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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心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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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哥哥描述完那日的场景后,王嘉玉心中隐形的担忧又出现了。
和刚刚即位时相比,司马平几乎可以说是征服了天下。正因如此,王嘉玉的担忧才愈来愈重,几乎成了心病。
现在是司马平在外面玩够了,回家里撒野。
当正常人,看到家里东西井然有序地摆放着,或许只会开心,感慨没有落灰。可如果是司马平,看到家里东西如此,第一反应不是整齐,而是密密麻麻的,太多太乱太拥挤了,让他无从下脚。
他天性里的暴虐因子,会让他把这些都砸掉,然后收拾出家门。
于司马平而言,盘根错节的世家,就是他一直想要砸掉的东西。
王家,钟鼎世家,很危险。
以前是皇帝需要世家的支持,但是这几年来,变成了世家仰仗皇帝的鼻息。
而这个担忧,她却无人可以商讨。
哥哥王明洪,被她送到司马平身边,回来的时候却依然窝窝囊囊的,半个废物。和他说这样的事,他会被吓死的。
大伯三叔,王家目前的掌舵者。可他们还活在二十年前的洛阳,还活在王家的天下里,以为坐拥良田、部曲、盛名,就可以高枕无忧。
老封君…她只会说她把书读傻了。
至于外人。谢家谢璋,她的友人,应当是察觉了什么,不然谢家子弟怎么会一瞬间变得安静低调。
可是谢璋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本事,是因为他在谢家有这个权力。王嘉玉却不是,她可以劝王明洪上进,却无法劝王麟辞官。如果真的这样,第一个不放过她的就是老封君。
谁会不希望自己家族兴旺呢?
如果你不希望,那只能说明你病了。
病人,要么被关起来,要么病死。
王嘉玉不能当病人。
她有三寸不烂之舌,可也无法做到说服王家人相信,司马平正准备在他们头上动刀。因为她现在猜不透司马平要从什么方向入手。
或许,她猜到了一点,但却不敢细想。
或许,或许,王嘉玉心里也有那么几分认同司马平的,她不希望世家变得越来越庞大冗杂,因为世家的庞大,是建立在奴隶和“贱民”的血上。但是这点,比她惧怕司马平,说出来更让她觉得自己不堪。
世家如果是罪恶的。
她就是用罪恶浇灌出来的鲜花。
没有王家,就没有王嘉玉。
除了王家,再养不出第二个冠压群芳的王嘉玉。
人怎么可以忘恩负义,怎么可以忘掉自己的出身。
王嘉玉,一直以来都是在规则之内做事的。因而她拿司马平没有办法,司马平是皇帝,皇帝是创造规则的人。
然而在这美丽的建业里,不止她一个人充满烦恼,甚至有的人也在为她烦恼。
为不能得到她的芳心而烦恼。
杨农是杨太守的孙子。
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是正爱华服,爱打马游街的时候。
也是那天王家初来乍到后,站出来说“有女如斯,我当娶之”的愣头青。
不过,这个年龄段的少年郎做个有梦想的小鲤鱼总比做个躺平不爱翻身的咸鱼要好得多。
杨太守很为这个孙子感到骄傲。
觉得在杨农身上,看见了杨家人丢失已久的骨气和傲气。而且从某方面来说,杨农喊的口号,正是杨太守想要这个孙子去做的事。
求娶王家贵女。
杨农知道王嘉玉正在孝期,但就算这样,他依然很着急。俗话说得好,一家有女百家求娶,他只是百人里的一个,杨家只是百家里的一家。
如何追求一个贵族女郎呢?
杨农没有经验,他去问他的大哥。他大哥风流浪荡,很懂男女之间的弯弯绕绕,于是告诉他:“华裳、美饰,这天下人都想要的东西,再加上一些真情实感的情诗。”
“好弟弟,女人是很容易被打动的。”
杨农抿嘴:“可我要追求的是琅琊王氏的女郎。”
哥哥说:“那也没什么不同。无非是从华裳变成天下最好的华裳。你给她天底下最好的东西,给她最动人的赞美,你从她的追求者中脱颖而出,她总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否则一个女子,还能喜欢什么呢?
这几乎是绝大多数男人,对当下女郎们的印象了。
杨农将信将疑。
他按照他哥的这一套搞后,发现自己很快连王家的门都进不去了。
王嘉玉倒是见了他一面。
为了答谢杨家这些日子以来对王家的照顾。
隔着一道屏风,杨农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他听见女郎声音带着点笑,道:“郎君何必如此拘谨?”
这句话一出来,杨农泄了口气。
他不太好意思:“女郎见笑了,佳人在前,我只是一介凡人。怎么会不紧张呢?”
王嘉玉说:“是吗?我看郎君英武非凡,自谦了。”
杨农眼神一亮。
接着他和王嘉玉从诗歌聊到人生理想,从人生理想聊到家族关系,最后日暮的时候,杨农甚至开始怀念起了自己的母亲。
没错,他亲娘和孙氏一样,在生产中死了。
不同的是,他被生下来了,孙氏肚子里的却是个死胎。
王嘉玉叹气:“女子生产实属不易,一个不好就是鬼门关,留下亲朋空悔恨。”
杨农说:“是呵。”
“不过,生子也是女子的荣耀,”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云淡风轻地说着杨家一直以来教给他的观念:“只有生出了子嗣,女子这一辈子才有了着落。只有培养出优秀的人才,才有底气面对家族。因而虽是九死一生,却也没有妇人会为此后悔吧。”
最后,杨农意有所指:“祖父从小就告诫我们,家宅不宁才是败家的根源。所以在没有嫡长子之前,是不允许庶子的出现的。想来王家也一样吧?”
这便是隐晦的承诺,承诺只要王嘉玉嫁过来,没有人能动摇她子嗣的地位。
王嘉玉:“…”
天色不晚,她命瓷竹送客。
瓷竹回来的时候看见王嘉玉在吃酥酪,于是笑了下:“女郎相中否?若是相中,过几日还有一场祭事,届时还能相会。”
王嘉玉:“不必。”
这就是没相中的意思了。
瓷竹好奇:“女郎可是嫌杨小郎哪里不好?”
王嘉玉却说:“他的条件很好,确实是我想要的。”
受家族重视,可联姻,且非长子,身上担子不至于太重,心思简单,好哄骗。
这曾是王嘉玉设想过的完美夫婿。
可是杨农最后的那几句话,让王嘉玉无法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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