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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邓夭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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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邓夭死在了十七岁的生辰宴上。
红烛高燃,锦缎铺地。
满殿笙歌绕梁,处处皆是喜庆祥瑞,这是她盼了十数年,头一回得礼明衷亲口应允,愿伴她同度的生辰吉礼。
是她曾在无数个深夜悄悄期盼的一日。
可变故的利刃穿透了她的心脏,滚烫的鲜血自心口汹涌而出,顺着一身绫罗缓缓晕开,与那身赭色衣裙渐渐相融。
血色漫染,
艳烈如烬。
周遭喧嚣渐渐远去,邓夭的身躯缓缓下坠,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熄。
身体越来越冷,视线也开始模糊。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向礼明衷,可他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眉眼间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心疼,甚至连一丝一毫为她而动的情绪都没有。
原来,到最后,她也换不来他半分侧目。
罢了。
这一刻,她忽的凄怆起来。
追得太久,她累了。
她其实不欠他什么的。
邓夭轻轻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终于要放下——放下这段一厢情愿的可笑。
再见了,
礼明衷。
她轻声在心底念完这五个字,像是在同一场漫长到无边无际的执念告别。
风掠过发梢,带起一点微凉。
那些不计回报的追逐、小心翼翼的欢喜、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执拗,在这一刻,终于尽数散了。
从此以后。
再无邓夭,
为礼明衷俯首。
(二)
她走得应该很轻,轻到像一阵风,没惊动人间半分。
天地间只剩她最后一点念头,飘在半空里,茫然地问。
邓夭死了。
会有人伤心吗?
礼明衷会难过吗?
也许。
他不知道。
过去的数年光阴里,他都是浑噩的心境,对任何人都不在乎,他一心只想复活他昔日的爱人。
世间冷暖、旁人悲欢,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引不起半分波澜。他的心早随着他的阿灯一同封存在岁月里,余下的躯壳,只为这一个执念而活。
可他又好像被下咒了一般,
总是不自觉的,会被那个叫邓夭的女子吸引。
她的执着,她的炽热,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落寞,总能轻易刺破他筑起的冷漠壁垒,让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无端泛起涟漪。
他不喜欢这样。
所以,当意外再次发生,他便眼睁睁看着她同之前的妃子一样,血晕缠身。
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哪怕,他的心肺痛如刀绞。
他是大楚的王上,万人之上,想要的什么得不到,可他偏偏要复活前世的爱人。
那便难了。
神仙告诉他,他的爱人远在天边,他只能等待。
礼明衷等了很多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他只知道,邓夭出现的时候,王都那颗神树开了花。
犹记得那位神仙跟他说过,神树三百年一开花,五百年一结果。
看来,他所度过的时日属实不少。
可他始终没等到他的爱人。
直到后来很久他才明白,神树开花从不是为了迎接故人归。
而是为了送别那个,为他燃尽前尘的女子。
他站在神树之下,看着满树繁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花瓣簌簌落在地上,染了一地残红,像极了邓夭倒下去时,漫开的那片血色。
心口的剧痛非但没有随着她的离去消散,反而日夜翻涌,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知,岁月于人,不过是弹指一瞬。
从前的孤寂他皆淡然熬过,可自从邓夭走后,每一日都变得漫长难熬。
他为何会生出这种感觉。
礼明衷想不大通。
他便又不想了。
只是,后来无数个晨昏交替,王都的雪下了又融,神树再没开过花。
而他等候千年的人,自始至终,
都未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