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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牡丹亭》选角 试镜现场一 ...

  •   《牡丹亭》的选角其实早就定了。

      团长力荐陆知意演柳梦梅,林小雨演杜丽娘。两人都是团里的骨干,演技没得说。但陆怀瑾作为投资方,坚持要重新试镜。

      "不是不信任你们。"陆怀瑾对团长说,"这是流程。陆氏集团投的第一个话剧项目,我要确保每一环都到位。"

      团长理解,没说什么。

      试镜定在九月中旬。消息放出去后,津门话剧圈的人都知道了——陆氏集团要投《牡丹亭》,投资方亲自盯选角。

      来试镜的人不少。有话剧团的,有影视公司的,还有自由演员。每个人都揣着一个主角梦,想在陆氏集团的项目里露个脸。

      陆知意没当回事。

      柳梦梅这个角色,团长早就跟他通过气了。只要试镜不出大差错,基本稳了。但他还是认真准备了——不是怕丢角色,是对舞台的尊重。

      他选了两段。

      一段是《游园惊梦》里的柳梦梅独白,一段是昆曲《牡丹亭》里的"惊梦"选段。前者是话剧,后者是戏曲,他要让评委看到他的两种方式。

      试镜前一天晚上,陆知意在排练厅练到十点。

      赵小禾来找他。"还不走?"

      "再练会儿。"

      "柳梦梅这个角色,团长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赵小禾说,"你还这么拼。"

      "习惯了。"陆知意说。

      "你啊……"赵小禾摇摇头,"早晚累垮。"

      "累不垮。"

      "行行行,你厉害。"赵小禾说,"练完了叫我,我锁门。"

      "不用,我自己锁。"

      "别跟我客气。"赵小禾拍拍他的肩,"我看好你拿主角。"

      陆知意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需要别人看好。他只需要上台,演好每一个角色。

      ---

      试镜当天。

      津门大剧院,地下二层。试镜室本来是剧院的排练厅,临时改成了试镜场地。三面镜子墙,一面是评委席。评委席后面有一排旁听席,坐着陆氏集团的高层和相关人员。

      陆怀瑾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他穿了一件深色夹克,没有打领带。陈屿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份资料。

      "已经试了十二个人。"陈屿低声说,"目前表现最好的是第三号,国家话剧院的。"

      陆怀瑾点点头,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个又一个试镜者上台。有的表演中规中矩,有的用力过猛,有的紧张到忘词。宋时予——国内知名话剧导演,四十八岁,严格、挑剔——坐在评委席正中间,手里的笔在评分表上划来划去。

      他的表情越来越淡。

      "下一个。"舞台监督喊。

      陆知意走上去。

      他没有拿简历,没有拿道具。他只是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三秒。五秒。评委席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宋时予抬起手,示意安静。

      陆知意睁开眼。

      不是外貌上的变化——他的脸还是那张脸,T 恤还是那件 T 恤。但他的气质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像一盏灯被调亮了——不是更亮,而是更暖。

      他开口了。不是话剧台词。是昆曲。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声音清亮,婉转,像山泉流过石头。不是美声的圆润,而是昆曲特有的那种"润"——在圆润中带着一点沙哑,像丝绸摩擦过指尖的质感。

      他一边唱,一边做身段。没有水袖,但他的手臂在空中划出的弧线让人看到了水袖的存在。台步轻盈,眼神流转,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

      唱完昆曲选段后,他没有停。他无缝切换到话剧独白。

      "我……做了一个梦。"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昆曲的圆润,而是话剧的真实、直接、带着呼吸的温度。"梦里有一个花园,满园的花都开了。红的、粉的、白的,开得不顾不管,开得像是明天就要凋谢。"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看着前方的空气,而是像在看一个具体的人。那种目光里有惊艳、有好奇、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温柔。

      "她站在花下面,冲我笑。"

      停顿。

      "然后……就醒了。"

      最后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试镜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宋时予第一个开口。他放下笔,看着台上的陆知意。

      "你学过昆曲?"

      "学过。"

      "学了多久?"

      "……很久。"

      宋时予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方远:"就他了。"

      方远没有犹豫:"就他了。"

      陆知意站在台上,微微鞠了一躬。他的表情很平静——不狂喜,不激动。就像一个人在长途跋涉之后,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

      陆怀瑾从旁听席站起来的时候,试镜已经结束了。

      他没有跟着人群走出去,而是站在原地,透过玻璃隔断看着舞台。舞台上已经空了。但陆知意刚才站过的地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种东西——不是表演本身,是表演留下的余韵。

      陈屿走过来:"陆总,要去打个招呼?"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说,"以后还有机会。"

      他转身走出试镜室。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回到车上,陈屿开车。陆怀瑾坐在副驾驶,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陆总?"陈屿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您没事吧?"

      "没事。"陆怀瑾睁开眼,"回公司。"

      "好的。"

      车子驶出剧院的地下停车场,拐上主干道。陆怀瑾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刚才看到了。

      那个让他父母和妹妹都放不下的人。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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