”
云清和擦头发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看向陆砚之,眼底满是疑惑,轻声重复:“愿望?”
他抿了抿嘴唇,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弟子……其实没什么特别想要实现的心愿。”
“但说无妨。”
云清和抬眸,目光直直落在眼前之人身上,眉眼渐渐柔和,嘴角扬起一抹干净的笑意:“弟子别无他求,能像现在这样,日日陪在师尊身边,安心修炼,安稳生活,便已是心满意足。”
陆砚之看着他眼底纯粹的依赖与欢喜,心头猛地一涩,顿了顿,终是哑然失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床边:“你啊…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云清和闻言,满心疑惑,却还是乖乖起身,走到床榻前,顺从地弯下腰,凑近陆砚之身前。
陆砚之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支木簪,轻轻放在他掌心。
那是一支通体漆黑的檀木簪,簪身打磨得光滑温润,顶端精心雕刻着一枝寒梅,花瓣栩栩如生,线条流畅细腻,簪头还坠着一枚碧绿翡翠,晶莹剔透,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送你了。”陆砚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清和捧着这支木簪,眼底瞬间迸发出浓烈的惊喜,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簪身的梅花纹路,抬头看向陆砚之,声音满是动容:“…谢谢师尊。”
陆砚之移开目光,轻声道:“跟我何须客气。”
顿了顿,他语气认真起来,抬手轻轻一挥,指尖泛起一丝灵力,落在木簪之上:“这支簪子,名为梅玉,可随灵力化剑,平日里可束发,危急时刻能化作利刃。在你修为抵达我这般境界之前,此剑足够你用了。”
竟是能化剑的至宝!
云清和心中惊喜更甚,眼眶瞬间泛红,捧着木簪,恭恭敬敬地对着陆砚之躬身行礼:“弟子谢师尊赐剑!”
他将木簪捧在手心,视若珍宝,抬头看向陆砚之,终究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轻声问道:“师尊,这支簪子如此珍贵,能告诉弟子,它是如何得来的吗?”
陆砚之闻言,握着被褥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念与怅然,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淡淡的落寞:“是我姐姐早年留给我的。”
师尊的姐姐?
云清和从未听他提及过亲人,此刻听闻,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明白这支簪子对师尊而言是何等珍贵的念想。他连忙伸手,轻轻握住陆砚之微凉的手:“师尊,如此珍贵之物,弟子不能收,理应您好好留存…”
陆砚之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愣了一下,随即反握住他的手,浅浅一笑,眼底满是温柔:“拿着吧,她生前,最是喜爱乖巧的孩子,也定会喜欢你。”
这番话让云清和心头愈发感动,眼眶更红,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将梅玉簪收好,放入贴身的储物袋中:“弟子明白,弟子定会日夜妥善保管,绝不辜负师尊心意。”
陆砚之见他珍视,抬手轻抚他的头顶,笑意渐渐淡去,沉声道:“清和,有些事,今日为师便跟你透个底。”
云清和立刻收敛心神,挺直脊背,满眼认真地看着他:“师尊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孤云顶,内部早已出了问题。”陆砚之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宗门之内,暗藏奸邪,里通外敌,安插了无数暗桩,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云清和心头一沉,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若是日后,避无可避,终究要迎来一场恶战,你什么都不必管,唯一要做的,就是护好自己的安危。”陆砚之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不容置喙。
“弟子明白。”云清和抿紧嘴唇,“师尊,您当年重伤,还有迟迟难以痊愈的伤势,是不是…都与宗门这些奸人有关?”
陆砚之沉默片刻,轻轻点头:“算是吧。你只需知晓,宗门之内,早已不是一片净土。”
云清和沉默良久,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坚定:“师尊,那您打算如何应对?”
陆砚之看着他满眼担忧却义无反顾的模样,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冷冽的戾气:“静观其变,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既然他们敢露出马脚,那就一个不留,尽数清除。”
他抬手拍了拍云清和的肩膀:“此事凶险万分,你不要插手,也不必过问,安心修炼即可。”
云清和知道师尊是在护着自己,重重地点头,将这番话牢牢刻在心底:“弟子知道,弟子定会护好自己,绝不擅自涉险。”
他抬眸,看着陆砚之,语气满是关切:“也请师尊务必万事小心,保重自身。”
“好了,时辰不早了,连日操劳,早点歇息吧。”陆砚之敛去眼底的沉郁,温声叮嘱。
云清和点点头,转身朝着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终究忍不住回头,看向榻上的陆砚之,四目相对,少年浅浅一笑,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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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平静度过,可这份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藏在宗门内的叛徒,终究还是露出了马脚,掌门连夜召集部分长老,紧闭殿门,商议对策。
云清和身为弟子,并无资格参与议事,只能独自坐在无妄殿中,守着烛火,满心焦灼地等待。
不知等了多久,殿门终于被推开,陆砚之缓步走入。
他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慵懒,周身寒气逼人,面色冷厉如冰,眉宇间满是戾气,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哼,烂到根上了。”
云清和见状,立刻起身迎上前,神色紧张:“师尊,议事结果如何?宗门之事可有转机?”
陆砚之抬眸看向他:“不用,此事与你无关,你无需插手。”
“你如今虽是弟子中的佼佼者,可在那些修为深厚的长老、叛徒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陆砚之语气郑重,“你只需记住,护好自己,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弟子明白,弟子定会谨遵师命。”云清和神色凝重地点头。
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半月,那场毁灭性的浩劫,终究还是爆发了。
宗门内乱骤起,暗藏的叛徒与外敌里应外合,大举进攻孤云顶,一场惊天大战,彻底拉开帷幕。
云清和年纪尚轻,修为不足,根本无力参与这场顶尖战力的厮杀,只能被陆砚之提前安顿在无妄殿中,独自守在殿内,心急如焚地等待。
这场大战,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往日仙气缭绕、宁静祥和的孤云顶,彻底沦为炼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灵力溃散的气息。
云清和在无妄殿中,度日如年,师尊奔赴战场三日,杳无音信,生死未卜,他几乎要被这份煎熬逼到崩溃。
大战落幕,硝烟渐渐散去,弟子们纷纷奔走,搜寻幸存者。几名弟子匆匆跑到无妄殿,神色悲痛又焦急:“清和师兄,快!我们一起去寻找幸存的师长!”
云清和心头一紧,立刻回过神,强压着满心慌乱,和掌门的大弟子一起组织着弟子,在一片狼藉的宗门中四处搜寻。
眼前的惨状,让每一个人都心痛不已,曾经朝夕相处的同门、师长,此刻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声息。云清和看着这一切,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就在这时,众人在断壁之下,找到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大掌门。
“掌门师伯!”
云清和惊呼一声,快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大掌门,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大掌门在他的搀扶下,悠悠转醒,眉头紧紧蹙起,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气息微弱,口中喃喃咒骂:“…陆砚之这个混账”
云清和心头一惊,连忙凑近,声音发颤地追问:“掌门师伯,我师尊呢?师尊他现在在哪里?”
大掌门艰难地睁开双眼,浑身伤势沉重,勉强支撑着身体,抓住云清和的手,语气虚弱又急切:“我还没来得及…就被他打晕护住,你快去…不对,你不许去!”
他像是忽然清醒,死死攥住云清和的手腕,语气无比严厉:“你去了只会给他添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可是师尊他还在战场上,弟子不能丢下他不管!”云清和红着眼眶,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掌门师伯,求您,让我去找他!”
“闭嘴!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大掌门厉声呵斥,“我缓一缓立刻去帮他,你给我乖乖待着!”
云清和看着大掌门决绝的神色,明白他是在护着自己,自己此刻前去,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师尊的累赘。他紧紧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终究还是痛苦地点了点头。
大掌门松了口气,强撑着伤势,缓缓站起身,声音嘶哑地朝着殿外喊道:“老二!老二在哪里?”
二师伯闻声匆匆赶来,大掌门看向他,语气郑重:“给我看好云清和,无论如何,都不许他离开这里半步!”
说罢,大掌门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地朝着战场深处赶去。
云清和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浑身都在颤抖。二师伯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低声安抚:“听话,小和,听话…你大师伯已经去帮忙了,掌门过去,是怕你师尊那混小子,为了清剿叛徒,不顾一切,把自己的命玩没了!”
“我不去,我绝不添乱…”云清和咬紧牙关,泪水汹涌而出,“二师伯,您也去帮帮他们,好不好?弟子就在这里,一步都不离开,求您去帮帮师尊和掌门…”
二师伯看着他泣不成声的模样,松开他的胳膊点头:“好,你乖乖待在这里,哪都不许去,千万别出来拖后腿,我一定把你师尊带回来!”
话音落,二师伯不再迟疑,转身匆匆奔赴战场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云清和猛地起身,冲出门外,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二师伯浑身是血,背着奄奄一息的陆砚之,步履蹒跚地走来,他身后,是同样浑身浴血,踉跄着的大掌门。
而陆砚之,浑身都被鲜血浸透,玄色衣袍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毫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