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长歌》杨枝頔墨

3、陆家的日子 寄人篱下二

　　接下来的三个月，陆知意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白天去医院做康复检查，晚上回到房间练功。苏婉宁起初还劝他多休息，见他说什么也不听，便由着他去了。只是每天晚饭时，桌上的菜色越发丰盛，像是在补偿什么。

　　陆砚秋依旧忙碌。有时一周也见不到两面，偶尔碰上了，问的永远是"身体怎么样""复查了吗"这类话。语气平淡，但陆知意能听出里面的关切。

　　陆知微的话更少。她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回来就钻进房间。陆知意只在晚饭时能见到她。女孩总是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陆知意知道她在看什么——看她这个突然要考戏剧学院的二哥，是不是在说胡话。

　　他不在乎。

　　每天清晨五点，他准时起床。先压腿半小时，然后喊嗓，然后对着镜子练身段。兰花指、云手、台步、亮相，一个一个动作抠。这具身体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筋骨硬得像铁，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几十遍才能到位。

　　有时候疼得厉害，他就停下来，深呼吸，告诉自己：再来。

　　苏婉宁有一次清晨起来，看见陆知意在花园里练功。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初春的寒气里，一遍遍地走圆场。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知意，进来吃早饭吧。"她站在门口说。

　　陆知意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来了，妈。"

　　那声"妈"叫得很自然。三个月下来，他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身份——陆知意，陆家的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苏婉宁对他的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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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中旬，戏剧学院的报名表发下来了。

　　陆知意拿着表格，坐在书桌前看了很久。报名表上有两栏需要填写：家庭成员、艺术特长。

　　家庭成员那一栏，他填了陆砚秋、苏婉宁、陆知微。艺术特长那一栏，他停顿了很久，最终只写了四个字：戏曲表演。

　　不是京剧，不是话剧，是戏曲表演。

　　他要把两辈子的东西，都融进这四个字里。

　　报名表交上去两周后，面试通知下来了。时间是五月第一个周末，地点在戏剧学院本部。

　　面试前一天晚上，陆砚秋敲开了陆知意的房门。

　　"明天面试，准备得怎么样？"陆砚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还行。"陆知意放下手里的书，"爸，您有事？"

　　陆砚秋沉默了几秒。"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确定。"

　　"为什么？"

　　陆知意想了想。"因为我想上台。"

　　"就为了上台？"陆砚秋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解，"有很多方式可以上台。进陆氏集团，投资话剧，赞助演出，都比你自己当演员来得容易。"

　　"那不一样。"陆知意说，"自己演的，和别人投资的，不一样。"

　　陆砚秋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好好考。考上了，家里支持你。考不上，就回来读书。"

　　"谢谢爸。"

　　陆砚秋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你妈给你准备了新衣服，明天穿上。别穿得太随便。"

　　"知道了。"

　　门关上。陆知意坐回书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明天。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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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试当天，陆知意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苏婉宁还想给他打领带，被他婉拒了。

　　"我是去考戏剧学院，不是去面试公司。"他说。

　　苏婉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去吧，别紧张。"

　　"不紧张。"

　　确实不紧张。沈听白十岁登台，十五岁唱红，二十岁已经是津门名角。什么样的场面他没见过的？一场面试而已。

　　但他还是提前半小时到了考场。

　　戏剧学院的面试场地设在一栋老教学楼里。走廊上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和他一样来面试的考生。有男有女，年龄相仿，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和期待。

　　陆知意站在队伍末尾，闭目养神。

　　"同学，你是第一次考戏剧学院吗？"旁边一个女生问他。

　　"嗯。"陆知意睁开眼。

　　"我也是。"女生笑了笑，"我考表演系，你呢？"

　　"表演系。"

　　"那你准备的是什么？"

　　"戏曲片段。"

　　女生愣了一下。"戏曲？现在还有人准备这个？"

　　"有。"陆知意说。

　　女生没再说话，转头和别人聊天去了。

　　陆知意重新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要考的内容：初试是才艺展示，复试是即兴表演，三试是台词和声乐。

　　戏曲片段他选的是《贵妃醉酒》里的"海岛冰轮"。这段他演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下来。

　　但他还是要在心里再过一遍。

　　"下一位，陆知意。"

　　他睁开眼，走进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