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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路慈申的后事是路川接手草草给操办了的,路行音哭晕过去两次。
      头七那天路行音整个人颓废至极,直到路川过来问她要路慈申的遗产,在路川的脑海里,路慈申自己是有很多存款的,只是路川好赌,老爷子不肯给他,现在他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伸手来管路行音要。
      路行音震惊地抬起头看他,她已经跟几年前的小豆丁不一样了,虽然瘦,但是个子并不矮,只需抬抬眼就可以看到那双贪婪的眼睛
      “遗产?你怎么好意思说的?你这么多年来看过爷爷几回?爷爷生病我都向你借钱了,你怎么还认为爷爷会有遗产?”

      路川没想到这丫头敢顶撞自己,在亲戚朋友面前被自己孩子这么质问,让他一瞬间失去了作为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的颜面,他抬手甩了过去一个很响很响的巴掌
      “胡言乱语什么?!”

      向北望本是去给路行音取水和纸的,听到声音回头时,路川那巴掌就已经甩了过去,他再往回走就来不及了。
      路行音被打也没服,“我如果说的不对你慌什么?心虚什么?”

      路川是个将近二百斤,在窄一点的胡同里都抹不开身的胖子,一巴掌下去,路行音嘴角流了血,他没想到这丫头死犟,一巴掌竟然没恐吓住,抬手欲要再打下去,“老子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

      向北望大跨步到路川面前,直接掰住路川的手,推着他撞到墙上
      “少他妈老子老子的,你再动她一下试试,挺大个人脸都不要吗?”

      在路川看来向北望是路行音处的小男朋友,其实这个年纪的小孩他根本不放在眼里,觉得一拳能爆好几个,但向北望看起来非常凶,而且看着不像是个好人,他摸不清向北望的来路,就也没敢太支棱毛儿,这种小县城的小混混真浑起来是不要命的,况且十几岁正是年轻气盛犯浑的阶段,他不太想惹。

      路慈申想的是一走了之,得了癌就别拖累自己孙女,但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身子骨支撑不住了,顾虑不了那么多,他在家里走的,而且走得让人害怕,纵使路行音很思念他,可如果让她在这个黑漆漆的老旧房子里自己生活,她还是感到无比的害怕,闭上眼就是打开房门看到的惨烈画面,爷爷走的并不体面,面容不是一般的吓人,当时在场的几个男人也都吓得腿软,她知道她没办法在这个生活了许多年的家里继续住下去了。
      可,她还能去哪里呢?
      她已经彻底没有家了。

      路行音坐在上一阶楼梯处,望着家的门默默流泪,流着流着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向北望回来这么多天,一直因为帮着处理路行音这边的事没抽开身,刚去送走一波货,就又跑了回来,一口气跑上五楼,重重地喘着气。
      就看到路行音窝在楼梯上靠着墙睡着,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像一片随时要被水流带走的枯黄树叶。
      他迈前一步,蹲下身,轻轻晃了晃路行音
      “行音,行音,不能在这睡啊”
      路行音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但没睁眼,他不知道路行音这么坐了多久,浑身冻得跟冰碴儿一样凉,再这么坐下去非得冻坏不可,向北望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向北望住的房子不大,就一间卧室,对面小区还租了一套房,那个房子向北望让向葵住着,向葵一听见他声音就应激,向北望只好雇了个护工,然后自己搬了出来,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没回昌安小区住,有时候甚至都绕路走,讲不清到底在躲什么,也许是在躲回不去的曾经,他在那个房子里长大,但现在想起却觉得心里遍布着荒凉,他已经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了,从他搬走那天起,就已经和小向北望生活在两个世界了。
      给护工的钱、两套房子的租金、给舅舅定期看病的钱、加上他和舅舅的生活费,月月剩也剩不了多少,但这样已经够可以了,按照他这个学历在这个小破城市能有经济来源都算走大运了,所以他认为他这辈子应该就是这样混下去了。
      这几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像他这个年纪出来的大多数人都是混日子的,混日子那就得找个伴,没谁像他这样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这屋子就没进过第二个人,路行音今晚要住进来,向北望才觉得好像是有些小了。

      路行音跟着向北望上楼时,就觉得自己走路深一脚浅一脚像踩了棉花似的,进了屋,暖气一打,更是晕乎乎,向北望跟她说话让她进来坐,她也是听的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向北望擦着手从洗漱间里走了出来,路行音还站在门口没动,见她状态不对,向北望直接探手搭在她额头上试了试体温。
      路行音本就觉得有些发晕,这一举动更是搞得她连连后退几步,要摔倒时,向北望上前一把薅住她。

      今晚是不可能睡的了,路行音昏昏沉沉地发着烧,向北望叫了上门打针的,这房子虽然和向葵住的那套很近,但两个小区可谓天差地别,他自己租的这套和昌安小区那里不相上下,安保什么的全都没有,小偷强盗倒是都可以自由出入。
      叫来打针的是他认识的朋友,叫孔贺,一进门就情绪高昂,“我去!你这什么地啊!我以为误入仙境了呢!跟迷宫似的!”

      “那你这仙境挺别致啊,赶紧的吧,快点帮我看看!”
      向北望扯着他进来,指了指床上的路行音

      “我的妈呀!”
      孔贺捂着嘴呈惊讶状
      “是个丫头啊!你小子居然交女朋友了?”

      “是妹妹,什么女朋友,赶紧的吧!她发着烧呢,别废话了”
      向北望皱着眉看他

      “行行行!让我来看看你这突然多出来的妹妹怎么了”
      孔贺本就是个医生,现在从医院出来自己开了个诊所,他手脚利落,寻常感冒发烧的他基本上手拿把掐。

      孔贺看完路行音的症状,拿着针管去了客厅,向北望跟着出来,“你能治吗?还是需要我带她去医院?”

      “不放心我的话,你可以明天再带她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信我的话,打两天针就好了”,孔贺瞥他一眼。

      “我没说不信你,你什么都没说就出来了,我以为你治不了呢”,向北望插着兜看他。

      孔贺冷笑了下,“我出来是给你腾地”

      向北望挑眉,“给我腾地?”

      “你家屋这么热,你自己倒是穿得挺舒适”,孔贺上下看他一眼,“难不成让人家姑娘穿那么厚打针吗?一会冷一会热的,当她是水银呢,该脱的你给脱了,一会打上针手和胳膊就不能动了”

      “我给脱了?”
      向北望站在这里回头只能看到路行音的一截小腿,搭在床上,薄薄的一小条。

      “那不然我啊?”,孔贺抬手指了指自己

      向北望挺了能有半分钟,还是进了屋子,孔贺回头看,这人还给门关上了。
      路行音这阵睡着,整个人脸蛋红红,眼睛肿肿,睫毛垂垂地搭着,看起来十分可怜,向北望先是给她侧了侧脑袋,将马尾解开了,细软光滑的头发散开,显着她的脸更小了些。
      孔贺再进来时,路行音就只穿着秋衣秋裤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一双手露在外面,向北望拿了个打湿的毛巾进来给她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第一次针刚扎进去没一会就鼓包了,向北望拧了眉头按着路行音左手的出血点,“你到底行不行?”

      孔贺没让着他,要把针递给他,“我不行?那你来”
      他抬眼瞪了向北望一下,“她是不是好几天没吃饭啊,血管压根找不到”

      向北望就不吱声了,因为确实是这样,路行音这几天几乎没有进食,昨天还吐过一次。

      路行音再次醒来时,浑身跟被人塞麻袋里打过一样疼,缓了好一阵,自己摸索着衣服穿上,她站到客厅时,向北望正蹲在茶几旁喝粥呢。
      是的,这屋子连个饭桌都没有。除了房东自带的家具以外,向北望没添过任何东西进来,像个随时要跑路的人。

      向北望见她出来,先是挑了挑眉,然后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没那么差劲了,他站起来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新的热粥,放在茶几上,示意她吃。
      路行音蹲着吃了半碗,就觉得脚麻了,一歪坐在了地上。
      向北望差不多吃完了,拿着碗起身,扯了沙发上的抱枕给她坐,路行音回头看了看,沙发就一个抱枕和一床被子,这抱枕应该是他睡觉枕着来着,她摇摇头不坐,向北望皱着眉头把抱枕扔给她
      “赶紧坐着,自己感冒自己不知道?”

      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明明没差几个月,说话却像个大了一辈的哥哥,不容反驳,都得听他的。
      路行音没办法,拿过抱枕垫在屁股下面坐着,粥热乎乎的,喝得她脑门冒出来一圈细密密的汗。
      向北望刷着水池里的碗,他现在很高,头发短短的,很精神,有着小内双,跟小时候一样,看着有点凶,路行音一直都觉得他很像风,不是夏季炎热时的凉爽晚风,而是北方大地在最寒冷的严冬时期刮起的劲风,带着卷土重来拔地而起的劲头。

      路行音咬着勺子侧头看了一会,“谢谢你”
      向北望洗完碗关了水龙头,没回应她那声谢谢,冲她扬了扬下巴,“粥都吃了,一会还得打一针,你胃里得有东西。”
      路行音说知道了,又说“你今天可以陪我回去一趟吗?”
      向北望想了想,也是,她出来什么都没拿,路行音放下勺子,跟他讲,“我自己回去有点害怕。”
      向北望说行,“打完针我陪你回去。”

      下午向北望带路行音回去的时候,给她套了个自己的羽绒服,袖子卷了两卷,她自己的衣服简直就是在跟接近零下二十度的天气开玩笑。
      走到单元门口时路行音突然就想哭,她知道这里再也不会有等着她回家的人了。
      向北望本来想在防盗门那里站着等她,但路行音害怕,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向北望手从兜里伸出来,攥着路行音的胳膊,跟她一起走进去,一切陈列都没有变,不只是路行音觉得,就连向北望时隔这么多年再进来也这样觉得,时光好像在这间屋子里静静流动,除了带走了一位迟暮的生病的老人,其他什么也没有改变。

      路行音指了指自己的卧室,向北望收回手,“我就站在这等你,慢慢收拾别着急。”

      路行音点点头,可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看向北望在不在,向北望往下指了指自己的脚,意思我就在这不动,路行音才又放心地去找东西。

      她拿了一个皮箱,她东西本就不多,一个皮箱足够了。
      衣服和书装完了,就差证件了,她找出钥匙开了锁,没想到的是,在所有证件之上摆了三样她不曾见过的东西——房产证、银行卡和向慈申的遗嘱。
      这些是路慈申留给他孙女的仅剩的最后的东西,原来爷爷真的有存款,原来爷爷只是不想拖累她,想把钱留给她,而选择了放弃生命。

      路行音推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明显哭过的模样,向北望有点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回来,这个属于她的一小方天地。
      他接过行李箱,路行音环视了整个屋子,她在这个屋子里度过了童年、然后长到了青少年,这里承载了太多回忆,她永远无法割舍,可也矛盾,她迷茫地问向北望
      “我是不是不应该害怕?我为什么会害怕?他是我爷爷啊,我怎么可以害怕呢?”

      向北望伸手给她抹了把眼泪,“这是正常的,不要责怪自己,就连我也一样害怕,如果今天让我自己来,我觉得我也不太敢迈进来。”

      向北望明白她的难过,可也不希望她自责。
      他没让路行音停留太久,很快带着她下楼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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