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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入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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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黑色袖袍遮住她两条纤细的手臂,黑云压城,洞外阴风四起,火光在洞壁上扑棱的闪烁着。
咔哒一声,不等那狼嘴里传出一声呜咽便断了气,脖子歪到一旁,嘴里喷薄出的血点溅到黑色袖口上不甚明显。
她随意的挽起一丝头发往耳后一撩,单手提着那只狼来到了火堆前,那具略显单薄的身体此时紧紧的傍火而坐,瞳孔失焦如同枯井一般直愣愣的盯着火堆。
温迟纭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活着的时候便总是气她,现在死了还要给自己找麻烦,自己真是一个苦命寡妇。
看着那具身体离火堆越来越近,她终是忍不住伸出手,毕竟再往前靠就要从一具死尸变成一具焦尸了。
她把那狼扔到他身上,他被砸的往后一挪差点倒在地上,便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衣摆,本以为他又会抓着不放手,可自他真正闻到血腥味的那一秒便立马松了手,抱着那头狼的尸体啃了起来,她见过不少血腥的场面也杀过不少人,但是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竟然觉得有些心酸,把身子背了过去,看着洞壁上那低头的影子闻着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儿。
到了晚上,果然他又不安分起来。她本睡着安安稳稳的,腰间却突然多上了那么一双手,昭玄死死的搂着她不放。
青年见她不愿意把头转过来,一下气急松手想借此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没什么反应越发生气,又躺到了她的另一侧,两人这下连面颊都快贴到了一起,鼻尖相碰,她再也不能假装忽视他了。
两人同床共枕数十载,饶是日日夜夜同床共枕,她还是没办法不被这张脸吸引,她有时候在想自己这色胚的样子是不是随了自己的那个死鬼老爹,那人死前没给自己留一丁点儿好处就算了还反倒扔下一个大烂摊子,真是越想越气。
“你盯着我干嘛?”
“因为你好看。”
这句话在昭玄死后她问过无数遍,也听过无数遍一模一样的回答。
她睡觉时不喜见光,洞里的火光被她悉数熄灭,对面的那双眸子也是灰暗的,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觉得他肯定又在骗人,谁说死人不能说谎了。
“你是不是又想喝血了?我这阵子心口又开始作痛你就暂且委屈着吧。”
傀儡之术,仙门百家在几百年前便将此术列为禁术,相关书籍扔的扔烧的烧,此后更是言明一经发现有使用此术者立马废除修为逐出仙门。
但是,都走上歪门邪道修炼魔道了,还会在乎这些么?
不出她所料,自己那个不务正业的死鬼老爹果然对此有所收藏,不止对傀儡之术有收藏,连召魂之术竟然也有收藏。
可是自己好像把昭玄捅得太狠了,竟然连一丝魂魄都寻不到,不过能保留个肉身也不错了。
昭玄听到她的问话默默把手放到了她的心口“你还真是想喝血了?哎你这个死鬼真是麻烦。”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刃打算向心口捅去,没想到被他伸手给制止,他把放在她心口的手收回,把头靠了上去。
所以他这是在心疼自己么?
在她思考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他按着她的肩又躺了下来,头枕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昭玄,我现在真的特别讨厌你。”她把头偏向他看不到的那侧。
她现在带着个死尸也不好去住客栈,他这阵子消瘦了许多可到底还是个大块头,如若就这么大剌剌的带上街只怕会被当街捉起来。
这下计划全被打乱了。
那储物囊就是下山路经仓陵的时候落下的,看来还得回去找找。
第二日,她把他安顿在洞里的一块巨石上,面色深重的对他说“你一定要在这儿等我回来啊,不许乱跑,不然今天你就没血喝了!我饿死你!”
随后便施了一个法阵,让他的活动区域只能局限在山洞。
他呆愣愣的点了点头,她不相信他但是也实在没办法,这荒郊野岭的没人来,就算有人她也不敢把昭玄托付给一个活人看顾吧。他现在这副样子就是鬼见了都得跑。
她一步三回头的盯着他,走到洞口,又趴在洞口上偷听了良久才离开,没听到跟来的脚步声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仓陵坐拥东南依山傍水,从地势高的地方看近似龙形,据说几亿年前有龙曾盘踞在此,龙形也是自那时起形成的。
仙门术士向来相信这些,五大仙门中便有四大仙门都位于此地,说什么可以汲取龙脉早日得道成仙。
“离荫宗当真开始招收外门弟子了?”
“这种事还能有假不成?”
“那快去报名吧,在哪儿啊?”
“就在……”
她一下顿在原地,那个熟悉的名字砸到耳中的一瞬她便再也听不清其他的字句了。
因为自他叛出仙门、她受千夫所指的那一刻,她便吩咐了手下人不要让任何关于离荫宗的消息传进她的耳朵。
现在还真是狭路相逢,这个离荫宗还真是阴魂不散的缠着她。
昨日算是休息好了,又因着今天白日里心魔没有发作,她的身体一下清爽了许多,利用一道寻息术寻到了那储物囊,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待她往回走时,突然听到了街上暴乱的声音。
街上此时乱作一团,百姓们惊慌的四散开来,几名摊贩倒在地上,各种水果菜叶滚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她捏紧了袖子里的那把短刃,跑到一名摊贩面前,把脚从不小心踩到的辣椒上面挪开,将他扶了起来“发生了何事?”
“鬼!有鬼啊!”
“我的儿啊!救救我的儿啊!”妇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震得她耳朵都在作响。
“你又怎么了?”
“我儿子被那贼人给拐去了!”
鼻尖传来一阵浓烈的熟悉清香,转头的一刹那正与一段被勾在手推车上的白色布条对上眼。
她站起身走到那手推车前,捻起两根手指将那布条生生扯了下来,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山谷里野草丛生,她伸出两根手指施了一道金断诀,那些野草便簌簌的倒了下去。
寻息术正正的指向前方,她半步也没犹豫的往前走去,那个高大身影此时正一只手抬高背对着她。
“慢着!”她大声呵止住那人的动作,她竟读出了些许落寞的意味来。
那小孩儿死死的贴在树上,此时已经被吓晕过去,一张小脸白的不行。她把手指探到那小孩子的脖子上,却突然被一道大力给推开。
“你不许碰他!”
“你一个大活人,不是……一个大死人怎么连小孩子的醋都要吃!”她气不过狠狠地打了他的手背一下。
若说昭玄生前是风光霁月不近尘俗,那现在可谓是与生前截然相反,完全就是一副妒夫作态,但是她其实觉得这样可爱的紧。不过如果昭玄泉下有知,说不定会怪罪自己,不让他死后归土长眠就罢了,还让他变作这副丑态。
她摸摸他的头,像教小孩子那般有耐心“你为何要把他给绑来?你这样做是不对的知道么?”
昭玄很是不高兴的摇摇头“他身上有你的气息,但是他却不愿意告诉我你在哪儿!”
“所以你就把他吓晕了?他一个小孩儿能知道什么?”
她这才想起来昨日路过镇上时,这小孩儿找她讨了颗糖吃,就凭借这么点气味他就把人找到并且抓了过来?
他又摇摇头“明明是他自己晕过去的,跟我可没关系。”
他现在的智商就如同一个三岁小孩儿,跟他讲道理完全没道理可言。
“那我现在找到了,快把他给放了。”
“我……我没有不放,说了是他自己晕过去了。”
她伸手扶额很无奈的样子,掏出找到的储物囊。
“你快进来。”
昭玄往日都是不愿进去的,说什么想和她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可今日他好像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般,乖巧的进去了。
她掐诀锁囊,这才放下心来。
徒手把那小孩子扛到了肩上。
天色已经黑了大半,街上仍旧没什么人,估计是怕那“恶鬼”又来索命。
她离开前让那妇人不要离开太远,只说不要离开太远,那妇人却待在原地半步也没动。脸色通红,许是刚哭过一场。
她把那小孩儿给递过去,妇人惊讶的看着她,本以为儿子今日在劫难逃,竟然被这女子给救了下来。
妇人看着她竟连谢谢都忘了说,方才太过着急没怎么注意以至于现在才观察起面前这人来。
她今日穿着一袭素色衣裳,没有什么花纹修饰,但是一看就不是凡品,妇人虽只是普通老百姓对料子没什么讲究,但还是一眼看出来这并不是普通绸缎做成的,她瞧过那么多仙人,也很少瞧见有人穿如此上乘的衣服。
少女脸上是未曾褪去的婴儿肥,看着像稚气未脱的小孩儿,但是眼里却冷冰冰的,通身气质不凡。
温迟纭没管她的反应,想起什么又说了一声“那不是什么鬼,只是一个喜欢在大街上乱跑的乞丐,毕竟我一介弱女子也不能从鬼手里把人抢下来吧。这小孩儿只是受了点惊吓睡着了,你若实在不放心等会儿可以为他寻个大夫瞧瞧。”
妇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谢,难道真的不是鬼么?但是如她所说,若真的是鬼,她一介弱女子也不可能把人给带回来。
温迟纭看了眼那熟睡的小孩儿一眼,从腰间把钱袋扯下来放到那妇人的手里“还是带他去瞧瞧大夫吧。”
在来之前,她已经把那小孩儿在此期间不好的记忆给抹去了,但还是愧疚心理作祟,毕竟是昭玄惹下的麻烦,她有义务给他收拾烂摊子。
妇人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钱袋,打开一看,被吓了一大跳,那是他们家两三年都花不完的银子。本想着坚决不能要的,但是抬头之时温迟纭的身影已然不见。
她看着就像个偷跑出家的小孩儿,现在还把这么多钱给了自己,不会是偷了家里父母的钱吧,那她父母会不会责怪她?
把钱袋递给妇人之后没等她反应过来,温迟纭便加步离开了,她实在不习惯和别人有过多的交流牵扯。
那妇人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呆愣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