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梨雪》粉青蛙

54、第 54 章 朕想到了一

　　建业和洛阳确实是很不一样。
　　一个城市都有一个城市的风俗。

　　在洛阳，女子走马上街张扬是张扬，可见到的人都会驻步赞叹。因为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权利，只有世家最受宠的女儿，才会学会骑马，才能学会御马之术。

　　洛阳喜欢张扬有个性的女郎。
　　比如谢十七，她有脾气有个性还成为了国母，没有人会说不好，他们会欣赏这种生命力。所以文弱风流这一挂，哪怕是王嘉玉来了，也只是稍稍流行了个把月。

　　建业呢？
　　建业爱美，爱评比美。但也因此，他们爱不刻意流露的美，他们爱摇摇欲坠的脆弱美。王嘉玉之所以出现的第一日，引来了那么大的轰动。
　　就是因为那天她不施粉黛，因连夜驱车而显得苍白面目，在建业人的审美里，比平时艳光四射的她还要再多几分的好。

　　现在外面都在说，王嘉玉大概是天下第一美人。
　　以前只是说她是洛阳第一美人。

　　王嘉玉倒是没什么实感。
　　美不美的，其实并不会影响她的婚嫁上限和下限。
　　不过来到建业后，她又重新感受了一把同龄世家子的热情。之前在洛阳的时候，追求她的人一见到谢璋，就会望而却步。

　　可建业的人，还没见过谢璋。

　　而在王嘉玉的角度思考。一个女子的婚姻在世家里，几乎可以等于联姻。她已经不再想嫁什么喜欢的人了，反正喜不喜欢结果都一样，好点的是吴言庆，坏点的是她父母辈。
　　王家初来建业，势必要站稳脚跟。

　　或许，她的婚姻，可以帮助王家在这建业城中，寻到一个强有力的姻亲支持。

　　她考虑过，最好的选项，其实是杨家。

　　王杨两家在化解矛盾后，基本可以说是一笑泯恩仇了。杨家这几日，有几个适龄男郎女郎，就天天来王家玩。
　　他们教王家人说这边的土话，还送给了王家人几个厨子，能做建业这边特色菜的那种。

　　王嘉玉就在观察着这批人。
　　而且她意识到，老封君对于这件事是喜闻乐见的，甚至是默许的。

　　…
　　王家是第一批来到建业的世家。但就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不可能只有王家一个世家来。王家之后，谢家浩浩荡荡的来了。然后是崔萧两家，庞家反倒显得慢了。

　　但是庞相说没有看到王齐，连带着他的女儿也没有看到。说还想问问王家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看到失而复得的孙子后，庞相立刻一改先头的怒气，说话都变得轻声细语了。
　　还给王家送了不少谢礼。

　　庞清在王家这几日一直都比较安静。王嘉玉不讨厌这个人，没存在感也不作妖，在庞家的血统里，庞清这样的可以说是百年难遇了。

　　庞清走的时候，她还特意和王嘉秀王嘉梨两个去探望了一下。倒不是没有男女大防，只是庞清这样的，给人的感觉是看一眼少一眼，当人病到一定程度，性别已经不是显性特征了。

　　再加上庞清对她们挺好的。
　　他应该是自带了厨子，在车队的时候，每次做了什么小食，都会给王家人送一份。

　　寿命短、脾气好、人大方，长得也不差，这样的人大部分见到了只会感到可惜和同情，再加上都是同龄人，有话题。

　　王家姊妹很容易就和庞清熟络了起来。

　　一时他要走，几人还有些依依不舍。
　　王嘉玉说：“你老实，脾气好，那些人就爱拿你的出身欺负你。可是庞清，真论起来你爷爷手里的权利，能踩死一百个欺负你的世家子。”
　　“你回去以后…别那么老实了。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王嘉玉到底还是没改掉好为人师的毛病。

　　“嗯，”庞清含笑点头，他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原来他还记得。
　　王嘉玉笑了笑。

　　庞相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原来司马平一行也马上就要到了，之所以这么拖沓，是因为花了几日和纠缠的胡人作战。结果显而易见，司马平又赢了。

　　若以赌徒来看，司马平就像是爱出老千的那个，什么牌在他手上总有第二种打法，永远都不会输就是了。

　　不过，他赢得这么轻松，更加坐实了一点，他是在借着胡人，帮他驱赶这群世家，迁都。

　　司马平啊，司马平。
　　王嘉玉叹息。
　　她讨厌这个人，因为这个人的杀伐果断，不近人情；但她又庆幸，还好这个人是大暮的国君。

　　司马平到来那日，全城轰动。
　　有名有姓的世家，都要在城外候着他，除了世家之外，乌泱泱的全是百姓。

　　司马平看了一眼王家的位置。
　　王麟、王守、王明洪。
　　没有王嘉玉。
　　当然也不可能有王嘉玉。

　　他这一生鲜少会后悔。十四岁登基，十七岁图谋大业，二十四岁踌躇满志，做成了司马家前几代皇帝都不敢碰的事。司马平以为，他这样的人，是不当有什么遗憾的。
　　不是吗？
　　谢十七是他自己给自己选的。
　　谢十七的亲哥哥是谢贤，亲侄子是谢璋。
　　一个无足轻重的后位，拉拢了谢家真正的掌权者谢贤和未来的掌权者谢璋，太合适太划算的买卖了，从这方面看，谢十七的价值远大于王嘉玉。司马平临朝多年，这笔买卖的划算，比他娶一百个世家的女儿都管用。

　　而且谢十七无可挑剔。她懂事体贴，不争不吵，貌美如花，知书达理，和传闻里不大一样。

　　可是…司马平咂摸了一下嘴，牵起谢十七的手，道：“诸位辛苦了，平身吧。”

　　杨太守这时候冲上来，笑容可掬地对司马平道：“陛下这一路想来是受苦了，下官有失远迎，还望陛下责罚。”

　　司马平意外的好说话：“你是一郡之太守，怎么能离开建业。若你真为了迎接朕，弃城不顾，朕才要掂量掂量把建业城交给你是否值得可信了。”

　　杨太守：“陛下圣明，臣却不能不自省。已在臣舍布下接风宴，还望陛下赏脸一二。”

　　司马平哈哈大笑，说：“走吧！朕也饿了。听说建业的草鱼别有一番风味，杨太守，准备了否？”

　　世家好风雅。
　　就算是草鱼也不能是简单的草鱼，要先用山泉水泡养长大，在不喂食三日的情况下，将鱼的鳞片一片片剥去，把腥味的地方去掉，拿上好的茶水温煮，这是第一遍，煎炸这是第二遍，然后再切块摆造型…林林总总的步骤算下来，草鱼已经不是简单的草鱼了。
　　建业城里的人更爱叫它“茶煮银莲”，只有粗鄙的人才会大大咧咧的喊草鱼。

　　可现在这么说的是司马平。
　　于是一向清高的杨家太守，乐呵呵的说：“有的，草鱼当然是有的。”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整个世界可以看成自家的后花园。
　　司马平对这一切很满意。
　　然而，又为自己不能折下花园中最美的那朵牡丹感到遗憾。

　　或许有一天，等王谢不复荣耀，他就可以去折他想要的那朵花了，当然花朵或许会不安，或许会怨恨他这个折花人。
　　但他会给花朵最好的阳光，最甘甜的雨露，天下一切，任其挑选。想必，这就可以了吧？想必，这个时候他就可以达成他的夙愿了吧？

　　杨太守听见司马平古怪的笑了几声。
　　谢十七也注意到了，温柔道：“陛下在想什么？”

　　司马平：“开心的事。”
　　“朕想到了一件开心的事。”

作者有话说

嘿嘿，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