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爱情事故》港句黑话

7、第 7 章 7. 三

　　7.
　　三日后，李长宜换好班来到交通处。巧得很，这一天值班的阿sir正好是当天出现场处理报损飞行器的那一个。
　　“你想从我这儿拿到联系方式是不可能的，我们不能透露，不过可以帮你喊他过来，你们就在我们处的调解室沟通——要我说，80w也确实是过分了些。”
　　阿sir个子高大身材健硕，眉眼深邃立体，大约是洲际移民，看着是个不好说话的，没想到还挺替他考虑，一边在通讯手环投影上敲敲点点一边对他说，“你就在这等会儿吧，我估计对方不会马上回复，上次来做笔录也拖了好几天，还是委派的助理来的，我们也没见着机主……”
　　李长宜刚要说一句自己不着急，就听手环上一声清脆的“咕咚”，像是小松果掉进河里的声音。李长宜没忍住笑了——小孩子才用这样可爱的提示音。
　　那高个子阿sir假咳了一声，挠挠头，“我妹妹给我设置的……咳，让我看看…诶！你运气不错啊，对方同意了，大概下午三点到，你看你是在这儿等还是下午再来？”
　　李长宜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门口游动字幕上的招聘启事，“我今天不用上班，可以等。”
　　阿sir看了眼手环，“现在才不到十点。”
　　“我的意思是……”李长宜两手交握着紧了紧，“你们这儿是不是要招临时录入员？你看…我可以试试吗？”
　　“你不是梦湖工作的吗？专业…不对口吧？”阿sir迟疑道，“而且兼职的临时录入员薪水很低的，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你看我们招了很久也没招到人，你……”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李长宜，“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不太合适。”
　　“不会的，我能穿着玩偶服站一下午，我坚持得了。钱少也没关系，总比没有好，而且我就是学这个的，”李长宜腼腆一笑，“我以前是第三灯塔中心的监测员，拿过甲级监测证书，对飞行器参数有一定了解。”
　　“真的？那你怎么去梦湖了？第三中心可是地星不错的工作平台，放弃太可惜了。”
　　“因为我被……”话说一半，李长宜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公民凭证的事并不是面向全系统主动公开的，否则交通处的人不会不知道内情，他往后缩了缩戴着管制脚环的脚，尽管裤管掩盖之下没有人看得到，“没什么，我是说…我发生了一些意外。”
　　于是，时间来到三点整，关烬到交通处时，就被工作人员引到调解室见到了正坐在长桌尽头录报损数据的李长宜。
　　他的肩膀由于紧盯屏幕而微微内扣着，眉头微微蹙起，鼻尖冒出一些细汗，敲击触摸屏的手指轻盈地落下、弹起，动作灵活而敏捷。
　　沉默安静一如庭审那日，却又很不相同。至少给关烬的感觉完全不同。
　　当日庭审席上，他见到李长宜只觉得恶心，并且在离席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持续性反胃，严重时甚至食不下咽。如今再见到李长宜，他却突然感觉自己淤滞了几个月的胸口像突然被扎了一个小口子，闷气一泻而出，只留下通体的舒畅。与此同时，一缕浅淡的罗兰香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腺体中散逸开来，萦绕在两人之间。
　　alpha管不好自己的信息素是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更何况还是常人难以承受的S级alpha的信息素，工作人员是个omega，敏锐地察觉到信息素的缓慢扩散，赶紧从调解室退出去，附带一个敢怒不敢言的白眼。
　　而这一退便引起了李长宜的注意。他一抬头就被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揉了揉眼睛，“孟哥？！”
　　喊完就立即反应过来，塌下肩膀缩起身子躲在高高的桌板后面。
　　孟哥？
　　关烬皱起眉，“你在喊谁？我吗？我以为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我知道，我只是…认错人了。”李长宜警惕地盯着他，声音崩得紧紧的，心口很沉，“你就是飞行器的主人吗？”
　　关烬不回答，追问，“认错人？你把我认成谁？”
　　“……”李长宜却不愿意说明白，只在心里埋怨怎么会这么巧，他与关烬的孽缘竟还能续上。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给‘他’起的名字姓孟？叫孟什么？”或许是胸腔的不适被缓解让关烬心情不错，他颇有耐心地问。
　　李长宜闻言像又一次被惊吓到似的，眼睛眨巴眨巴瞪得更为溜圆，像…像什么来着？
　　关烬眯了眯眼睛，对了——像地星上某种早已灭绝的小型啮齿类动物。
　　想到这儿他心中一个咯噔：这是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信息窜进他脑子里了？他从来不关心什么地星灭绝物种。
　　没等他想明白，李长宜开口了，声音很低，“不是我起的名字，是他主动告诉我的，他说他叫孟臻，不是峥嵘的峥……”
　　是百福并臻的臻——关烬在心里自动接上后半句，与李长宜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孟臻，是他早逝的生母给他早早起好的名字，刻在他从不离身的玉坠子上，只是他后来被带回关家，这个名字便没有正式启用，这么多年过去知道这个名字的没有几人，关烬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打量眼前的人，心里有些微妙。
　　见关烬总也不说话，李长宜只好拢住肚子，硬着头皮主动开口，“这些都不重要了，之前的事已经都在庭审上结束了。今天…今天我是来解决飞行器事故的。那架飞行器…的确是因为我才撞损的，我有责任赔偿维修费用，但据我所知，X序列之后的所有新型机目前都应该还处于测试阶段，只能在限制区域飞行，所以……”
　　李长宜抹抹鼻尖上的汗，声音不知为何越发颤抖，“所以你们也有责任，80w的赔偿标准不合理，我要求修改…不，我要求…降低金额。”
　　很好，李长宜，你说出来了，你做到了——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就像以前孟臻教过的那样，凡是谈判，一定要直白果断地说出诉求，越是卑微怯懦，越要被人打压。
　　关烬像是在思考李长宜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交叠的十指松开来，说的话却仍然不肯跟着节奏来，“你很聪明，也很有谈判的勇气，既然今天敢面对我讨价还价，当初在庭审上为什么不说话？如果你坚持上诉，或许还能减少刑期。”
　　李长宜的手指慢慢攥紧，那段日子已经过去半年，他不想再提起，尤其是面对着和孟臻共用一张脸的关烬。
　　[长宜，记住，谈判时一定不能被对方牵着走，要清楚自己的诉求，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回忆着孟臻说过的话，李长宜深吸一口气，“我们今天来不是讨论这些的，关…先生，请你回到我们刚刚的话题上，不要、不要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调解室内似乎变热了，他不安地摸了摸后颈，“我再重复一遍，我不是不愿意赔偿，只是金额不合理，我们、我们……”
　　关烬前一秒还看着李长宜一本正经地和自己谈判，一眨眼就见他突然垂下了头，整个人像一条煮化了的年糕似的从座位上往下滑，“喂，你…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