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爱情事故》港句黑话

4、第 4 章 4 然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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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则，哪怕痛快地认了罪，李长宜也并不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庭审上承认罪行只是为了尽快逃离。看守所里条件太差，等待开庭的几天里他都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站到庭前腿都发软，面对质询时脑子都是浑浊的。何况睁眼熬过的几个夜里，他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关家的势力他见识过，原先不过靠着关烬一句“爱你”强撑勇气，如今对方记忆泯灭，爱意消散，他再为自己争辩什么也是徒劳，更不愿面对“苦主”的哪怕一个漠然的眼神。
　　对方想听什么，自己就说什么吧，说几句违心话又不是什么难事，事实真相除了他自己也没有人会在乎。至于父母亲人们失望的眼神……他注定要服刑，自身难保，那也不是他能够弥补的了，何必让全家人与他一起背负不公正待遇的委屈与愤懑呢？幸好家中虽不富裕，却也不靠他养活，就算他沦为了邻里笑柄，还有两个比他出息得多的兄弟。
　　于是落在关烬耳朵里就是和家里人灌输给他的别无二致的八个月，这个可恶的、贪得无厌的omega竟然还妄图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心灰意冷的可怜模样，他觉得一阵反胃，戴上墨镜，也不等宣判结束就提前离开了。理所当然的，他没有发现李长宜在被戴上脚环时忍不住捂住嘴巴止吐的双手和宽松的囚服下已经微微隆起但无人在意的小腹。
　　不仅关烬没有发现，就连李长宜自己也没有。他交接完工作被公司扫地出门，由于赔偿金一时没能到账，他只得辗转在便利店、充电站和废品回收站打工，又怕被人监视不敢立即去取那笔钱，居无定所好一阵后才在王郁的帮忙下留在了梦湖游乐场，每天穿着玩偶服努力地招揽为数不多的顾客。
　　梦湖还是地星上个文明的产物，现在的时代孩子们已经不再需要游乐场，他们有了更加方便、私人和炫酷的AR玩具，但经营自己的AR场域需要金钱，资本家们不会好心到让这成为惠及大众的免费娱乐项目，地星上总还有一些人仍然需要那些掉了漆的碰碰车和嘎吱作响的旋转木马来完满童年。
　　这就造成工作之余李长宜总是担心客人太少梦湖终有一天要关门大吉，一边却又庆幸正是因为它濒临倒闭，开不出水平线上的工资招聘员工，才能容他在这里偷偷地、安稳地工作下去。
　　也是一直到他工作稳定了，肚子里这个没有存在感的小家伙才安心了似的开始昭示自己的存在。头晕、呕吐、低烧接踵而至，他忍了又忍，一连忍了好多天，最终还是走进了医院急诊室。
　　刚拿到HCG报告时，李长宜整个人都是恍惚的，omega的本能让他几乎一得知自己怀孕就开始思念alpha，也就是已经与他断绝关系的关烬，医生摘下手套，冷漠而怜悯地看他，“你的情况并不好，和alpha长期分居会导致胚胎发育迟缓，你最好尽快住院注射信息素仿制剂。”
　　李长宜呆了两秒，“不能不要吗？”
　　医生板正的脸上出现一丝无奈，“你是问技术上还是实际流程上？”
　　李长宜张了张嘴，明白了医生的意思。
　　技术上讲当然可以，但现行的公民法下，身体健康且与alpha自然结合怀孕的omega并不能随意流产检查结果正常的胎儿。因为个人原因而申请人工终止的，基本保障局和社会扶养协会会派人进行多轮“人道主义调解”，仍然坚持终止妊娠的会对omega的身体条件和心理健康进行详细的风险评估，多方审核后才能拿到指征，这一过程往往要持续好几个月。社会统计表明，在这一冗长的环节里，有至少97%的omega会自动放弃流产。
　　而经劝说后改变主意同意生下孩子但无力抚养的，则需要签署放弃抚养权同意书，届时基本保障局会提供孕期免费医疗服务，孩子生下后会被带走进行社会集体扶养，并依照严格的领养流程开放领养申请，只是孩子的成长轨迹会被完全隐藏，omega此生都没有机会再次见到自己的孩子了。
　　这些都是印在生理卫生课本上从小科普给omega的，李长宜比医生还要清楚。这个社会既然大度地给予omega在量刑上的“优待”，必然就要在别的地方收取好处。谁让omega能生孩子呢？
　　李长宜花三分钟在脑内迅速罗列了一下自己能做的选择：
　　A.不要孩子→提交申请→保障局介入→通报法庭→父母知晓→关烬知晓→引起麻烦→后果未知。
　　B.不要孩子→偷偷流产→身体健康受损、失去稳定工作→被治安局发现→通报法庭→父母知晓→关烬知晓→引起麻烦→后果未知。
　　C.要孩子→需要仿制剂→医院建档被发现→失去抚养资格→孩子被人带走→父母知晓→关烬知晓→引起麻烦→后果未知。
　　D.要孩子→需要仿制剂→不建档→自费生产，可能有危险→引起麻烦→后果未知。
　　在没有外力帮助也没有好运砸中他的情况下，每一种选择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区别只在处理延宕的时间长短和麻烦波及的范围大小，而留下孩子已经是其中最方便省心的那一个选项，无论他内心里期不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
　　“好吧，好吧。”李长宜垂头丧气，“那仿制剂…贵吗？”
　　“那要看你的alpha是什么等级。”医生视线转开，手持扫描枪扫了一下李长宜手环上的编码准备建档，随即发出了一声代表疑惑的鼻音，“你是自费医疗？你的公民凭证呢？”
　　“丢、丢了。”李长宜磕磕巴巴地问，“等级越高仿制剂越贵吗？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是S级的alpha，仿制剂一支需要多少钱？”
　　“S级？”医生瞥了一眼李长宜，“不走保险选最便宜的75%浓度的话，700块每毫升吧。”
　　“那…还行。”李长宜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医生的后半句话又让他噎了回去。
　　“每天15毫升，直至胚胎肺部发育完全，大概需要连续注射到八个月左右，你目前的情况可能还需要剂量翻倍。”医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怎么样，要在我们这儿建档吗？其实这个价格到哪里都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