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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莽撞 枫林在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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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林在夜里不一样。
白天进去,只是林子,风吹枯枝,落叶积地,普通得很。但夜里有雾,雾从地面漫上来,把枫树根部都包住,林子里的声音也变了,远的变近,近的变远,走着走着,方向就不对了。
陈来顺在林子里绕了两圈,站住,说:"阿九。"
没人应。
他又说:"我知道你在,你那驴的把戏就是从这儿施的,跑不远。"
风吹过,枯枝响了一下。
然后阿九从某棵树后头走出来,手里还捧着本书,像是他来之前在看书。她看了他一眼,说:"这么晚来做什么。"
陈来顺站在雾里,外衣没系好,头发也有点乱,像是出门走得急,他把外衣拢了拢,说:"我翻到一本册子。"
阿九眼皮动了一下,说:"什么册子。"
"志异见闻,"他说,"里头有两段记录,我觉得……跟你有关。"
阿九把书夹在腋下,说:"志异的东西,做不得真。"
"平时做不得真,"陈来顺说,"但有些东西对上了,就不一样了。"
阿九没说话。
"你是妖?"他问。
林子里静了一下。
阿九看着他,他回看她,眼神直,不绕。
"是。"阿九说。
"狐妖?"
"是。"
"枫林里住了很多年的那种?"
"两百五十三年。"
陈来顺沉默了一下,眼神没变,说:"那只在山里被我包扎过的狐狸,是你?"
阿九顿了一拍,说:"是。"
"那碗豆腐脑,"他说,声音慢下来,"你第一次来还铜板,是因为那碗豆腐脑是我给的?你那时候就认出我了?"
"是。"
陈来顺把这个字听进去,在肚子里消化了一会儿,说:"所以你一直知道我是谁,从你第一次来安济堂就知道了。"
"嗯。"
"但你没说。"
"你没问。"
陈来顺看着她,沉默了比较长的时间。
夜风把枫叶卷起来,在两个人中间转了个圈,落地。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说?"
阿九把书换了只手夹着,说:"说了又怎样。"
"说了我就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
陈来顺发现他们陷入了一个循环,他换了个方向,说:"你知道我是谁,你还来安济堂,来帮我整理脉案,来送茶叶,来陪我坐着——"
"那只是顺手。"阿九说。
"两百五十三年的顺手?"
阿九:"……"
"从我十六岁,"陈来顺说,"顺手到现在,是吗?"
阿九看着他,没说话。
雾把他们两个都包住了,林子里只剩风声和彼此的呼吸。
陈来顺在心里把剩下的话整理了一遍,觉得整理不出什么头绪,就算了,直接说:
"你喜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