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有狐》爱多米

2、蹭诊 阿九第二次

　　阿九第二次来，是五天之后。
　　陈来顺正在给一个孩子看手上的冻疮，阿九进门，在角落的长凳上坐下来，不说话，就看着。
　　孩子的娘起初没注意，后来察觉到有人，回头看到阿九那身红衣在安济堂里很是显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来顺没抬头说："是来看诊的客人，不碍事。"
　　孩子的娘没再说什么，带着孩子走了，出门时往阿九那边看了一眼，阿九回视，她立刻低头快步离开了。
　　陈来顺收拾药台，开口问："今天又来还铜板？"
　　"铜板上次忘了。"阿九把布包放到桌上。
　　陈来顺把布包推回去，说："不用还了，就那一碗豆腐脑，值不了几个钱。"
　　"我记着呢。"
　　"我不记得了。"
　　两人对视，阿九收回布包，放回袖子里，说："那等你记得再收。"
　　陈来顺看着她，问："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
　　"那来做什么？"
　　阿九环顾了一下安济堂，目光在药架上停了一会儿，说："看看。"
　　陈来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药架，再看看她，忽然想到什么，说："你是想学医？"
　　阿九没说话，算是没否认。
　　陈来顺在镇上行医，偶尔也有年轻人来问能不能跟着学，但大多学两天嫌苦就不来了。他打量了阿九一眼，说："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但要从认药材开始，杂事也得做。"
　　"不用教。"阿九说，"我就看看。"
　　"看什么？"
　　"看你怎么治人。"
　　陈来顺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奇怪，但也想不出哪里奇怪，便耸耸肩，说："那随你，坐着看就是，别乱动药架。"
　　阿九点头，在角落里重新坐下来，端端正正的，像个来旁听的学生。
　　那天来了七八个病人，有发热的，有腹痛的，有老毛病复发来抓药的。阿九全程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但陈来顺偶尔抬头，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在跟着他，看他问诊，看他把脉，看他开方子，看他研药。
　　认真得有点奇怪。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陈来顺倒了两杯茶，把一杯推到阿九那边，说："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阿九端起茶，想了想，说："你问诊的时候话太多。"
　　陈来顺："……"
　　"废话太多。"她补充，"问完正事还要问人家家里几口人，地里今年收成怎么样，小孩念书了没有。耽误时间。"
　　陈来顺说："那叫了解病人，看病不只看病，还要看人。"
　　阿九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喝了口茶，说："茶叶放少了。"
　　陈来顺："……你还挺多意见。"
　　阿九没理他，站起来要走。
　　陈来顺叫住她："明天还来？"
　　阿九顿了一下，背对着他，说："看心情。"
　　第二天她还是来了，带了一包茶叶，搁在桌上，没说话。
　　陈来顺拿起来看了看，是好茶，比他平时用的贵多了，他想说什么，阿九已经在角落里坐下来了，拿着他昨天没来得及整理的一本脉案在翻，翻得很认真。
　　陈来顺把茶叶收起来，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那天下午他泡茶的时候，多放了一点叶子。
　　茶端过去，阿九喝了一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杯子见了底。
　　陈来顺低头忍住笑，去迎下一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