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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表白 阿九沉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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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沉默了非常长的时间。
长到陈来顺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他正想说"你不想答就算了",阿九开口了:
"你在说什么。"
语气很平,像是没听清。
陈来顺:"我说你喜不喜欢我。"
"我听见了,"阿九说,"我是问,你凭什么这么问。"
"凭……"陈来顺想了想,决定把话说利落,"你行善两百多年,就因为我说了一句话。你记得我欠你那碗豆腐脑,隔了十几年还特意来还。你来安济堂坐着,帮我理脉案,送茶叶,陪我说话,陪我听雪,你还帮那吴家的孩子退热修炉子,顺带用你那水妖的故事把我哄得在镇南查了三天。"
阿九:"……水妖的事——"
"我第二天就知道镇南没有水塘了,"陈来顺说,"但我没戳穿,因为我觉得你是帮我引开的。"
阿九把嘴闭上了。
"我就问你一件事,"陈来顺说,"那双眼神,你当时在想什么?"
"哪双眼神。"
"你包扎好之后,我说天黑之前走,别被人再逮着,我摆手,你坐在那儿看我。"
阿九低下头,看脚下的枯叶。
"在想什么?"他又问,语气不逼,就是要一个答案。
阿九没吭声。
"我告诉你我在想什么,"陈来顺说,"我当时想,这狐狸眼神真好看,然后我想,你要好好的,然后我摆手走了,然后我走了很远之后还是回头看你了。"
阿九抬起眼。
"你也回头看了我一眼,"他说,"我记得。"
林子里又静了一会儿。
阿九把腋下的书换到另一边,说:"你一个人。"
"嗯。"
"你会死的。"
"现在没死。"
"我修了两百五十三年,"阿九说,"你能活多少年。"
"活多少年算多少年,"陈来顺说,"我治了这么多病人,连这个道理都清楚,人不是活得长才算好,是活得值才算好。"
阿九看着他,说:"你真的想清楚了?"
"没有,"他老实说,"我这个人,都是先说了再想。但我说出来的,就是真的。"
阿九低下头,又看了会儿脚下的枯叶。
枫叶在冬天都落完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踩上去有细碎的声音。
她说:"我要回去了。"
陈来顺没让开,说:"你先给我个准话。"
"……"
"不然我就一直站这儿。"
"你会冷的。"
"我有外衣。"
"你外衣没系好。"
"你帮我系。"
阿九看着他一张理直气壮的脸,深吸一口气,说:"陈来顺,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我知道,"他说,"但你还是来安济堂,还是帮我理脉案,还是送茶叶,所以——"
"所以你什么。"
陈来顺咧开嘴笑了,说:"所以你是知道我烦还是来,那就是习惯了我烦,那就是喜欢我。"
阿九:"……"
这个逻辑哪里有问题,她一时找不到,但她确实觉得哪里不对。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从他身边绕过去,说:"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夜里枫林的路不好走,别迷了。"
陈来顺转身,看着她走进林子里,背影在雾里越来越淡,他大声说:
"那我明天来找你!"
阿九没回头,步子没停。
"后天也来!"他说。
还是没回应。
"你没说不让我来,就是允许了!"
枫叶落了一地,风把最后几片卷起来。
树后头,阿九停住了,站了一下,没有出声,然后继续往里走,走进了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