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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尖叫鸡小姐 林栀在娱乐 ...

  •   林栀在娱乐圈跑了六年龙套,演过的最有台词的角色,是一头尖叫鸡。

      对,就是那种一捏就会发出“啊——”的惨叫、穿着玩偶服站在商场门口发气球的玩意儿。她至今记得那个闷热的下午,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玩偶头套里她的刘海湿成一绺绺贴在额头上,嘴里全是劣质橡胶的苦味。一个小朋友扯着她的翅膀尖叫“妈妈你看好大的鸡”,她捏了捏手里的尖叫鸡玩具配合演出,结果用力过猛,玩具脱手飞出,正好砸在路过的大金毛鼻子上。

      狗主人蹲下来安抚受惊的毛孩子,她隔着玩偶头套模糊的视窗,只看到一片衣角——月白色的,像十五的月亮被人裁了一角缝在人间。她想追上去道歉,但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玩偶服太厚像个翻不过身的乌龟,最后是助理小跑过来把她从地上捞起来的。

      那天晚上她揉着摔青的膝盖想,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跑不完的龙套,出不完的洋相,运气这种东西大概跟她的片酬一样少得可怜。

      直到今天。

      “林栀,你确定你报的是《春雪》的女主角试镜?”

      经纪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像被人掐着脖子发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打颤。林栀正蹲在片场的台阶上扒盒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刚要往嘴里送,听到这句话手一抖,肉掉了。

      “对啊,咋了?”

      “咋了?你问我咋了?”经纪人方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震得林栀把手机拿远了半臂距离,“林栀你知不知道《春雪》的女主角是谁的戏?是大名鼎鼎的秦墨!秦墨!那个出道十五年零绯闻、拍一部爆一部、连好莱坞都递过橄榄枝的秦墨!你一个跑了六年龙套的小透明去试镜他的女主角?你是嫌自己凉得不够快想找个更冷的地方待着是吗?”

      林栀把掉在地上的红烧肉捡起来吹了吹,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可是试镜通知都发给我了呀。”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不正常,像暴风雨前的沉默,像恐怖片里主角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门之后突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林栀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她听见方姐在那边急促地翻动什么东西的声音,纸张哗啦哗啦响,然后是一声倒抽冷气。

      “林栀,”方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把那条试镜通知的邮件截图发给我。”

      林栀照做了。她三两口扒完盒饭,把一次性餐盒叠好扔进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然后打开邮箱找到那封标题为“《春雪》女一号试镜邀请函”的邮件,截了图发给方姐。

      三分钟后,方姐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林栀,”方姐的声音在发抖,但这次不是气的,是激动的,那种压都压不住的激动像沸水顶开锅盖,“这个邮件的发件域是秦墨工作室的官方域名,不是诈骗,不是假的,是真的。林栀,你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栀认真地想了想。

      她想起上个月《春雪》的原著小说在微博上搞了一个“我心中的沈知意”角色票选活动,她当时刚拍完一场落水戏,整个人泡在冷水里等导演喊卡,冻得嘴唇发紫,为了转移注意力就随手转发了那个投票链接,还写了一段话。

      她写的是:“沈知意不是那种需要被拯救的女孩子。她是在雪地里自己学会走路的,她的坚强不是铠甲是骨头,骨头断了会疼会哭,但不会弯。”

      这段话她写得很随意,甚至没有加标点符号,像发朋友圈一样随手一发就扔那儿了。发完之后她就继续拍戏去了,那场落水戏她反复拍了七遍,最后一遍导演终于满意了,她哆哆嗦嗦爬上岸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冻出壳了,哪里还记得自己发过什么微博。

      直到三天后,她的微博通知栏炸了。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点赞,三万两千条评论,转发量破了十万。她的粉丝数从两千三百人一夜之间涨到了十五万。评论区里最上面的一条热评写着:“姐妹你把沈知意的骨头说出来了,我哭了。”下面一水的“加精”“顶上去”“姐妹你比原著还懂沈知意”。

      但她没有经纪人那么激动。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六年,她见过太多一夜爆红又一夜销声匿迹的故事,那些故事里的人像烟花一样绚烂也像烟花一样短暂,绚烂的时候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短暂过后连灰烬都找不到。她林栀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傻白甜,她见过太多世面了——比如某知名导演骂她“连尸体都演不好”,比如某流量小花在片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的盒饭打翻在地说“跑龙套的也配吃鸡腿”,比如某次她好不容易拿到一个有台词的小角色,结果临开拍前被投资方塞进来的关系户顶掉了。

      所以她只是淡定地回了一句:“哦,那个啊,可能就是运气好吧。”

      “运气好?”方姐几乎是喊出来的,“林栀你给我清醒一点!秦墨工作室的选角导演亲口跟我说的,是秦墨本人点名要你参加试镜!秦墨!本!人!”

      秦墨本人。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林栀心口。她突然觉得刚才吃下去的红烧肉在胃里翻了个个儿,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紧张,不是激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宿命感的东西。就好像你在茫茫人海里走了很久很久,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你的肩膀,你一回头发现那个人你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在梦里,不是在记忆里,而是在一种更深刻更本能的层面,在骨头里,在血液里,在灵魂最深最深的地方。

      林栀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她跟自己说,清醒一点,你一个跑龙套的,人家秦墨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月亮,你连水面上的倒影都不配看。也许人家只是觉得你那句话写得还行,叫你去走个过场,让原著粉觉得选角很用心很尊重读者,最后女主角该是谁的还是谁的。

      但方姐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她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赶到了林栀的出租屋,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袋子,里面全是各种护肤品、面膜和一套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连衣裙。她把林栀按在椅子上开始给她敷面膜,一边敷一边念叨:“你这皮肤状态还行就是最近熬夜太多了眼下有细纹,头发也太干了得做护理,指甲也得修一修你这也太糙了你是怎么活成这样的林栀你是个女孩子啊。”

      林栀顶着一脸冰凉的面膜泥瓮声瓮气地说:“方姐,我只是去试镜,又不是去相亲。”

      “你给我闭嘴,”方姐的眼眶突然红了,“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不是,是你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六年了林栀,六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一个抗战都打完了你还在跑龙套。我不许你搞砸,你听到了吗?不许搞砸。”

      林栀看着方姐通红的眼眶,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方姐今年三十五岁,手底下带了五个艺人,其他四个都是那种不温不火的小演员,林栀是最不火的那个,没有之一。方姐的同行们经常开她玩笑说她手底下那个跑龙套的怎么还不解约,方姐每次都笑着说“我家栀栀是大器晚成型的”,但她知道方姐回去以后会偷偷掉眼泪,觉得自己没本事给艺人拉到好资源。

      “好,”林栀说,声音闷闷的,“我不搞砸。”

      试镜那天是周五,下了很大的雨。

      林栀坐在出租车后座,穿着方姐给她买的那条米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她最厚的羽绒服。雨水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有人在天上放了一挂鞭炮。她把试镜的台词纸攥在手里,纸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软了,上面的字迹微微洇开。

      《春雪》的原著她看完了,不止一遍。沈知意这个角色太苦了,八岁那年父母在一场矿难中双双去世,她被送到乡下奶奶家,奶奶瘫痪在床,她一个人撑起整个家。十六岁那年奶奶也走了,她揣着仅有的两百块钱来到城里,在餐馆洗过盘子,在工地搬过砖,在夜校的走廊里蹭过课。后来她自学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出版社做编辑,遇见了男主角顾深——一个被家族联姻和商业阴谋裹挟的富家少爷,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千疮百孔。

      沈知意和顾深的故事不是在温室里开出来的花,是在悬崖峭壁上长出来的藤蔓,互相缠绕着往上爬,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原著里有一句话林栀印象特别深——“他是她的深渊,她是他的救赎。”

      而她即将试镜的,就是沈知意。

      出租车停在秦墨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门口,林栀付了钱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她深吸一口气,撑开伞,朝旋转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然后是车门被猛力推开的声响。林栀下意识地回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看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从车里撑开,然后是一个人从伞下走出来的轮廓——宽肩窄腰长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器上,精准而从容。

      雨太大,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她看到了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握着伞柄的手腕处露出一截黑色腕表。那只手让她想起了一个画面——商场门口,一只大金毛,一片月白色的衣角。

      不可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别这么老套,别这么狗血,别把每一个擦肩而过都编成一个故事。这个世界上穿灰色大衣的男人多了去了,手好看的男人也多了去了,你不能因为人家手好看就觉得跟你有关系。

      她转过头,推门进了写字楼。

      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对了她的身份信息后,把她带到了一间休息室。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林栀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去年刚拿了金凤奖最佳女配的宋晚棠,一个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流量小花苏念卿。另外三个她看着面熟,但叫不出名字,总之都是比她红一百倍一千倍的人物。

      宋晚棠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像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苏念卿倒是多看了她两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低头继续玩手机。

      林栀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试镜的台词纸从口袋里拿出来,假装在认真看。其实她根本看不进去,那些字在纸上跳来跳去,像一群不听话的蝌蚪。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太阳穴那里突突地响。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一个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朝她们微微颔首:“各位老师,试镜马上开始,请大家跟我来。”

      试镜的房间很大,大概有一百多平,三面墙上都挂着巨大的黑色幕布,正中间摆了一把木椅和一盏落地灯。房间的另一头坐着一排人,林栀数了数,七个。她的视线从最左边扫到最右边,然后在最中间的位置停住了。

      秦墨。

      她终于看到了秦墨的脸。

      不是杂志封面上的精修图,不是发布会上的闪光灯,不是微博热搜里被滤镜磨得没有毛孔的短视频。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坐在她面前不到二十米远的秦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比上次公开亮相时长了一些,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不像真人。不是说他长得有多好看——虽然他确实很好看,那种好看不是精心雕琢的漂亮,是山川河流自成的风景,是大雪封山后的寂静,是你看一眼就会觉得呼吸变轻了的、带着压迫感的好看。

      他正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手里转着一支笔,修长的手指间那支笔转得行云流水,像一个不需要思考的本能动作。林栀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心脏猛地一跳。

      那只手,那个转笔的动作,她见过。

      在六年前那个闷热的下午,在她穿着尖叫鸡玩偶服摔倒之前,在她扔出去的玩具砸中一只大金毛的鼻子之后——那个人蹲下来的瞬间,右手就是这样转着一支笔的。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画面太奇怪了,谁会在大街上转笔?但她当时隔着玩偶头套模糊的视窗,就是看到了那支笔在修长的手指间翻转,像一个无声的暗号,一个只有她和他知道的秘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林栀在心里疯狂摇头。六年前秦墨已经是大明星了,怎么可能穿着月白色的衣服蹲在商场门口遛狗?怎么可能被她一个尖叫鸡砸中狗还不吭声就走了?这太离谱了,比言情小说还离谱,言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林栀?”

      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猛地回过神。旁边的工作人员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所有人都进去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

      林栀快步走进试镜的房间,站在了那盏落地灯旁边。灯光打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朝评委席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好,我是林栀,今年二十六岁,毕业于……”她顿了顿,“没有毕业,我是在横店跑龙套跑出来的。”

      这话一出,评委席上有两个人抬起了头。林栀感觉到秦墨的视线落了过来,那视线很轻很淡,像冬天里一片落在肩头的雪,你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就在那里,凉的,薄的,让你不由自主地想打个寒颤。

      她没有去看秦墨,她怕自己一看就会露怯,会腿软,会把台词忘得一干二净。她盯着评委席中间偏左的那个位置,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就是《春雪》的导演江月笙。

      江月笙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抬头看她:“你说你在横店跑了六年龙套,演过什么角色?”

      林栀想了想,决定诚实回答:“演过尸体,演过路人甲,演过丫鬟乙,还演过一头尖叫鸡。”

      评委席上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江月笙的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她那张标志性的扑克脸。“那你就演一段沈知意吧,”她说,“原著第十八章,顾深第一次对沈知意发火,沈知意的反应。给你三分钟准备时间。”

      林栀没有要这三分钟。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个场景过了一遍。第十八章,沈知意发现了顾深一直在暗中调查她,她跑去质问他,顾深恼羞成怒,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沈知意站在那里听完,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说了一句话。

      她睁开眼睛。

      “顾深。”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但那种轻不是虚弱,是一种刻意压制的、隐忍的、几乎要把自己撕碎才咽下去的平静。她看着前方,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潭水一样的悲伤。

      “你可以调查我,可以怀疑我,可以在心里把我审判一千遍一万遍。”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个人在暴风雪里一步一步往前走,风把她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但她的脚步没有停。“但是顾深,你不要把自己变成一个连你自己都看不起的人。因为那样的话,我就不是失去了一个爱我的人,我是失去了一个我本来可以去爱的人。”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的表情没有崩。眼泪只是安静地淌过她的脸颊,像冰面上裂开的缝隙,无声无息,但你知道那下面是涌动的河流。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把嘴唇咬住了,咬得发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光,但那光不是碎的,是整的,像一面被打碎又拼起来的镜子,每一道裂痕都映着光,“请你不要变成那样的人。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个人把心脏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捧到你面前,说你看,它是热的,它还在跳,你摸摸看。

      房间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不是沉闷的安静,是一种所有的人都忘了呼吸的安静,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时间、空气、光线全都被冻住了。

      林栀自己也被冻住了。她站在那里,眼泪还在流,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刚刚演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变成了沈知意,那个在雪地里学会走路的女孩,那个骨头断了会疼会哭但不会弯的女孩,那个说“他是她的深渊,她是他的救赎”的女孩。

      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被风吹散在空气里。但她听到了,因为她一直在用全部的注意力听着那个方向。

      那个声音说:“你终于来了。”

      林栀猛地抬起头,朝秦墨的方向看过去。

      秦墨正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的疏离感。但他的手——那只转笔的手——停住了,笔夹在他指间一动不动。他的指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的痕迹,是某种被压制的情绪的痕迹。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她,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在看一个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的人。

      那目光太沉了,沉到林栀觉得自己快要被它压碎了。她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因为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个让她心脏骤停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惊艳,是心疼。一种很深很沉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心疼,像一个人在冬天的雪地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团火,他不是觉得暖,他是觉得那团火太孤独了。

      “好,下一……”

      江月笙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剪断了那根无形的线。秦墨移开了目光,低下头,重新开始转笔,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林栀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可能是试镜太紧张产生了妄想,可能是灯光太刺眼导致的视觉残留。

      她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试镜的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她走了大概十几步,忽然腿一软,靠在了墙上。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胸腔都要被撞破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刚才秦墨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不对,那种心疼不对,那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会有的眼神。

      那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眼神。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方姐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林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三个字:“等通知。”

      她关掉手机屏幕,闭了一会儿眼睛。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光,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穿过湿漉漉的空气落在地上,折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林栀看着那道彩虹,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六年前的那个下午,她穿着尖叫鸡的玩偶服摔倒在地上,仰面朝天,透过玩偶头套模糊的视窗,她看到了一片蓝天,一朵白云,和一道很淡很淡的彩虹。

      那时候她想,彩虹都出来了,运气该来了吧。

      然后她等了六年。

      彩虹没有来,运气没有来,什么都没有来。

      直到今天。

      林栀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试镜的房间之后,秦墨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把手里的笔放下了,不是随手一放,是很郑重地、很慢地放在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站了很久。

      导演江月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放在桌上的那支笔,忽然笑了。她拿起那支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小到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江月笙凑近了看,那行字写着——“给那个穿尖叫鸡玩偶服的女孩子。”

      那支笔是六年前的,笔身已经被磨得有些旧了,但上面的字还在,一笔一划,清晰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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