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有狐》爱多米

5、试探 道士是腊月

　　道士是腊月里来的，骑着一头驴，驴背上驮着个木箱，箱子上贴着黄符，走一步晃一步。
　　他在镇口支了个摊，写了块牌子：捉妖除祟，分文不取。
　　镇上人起初不当回事，但道士说，最近镇里有妖气，不是善类，需得尽早清除，说得有鼻子有眼，加上之前吴家蓝火的传言还没散尽，慢慢地就有人信了，围过来听。
　　陈来顺从摊边路过，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皱眉。
　　他不信鬼神，但这道士的措辞让他警惕——说什么妖气弥漫、祸害将至，这种话他见过，多半是为了卖符纸。他正想走，道士忽然一抬眼，朝他看过来，说：
　　"这位公子，面相不错，但近日有邪气缠身，需得小心。"
　　陈来顺停住了，说："邪气？从哪儿来的邪气？"
　　道士捋了捋胡子，说："与妖为伍，难免沾染。"
　　四周的人顿时往陈来顺这边看，陈来顺脸色没变，只是平静地看着道士，说："道长这话，我听不懂。"
　　"不懂没关系，"道士说，眯起眼，"过几日道长自会让公子明白。"
　　陈来顺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他去枫林边找阿九，把这件事说了。
　　阿九听完，手里的松果把玩了一下，说："管他。"
　　"你不怕？"
　　"怕什么。"
　　陈来顺看着她，说："他说镇里有妖，你住在枫林，万一他查过来——"
　　"查过来怎么了。"阿九说，语气平，"我又没做过坏事。"
　　陈来顺想了想，说："做没做坏事，这种人不在乎，他们靠这个吃饭，查出来才有钱收。"
　　阿九低头看松果，说："你很了解这种人？"
　　"见过几个。"他顿了一下，又说，"我是说，你若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会不会——"
　　"陈来顺。"阿九打断他，抬起头看他，"你想说什么，直说。"
　　陈来顺被她看得停了一下，说："我就是觉得，那道士不像好人，你一个人住在枫林，我有点……"
　　"有点什么。"
　　"担心。"
　　阿九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担心。"
　　"我知道不用，但我还是担心。"陈来顺说，理直气壮，"我担心我认识的人，有什么不对吗？"
　　阿九没说话。
　　她低头重新看手里的松果，手指轻轻捻了一下，松果碎成两半，露出里面的松子。她把松子放到旁边的石头上，一颗一颗，没有说话。
　　陈来顺也不催，在她旁边坐下来，帮她捡那些松子。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捡松子，没有说话。
　　风很冷，但坐着也不觉得。
　　阿九最后开口，说："那道士，下午会去镇北的福善茶馆，喝完茶再卖两张符，傍晚回去睡觉，他那驴脾气大，走到半路会把他掀下来，他在泥地里坐半刻，爬起来，继续走。"
　　陈来顺愣了一下，说："你……知道得很详细。"
　　"猜的。"
　　陈来顺看了她一眼，没戳穿，点头说："那就不用管他了。"
　　"嗯。"
　　"但我还是会留意。"他说，"有什么事你来找我，别一个人扛着。"
　　阿九没应，把剥好的松子推了一半到他那边。
　　陈来顺抓了一颗吃了，说："香。"
　　阿九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那道士确实去了福善茶馆，卖了两张符，傍晚骑驴回去，走到镇口，驴突然停住，无论如何不走，道士一急，从驴背上滑下来，坐在泥地里，爬起来，拍了拍，继续走。
　　没有人看见枫林边有一道红影，在道士坐进泥地的那一刻，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人，除了安济堂里正在关窗的陈来顺，他的视线落在枫林方向，恰好看见那道红影，停了一瞬，嘴角压了压，没绷住，低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