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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陆怀瑾的回归 真正的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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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陆知意在话剧团从龙套演到配角,从《茶馆》的茶客丙到《雷雨》的鲁大海,再到《原野》里的仇虎。他的名字渐渐在津门话剧圈传开了——那个身段好、台词稳、眼神有戏的年轻人。
但他还是住在那间十平米的宿舍里。铁架床换了新的,书桌腿不用砖头垫了,卫生间的水龙头修好了。除此之外,没什么变化。
苏婉宁每个月给他打一次电话,问吃问穿,问工作问身体。陆知意每次都说不缺,不用寄,挺好的。苏婉宁在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说那你照顾好自己,家里永远是你的家。
陆知意说知道了。
然后挂电话。
陆砚秋打过两次钱,一次是学费,一次是房租。陆知意没动,存在卡里。他不缺这点钱,话剧团的工资够花,偶尔接点外快,还能存一点。
陆知微偶尔会发信息来,问他最近演了什么。陆知意回得简单,剧名,角色,演出时间。陆知微回一个"好",没了下文。
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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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津门。
两年前,陆怀瑾被认回陆家的那天,他第一次见到陆砚秋和苏婉宁,第一次知道自己在津门有个家,第一次听说有个"假弟弟"在他出生那天被抱错,在陆家活了二十三年。
然后在当天落地津门机场时,那个弟弟就走了。
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陆怀瑾没见过他,但听过他的事。苏婉宁提起时会红眼眶,陆砚秋会沉默,陆知微会说"二哥有自己的路"。
他想见见这个人。
但没急着找。人家已经走了,何必再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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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里,陆怀瑾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读完商学院的课程。陆家给他安排了最好的资源,他没浪费。
第二件,偷偷去看陆知意的演出。
第一次去,是陆知意在《茶馆》里演茶客丙。三句台词。陆怀瑾坐在最后一排,散场后等了一个小时,看到陆知意从后台出来,和几个同事边走边说笑,然后独自拐进一条小巷。
他没跟上去。
第二次去,《雷雨》,鲁大海。戏份多了,陆知意在台上的气场也强了。陆怀瑾坐在第三排,看着那个年轻人推门进来,一声"你仗着什么欺负人",台下的观众呼吸都变了。
散场后,陆怀瑾站在剧院门口,看着演员通道。等了二十分钟,陆知意出来了,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走得不快,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陆怀瑾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第三次,《原野》,仇虎。陆怀瑾没买票——团里的人已经认得他了,给他留了票。这次他坐在第一排,近到能看清陆知意的每一个眼神。
他忽然理解了苏婉宁为什么放不下。
这个人站在台上的时候,有一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不是技巧,不是天赋,是——用命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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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陆怀瑾二十五岁。
陆氏集团 CEO 的位子,他坐得稳。公司上下没人说他靠关系——业绩摆在那里,决策摆在那里,能力摆在那里。
他接手后的第一件事,是推动陆氏集团转型。传统业务稳住,新业务要开拓。文化产业是他看好的方向之一——话剧、影视、出版,都是陆氏集团之前没碰过的领域。
"陆总,文化产业的回报周期长,风险高。"财务总监说。
"我知道。"陆怀瑾说,"但这是方向。"
"那您想从哪块入手?"
"话剧。"陆怀瑾说,"先投一个话剧项目,试试水。"
"有目标吗?"
"有。"陆怀瑾翻开一份文件,"津门市话剧团,新排《牡丹亭》。"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牡丹亭》?昆曲?"
"不是昆曲,是话剧。"陆怀瑾说,"用话剧的方式演《牡丹亭》,昆曲做底色。"
"这……能行吗?"
"试试才知道。"陆怀瑾合上文件,"你安排一下,下周我去津门,见见话剧团的负责人。"
"好的。"
财务总监走了。
陆怀瑾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色。
他选《牡丹亭》,不是随机。两年前被认回那天,他在客厅茶几上瞥见过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客气,考的是戏剧学院,学的是戏曲表演。如果他还在这个圈子里,说不定会跟《牡丹亭》有交集。
他只是想看看。
看看那个让他父母和妹妹都放不下的人,到底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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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陆怀瑾到了津门。
话剧团的接待很热情。团长亲自接待,带着他参观排练厅、剧场、道具间。陆怀瑾看得认真,问得也细——演员阵容、排练进度、预算分配、票务销售。
"陆总,您放心,我们这次是动真格的。"团长说,"《牡丹亭》是经典,但我们不是照搬昆曲,是用话剧的方式重新讲这个故事。"
"主演定了吗?"陆怀瑾问。
"定了。"团长说,"柳梦梅是陆知意,杜丽娘是林小雨。都是团里的骨干。"
陆怀瑾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知意?"
"对,您认识?"
"听说过。"陆怀瑾说,"他演得怎么样?"
"好。"团长笑了笑,"这小子有天赋,肯吃苦,身段好,台词稳。我们团里都说,他早晚要出去,去更大的舞台。"
陆怀瑾点点头,没说话。
"陆总,要不要看看排练?"团长说,"他们正在排《游园惊梦》那场,正好。"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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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厅里,演员们正在走位。
陆怀瑾站在侧幕,看着台上的年轻人。
白色长衫,黑色布鞋,手里拿着一支柳枝。年轻人站在舞台中央,闭着眼,像是在酝酿情绪。
然后他开口。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声音清亮,婉转,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韵味。不是昆曲的唱腔,是话剧的念白,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流出来的。
陆怀瑾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就是陆知意。
那个让他父母和妹妹都放不下的人。
那个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只带着一身本事闯话剧圈的人。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