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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妆惊宴,锋芒初现 ...


  •   林寻自静姝院辞别,便沿回廊回了汀寻院。

      院中陈设依旧,只是久无人居,添了几分清冷。

      她静坐片刻,便遣退下人,独自安歇,这一日便平静过去。

      次日天刚破晓,晨光透过窗纱洒进屋内,舒云便轻手轻脚进来伺候起身。

      林寻本就容貌绝色,又素来爱美到了极致,加之昔日身为公主,一身尊贵刻入骨血,如今回归侯府身为嫡长女,自然要以最矜贵、最合她心意的模样示人。

      她独爱赤红,舒云一早便取来最衬她气质的红衣,精心为她梳妆打扮。

      最后,理好裙摆上的褶皱,舒云满意地看了看,感叹道:“小姐这般打扮真美!”

      林寻对着镜子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浓的满意。

      林寻刚起身,院外小丫鬟便匆匆赶来,垂首高声通传:“启禀小姐!宫里来人了!传陛下口谕,陛下要在宫中设宴,一是为庆祝小姐回府,二是为庆贺晟国大败敌军,特请小姐即刻入宫!”

      林寻脚步微顿,皱眉道:“即刻?”

      “是的,小姐。”

      “知道了。”

      丫鬟退下后,林寻问:“茯清呢?”

      “小姐,茯清在后院练武。”

      “去把她叫来。”

      “是。”

      不一会儿,茯清便回来。
      “小姐,您找我。”

      林寻抬眼,沉声道:“陛下传召入宫赴宴。这是个好机会。”林寻冷笑道:“刚好可以摸清这宫内的布局。”

      茯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小姐,我跟着您一同进宫吧,也好有个照应。”

      林寻轻轻摇头,语气冷而稳:“不必。你我身上的功夫,不到不得已时不要轻易展露。宫里耳目众多,一旦被人看出破绽,往后行事多有不便。我自己会小心。”

      “是,听小姐安排。”

      林寻顿了顿:“舒云,你随我入宫。茯清,你留在府里盯着。”

      “是。”

      正说着,院外的丫鬟又轻步进来,垂首通传:“小姐,二小姐求见。”

      林寻眸色微冷,面上却没露半分,淡淡道:“让她进来。”

      随即看向茯清:“你先下去吧。”

      “是。”

      丫鬟应声退去,不多时,林清染便提着裙摆,缓步走了进来。

      她一抬眼,便撞进了林寻红衣灼灼的模样里,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与藏不住的嫉妒,却又很快压了下去,脸上堆起温温柔柔的笑,上前轻轻一福:“姐姐今日这身红衣,当真是艳光逼人,妹妹看着都挪不开眼。”

      林寻连多余的客套都懒得做,弯了弯唇:“有事吗,二妹妹。”

      林清染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很快掩饰过去。
      柔声道:“姐姐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陛下设宴,府里人都要去的。
      妹妹也是来跟姐姐说一声,姐姐这些年都不在京城,这宫内规矩想必也不大知晓,到时候咋们一块儿,也好有个照应,可好?”

      林寻眉梢微挑,没有回答她,只是笑道:“我还以为妹妹不会去呢?”

      这是在提醒她是庶女了。

      林清染脸上的笑淡了许多,语气却依旧维持着温和:“是呀,托姐姐的福,陛下恩准府中女眷同去。”

      林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接她的话,也没给她半点热络的回应。

      林清染见她冷淡,也没了再讨好的耐心,话锋一转,从身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描金漆盒,递了过来。

      “母亲卧病在床,去不了宫宴,姨娘特意让我来给姐姐送些首饰,姐姐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林寻淡淡瞥了一眼林清染手中的盒子,没说话,只侧首朝舒云递了个眼神。

      舒云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去接那盒子。

      可林清染的手指却捏着盒沿没有松开的意思。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舒云伸着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无措地抬眼,先看了看林清染,又飞快地望向林寻。

      林寻的目光落在林清染脸上,眉梢微挑,眼底带着几分挑衅的玩味儿。
      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林清染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将盒子往舒云怀里一塞,勉强的笑了笑。

      而后带着丫鬟,脸色青白交错地转身走了,连行礼都透着几分仓促。

      她心里又气又酸,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方才林寻看向自己时的眼神。

      她分明是看穿了一切。
      她根本没有把自己和姨娘放在眼里!

      看着林清染狼狈离去的背影,林寻的脸上早已笑意全无,冷得可怕。

      她压根就没打算与这侯府的庶女虚与委蛇,林清染的嫉妒与不甘,在她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把戏。

      她没精力去应付这些无关痛痒的人情。侯府之内,宋姨娘母女本就是庶出,于她的复仇棋局而言,毫无利用价值,不过是日后要一一拔除的障碍罢了。
      既然无用,便无需虚与委蛇,更犯不着为了所谓的“姐妹和睦”,耗费心思去维系什么虚假关系。

      “小姐,这个盒子……”

      林寻的目光扫过那盒子,平静地说:“都拿去当了吧。”

      “是。对了小姐,那马车….该如何安排….”

      林寻闻言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傲慢:“当然是自己坐一辆。”

      她要的,是独一份的尊贵与清净。
      既不愿与庶出的姐妹同流合污,更不屑与那群心怀叵测的人共享一段路程。

      这就是她。

      金尊玉贵的公主,即便国破家亡,也依旧有着刻在骨血里的体面与孤高。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吩咐。”

      不一会儿,林寻收拾妥当。

      穿过抄手游廊,朱红大门外的青石板路上,已停着两辆马车。

      抬眼望去,林呈远立在阶前,宋姨娘挽着林清染的手站在旁侧,远远看着,她们三倒像是一家人。

      林寻淡淡颔首,目光掠过三人:“父亲,姨娘,二妹。”

      林呈远点了点头,宋姨娘亲切而温婉地笑了笑,林清染则抿着嘴。
      她还记得前不久在林寻那吃了瘪,有些尴尬。

      宋姨娘视线落在身后那辆独饰的青帷马车,眉峰微挑,故作关切地问:“寻儿怎的另备了马车?你们姐妹同乘一辆,也好路上说说话呀。”

      “我素不惯与人同乘,多谢姨娘关心。”林寻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宋姨年还想说什么,被林呈远抬手打断,沉声道:“罢了,寻儿有自己的想法,便随她去吧。”
      林寻弯唇:“谢父亲。”
      林呈远也笑着点头,随即直接上了马车。

      宋姨娘脸上的笑僵了僵,不再说什么了。

      马车驶入皇城,朱红宫墙高耸入云,鎏金宫灯沿宫道次第排开,映得前路流光溢彩。

      抵达御花园设宴的凝芳殿时,殿内已聚了大半朝臣命妇,皇亲宗室环坐四周,丝竹声轻扬,暖香氤氲,一派宴饮前的松弛热闹。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传:“镇北侯府一行人到——”

      话音落时,林呈远便第一个缓步踏入殿中。

      他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衣料上暗绣着云纹与银线勾勒的虎纹,带着常年征战沙场沉淀下来的凛冽与威严。
      肩背挺拔如枪,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镇北侯大将军独有的压迫感。
      面容刚毅冷硬,轮廓分明如刀削,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风霜,眼窝略深,一双眼眸锐利如鹰,扫过殿中时,竟让周遭的喧闹都不自觉低了几分。

      紧随其后的,是林寻。

      少女一袭正红缠枝牡丹的襦裙,裙摆垂坠如瀑,走动间金线银线交织流转,似燃着一团不灭的火光,华贵又凌厉。
      上身罩着一件朱红薄纱披帛,边缘绣满缠枝莲纹,领口缀着一圈细碎的红宝石,风一吹,薄纱轻扬,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窈窕,又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发髻梳成流云望月髻,高耸而不张扬,仅簪一支赤金嵌红宝石衔珠步摇,步摇上垂着三串圆润的红珠,行走时珠串轻晃,叮咚作响,与红衣相映,愈发衬得她肌肤莹白似雪。耳上坠着水滴状红玛瑙耳坠,水头极佳,映得她眉眼愈发清丽明艳。

      妆容更是精雕细琢,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眼尾晕开一点深绯胭脂,添了几分明艳又楚楚的柔态。
      这般一身红妆,既有着亡国公主刻在骨血里的孤高,又带着金尊玉贵的张扬,垂眸敛衽时,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清艳又凛然的气场,瞬间让殿中众人的目光都凝在了她身上。

      殿内原本的低语声,此刻几乎都停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谁都知道镇北侯府这位大姑娘,儿时嚣张跋扈,拿刀误伤了太后娘娘。被送往凛国为质十多年。
      如今归来,谁都想看看,究竟长成了什么模样。

      东侧皇子席上,气氛却比别处更显活络。

      二皇子彦朔辰端着玉盏,指尖轻叩杯沿,目光灼灼地盯着殿中那道红衣身影,嗤笑道:“这居然是林寻,当年那个小丫头片子,不错。”
      随即侧头对一旁的太子——彦辞钦说:“大哥觉得呢?”

      彦辞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眸一闪,微微颔首:“凛国为质,竟能养出这般精气神,倒是难得。”

      彦朔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凑近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大哥,我可是听说,母后近日正商量你的太子妃人选呢。
      不妨瞧瞧这林寻,出身显赫,父亲是镇北侯,手握重兵,人又这般才貌双全、气度不凡。若是娶了她,于你、于朝堂,都是极好的助力啊。”燕朔辰脸上挂着天真的笑意,语气热切得像个毫无城府的弟弟。

      这话听着是为太子着想,可落在旁人耳里,却是变了味。藏着的全是算计。
      彦辞钦听后神色一变,后颈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他分明被戳破了心思,但表面却是平静的像一滩水:“二弟,慎言。”

      彦朔辰瞥了眼身旁这个“清高”的人,不屑地扯了扯嘴。满是嘲讽。

      四皇子彦玄召正斜倚在案几旁,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漫不经心地嗑瓜子,见殿中那抹红衣身影时,立即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彦玄七,笑嘻嘻道:“喂,三哥,你看镇北侯府那位从凛国回来的姑娘!啧啧,想不到竟生得这般漂亮,哎呀呀!。”

      身旁的人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衣料是极上等的云纹锦,墨发以一支羊脂玉冠高束,额角碎发微垂,衬得眉眼愈发清俊。
      少年郎本就生得极好,皮肤是冷调的莹白,衬得唇瓣那抹红润愈发显眼,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深如寒潭的墨色。宽肩窄腰的身段衬得锦袍愈发合身,肩线利落,腰肢劲瘦,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膝头,指尖泛着淡淡的冷白,。浑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劲与张扬,鲜衣怒马的意气藏在眉眼间,半点不掩。

      彦玄七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他本就不喜参加这种宫宴,却硬是被他的母妃——瑾妃和他的胞弟——彦玄召“逼”着来了。此刻正烦得很。撑着脑袋懒懒地靠着案几假寐。

      彦玄召还在不停地撞着彦玄七的胳膊。彦玄七原本散漫的视线这才抬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中缓步前行的林寻。像掠过一汪春水,停留不过片刻,便又垂了下去。

      “好不好看?”彦玄召又凑过去推了推他的胳膊。

      “还行。”彦玄七声音懒洋洋地,语气中毫无波澜。

      彦玄召见他这般敷衍,撇了撇嘴。目光依旧落在林寻身上,笑道:“不过话说,彦楚宜天天把自己夸地那叫一个美若天仙,我怎么觉得,这个林寻瞧着舒服些。”
      彦玄七没有搭理他。只是又淡淡地瞥了林寻一眼。

      细碎的议论声不断响起。

      “瞧着竟这般明艳,哪里像吃了苦的样子?”

      “这一身红装,比侯府里的其他姑娘都要出挑……”

      “看这气度,看着好似比咱们大晟的三公主都矜贵。”

      而被众人提到的三公主——彦楚宜此时正在吃着葡萄。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

      彦楚宜是皇后娘娘所出,也是太子彦辞钦的亲妹妹。

      她与林寻同年出生,只晚了几天,自小便是宫里最受宠的公主——父皇疼她,太后更是把她捧在手心,以至于养成了她骄纵跋扈的性子。

      儿时便与同样张扬的林寻谁也不服谁,后来林寻远走凛国,她便成了京中无人敢惹的掌上明珠。

      她本想借着今日的场合,好好看看这个当年被送走的“旧敌”如今落魄的模样,再冷嘲热讽几句,好好出出当年的恶气。

      可当她抬眼看清迎面走来的红衣少女时,捏着葡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轻蔑瞬间被震惊与妒火取代。

      那一身红装灼眼如烈火,衬得肌肤莹白胜雪,眉眼明艳得惊人,偏又带着一股旁人难及的矜贵气度,比京中任何一位世家小姐都要出挑,甚至连她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在那抹艳色面前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再听见旁人那句“比咱们大晟的三公主都矜贵”,彦楚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恶狠狠地盯着迎面走来的林寻,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嫉妒。

      细碎的议论声在殿内低低响起,目光里有惊艳,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

      可林寻却像浑然未觉,依旧垂眸缓步前行,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仿佛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走在最后的,才是宋姨娘与林清染。二人刻意落后半步,宋姨娘一身藕荷色宫装,鬓边簪着点翠珠花,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
      林清染穿了件水蓝撒花宫装,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温顺,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清丽。

      与林寻的妖艳不同,她的美是温吞柔和的,像暮春枝头上一朵垂着的白海棠,素净、怯生生的,带着几分讨好式的温顺,眉眼弯弯时像含着一汪温水,柔和得让人放松。

      不多时,殿外传来更隆重的通传声:“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垂首,跪伏在地。

      龙靴踏过地面的声响渐近,帝后并肩步入殿中,明黄龙袍与凤冠霞帔相映,威仪满堂。
      紧随其后的是几位高位妃嫔,贵妃一身宝蓝色宫装,珠翠满头,气度雍容。

      皇帝抬手虚按,声音透过龙涎香漫过殿宇,沉凝有力:“众卿平身。”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道,起身时,目光仍带着恭谨。

      皇帝落座龙椅,目光扫过殿内,先温声道:“今日宫宴,本是赏春叙情,无需太过拘礼,众卿随意便好。”

      皇后也轻启朱唇,语气温和:“陛下说得是,诸位不必拘谨,且坐。”

      皇帝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向镇北侯林承允,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林爱卿。”

      林呈远立刻出列,躬身行礼,声如洪钟:“臣在。”

      “此次凛国边境之战,你率军三战三捷,收复三城,斩敌万余,护我大晟边境安宁,功不可没。”
      “朕已命人拟旨,除了封你为镇北护国大将军,还要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话音落,林呈远躬身谢恩,语气恭敬却难掩沉稳:“臣谢陛下隆恩!此乃臣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皇帝微微颔首,又将目光转向殿中,扫过环坐的公主、命妇,语气添了几分温和的笑意:“朕的外甥女也回京了,多年未见,快上前让朕好好看看。”

      此话一出,殿内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林寻身上。

      林寻缓缓从列中走出,一袭正红织金缠枝牡丹的齐胸襦裙衬得她身姿窈窕,她敛衽屈膝,动作端庄得体,却又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羞怯,眼睫轻垂,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唇瓣抿出一点浅淡的弧度。

      “臣女……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孝弘帝抬手笑道:“快起身,快起身。多年不见,寻儿都长这么大了,朕都不认得了哈哈哈哈….”

      皇后也温声附和:“是啊,这孩子在凛国吃了苦,如今回来,瞧着气色这般好,真是难得。”

      “这些年,委屈你了。”孝弘帝说。

      林寻微微抬头,只轻轻应道:“谢陛下、皇后娘娘挂念。”心中冷笑。

      好一个“委屈你了”,好一句轻飘飘的话。晟国人果然虚伪。林寻竟然有点同情真正的林寻。不过自己终究不是她,所以也不屑去计较什么了。

      ……

      舒云弯腰倒了杯茶递给林寻,林寻伸手接过,宽大的水红色衣袖顺势垂落,恰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而锐利的杏眼。

      她捧着茶杯,借着衣袖的遮挡,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高台之上。

      孝弘帝端坐于上首,面色带着几分酒后的倦意,眼神却依旧锐利;
      皇后端坐在侧,雍容端庄,指尖轻轻搭在杯沿,目光温和却带着疏离;
      几位高位份的妃嫔或垂眸饮茶,或低声说笑,眼角的余光却都落在殿中,各怀心思。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掠过太子彦辞钦,对方恰好抬眸看来,目光短暂交汇,太子眸色沉沉,带着几分探究;
      扫过三皇子燕朔辰时,对方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笑,那人是不起眼的三皇子——彦子逸。

      他的生母瑜嫔娘家没什么背景,身份低微。

      目光落在那抹玄色身影上,彦玄七抬眼,立即捕捉到了林寻看过来的眼神。他没有立即移开视线,桃花眼微挑,看着她的眼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寻淡淡一掠,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彦玄七身旁的彦玄召。彦玄召注意到林寻正看着自己,立马坐直了身子,可下一秒,林寻便低头喝着茶了。

      彦玄召推了推彦玄七:“三哥,刚刚那个林寻看着我。”好可怕的眼神,你说…她该不会看上本王了吧。”

      彦玄七喝了口茶:“你想多了。”

      彦玄召摸了摸脑袋,皱眉道:“是吗?可她刚刚真的看我了。”

      “……”

      孝弘帝饮了几杯酒,又被几位老臣缠着说了些朝事,脸上渐渐泛起倦色。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朕今日身子乏了,这宫宴便先到这里吧,众卿自便,不必拘礼。”

      皇后立刻起身,上前一步,温柔地扶住皇帝的胳膊,语气温和:“陛下,臣妾扶您回去歇息。”

      皇帝点了点头,在皇后的搀扶下,转身走向后殿。
      走了两步突然停下,看向林呈远:“林爱卿,你随朕来,朕有话同你说。”

      林呈远立即起身:“是,陛下。”

      明黄色的衣摆消失在殿门的那一刻,方才严肃气氛,瞬间松了大半。

      彦楚宜捏着手中的玉盏,时不时看向林寻。
      帝后一走,她便也按捺不住,提着裙摆起身,几步就走到了林寻面前,居高临下地站定,双手抱臂,下巴抬得很高,带着几分被宠坏的骄纵与轻慢。

      林寻继续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没看到面前这人。

      彦楚宜上下打量了林寻一圈,眼神里写满了审视与挑剔,语气也带着几分故意的轻佻:“喂,林寻?”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又刚好让周遭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原本散落谈笑的宾客们,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彦玄七本是懒懒散散倚着案几,把玩着一枚锁扣。此刻听见这边的动静,他桃花眼微抬,漫不经心地朝这边瞥了一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不经意地落在了红衣少女身上。

      她这一身太过惹眼。

      林寻只是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

      她没有应声,不屑的扯了下嘴,垂眸,继续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彦楚宜咬了咬唇,又嗤笑一声,语气尖酸:“果然是在凛国待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回来,就急着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宋姨娘弯了弯唇。

      林清染看到林寻被当众羞辱,心里别提多欢心了。
      “清染,你大姐去凛国当了这么多年质子,如今回来,你在府里的位置,怕是要受影响啊。”
      说话的是御史中丞家的嫡女何芯,平日里和李清染走得最近。
      原本她是瞧不起林清染这一庶女身份,但林府地位相当,宋姨娘也得林呈远宠爱,加之林寻不在京城内,彦氏又重病卧床不起,所以林呈远对林清染这个女儿很好,以至于林清染在京城贵女里地位不一般。
      却也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地位。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林清染的心上。
      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指尖攥紧了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她看着不远处红衣似火的林寻,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冷哼了一声:“她敢?”
      语气里满是不屑:“再说了,你瞧她这个脾性,就算是去凛国受了十几年的苦,秉性还是难改。
      当年在宫里就敢对着太后娘娘动手,如今刚回来,就敢当众跟三公主顶嘴,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迟早要栽跟头。”

      何芯立刻顺着她的话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也是。”

      彦楚宜故意把话说得难听,等着看林寻窘迫、难堪,或是恼羞成怒的模样。

      谁知林寻却只是抬眸,平静地看着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尾的胭脂却衬得她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她的声音清软,尾音轻轻上挑,像含着半分委屈,又像藏着半分戏谑,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到了众人耳中:“不是呢公主殿下,我在凛国,亦是每日都打扮得这般……花枝….诶,不对,应该是……惊艳动人。”语气中还夹带着一丝丝矫揉造作。

      皇子席那边,彦玄七听后扯嘴一笑。

      彦楚宜难以置信的看着眼眼前的人,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咬着牙,声音尖得变了调:“你、你放肆!谁准你这么跟本宫说话的?一个在凛国待了十几年的弃女,也敢在本宫面前巧言令色!”

      林寻懒懒掀了掀眼,看着彦楚宜。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语气漫不经心:“弃女?”

      彦楚宜被她看得莫名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抬了抬下巴,尖声道:“对呀,难道不是吗?你拿刀伤了皇祖母,大逆不道,所以被送去凛国为质!”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突然,林寻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浅。

      清晰的落入众人耳中。

      她微微抬眼,目光从下往上斜斜扫过彦楚宜,眼尾的胭脂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冰:

      “那又如何?”

      彦楚宜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寻,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你、你说什么?”

      “我说,那又如何?”
      “况且……如今我不是好好活着回来了吗?殿下也看到了。”林寻歪了歪头,挑衅地笑道。

      彦玄召看热闹看的起劲:“哎呀呀,你看看彦楚宜气的哈哈哈哈….”

      林寻看着彦楚宜僵在原地的模样,弯了弯唇,笑道:“不过……殿下可能搞错了。”
      “当年要不是我误伤了太后娘娘,该去凛国为质的人……就是公主殿下您了。”

      谁都知道,太后宠爱彦楚宜,借着这个机会让林寻替了彦楚宜去凛国为质。

      彦楚宜哪见过有人敢这么对自己说话,瞬间气的失去理智。
      她几乎是扑上前,一把攥住林寻红衣的前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声音抖得变了调:“你大胆!活得竟然还敢提皇祖母,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指尖刚触到衣料的瞬间,一道浅青色的身影便如疾风般挡在了林寻身前。“小姐。您没事吧。”

      彦楚宜见状,直接狠狠的朝舒云脸上扇了一巴掌。

      “放肆!你一个丫鬟也敢挡本宫?!”彦楚宜喊道:“滚开!”

      舒云的脸瞬间偏了过去,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起清晰的红印,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咬着唇,死死挡在林寻身前,半步也不肯退。

      眼见彦楚宜的手又扬了起来,林寻立即起身,一把攥住燕楚宜的手腕。
      她看着没用什么力气,可彦楚宜却瞬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骨头缝里都透着钝痛。

      林寻是故意的。

      看着这一幕的彦玄七眯了眯眼,轻哂一下。

      林寻冷冷地看着彦楚宜,那双原本清软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寒意直刺人心。彦楚宜被她看得莫名发慌,竟打了个寒颤,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林寻的目光扫过殿内,廊下神色各异的皇子们,满座的宗室贵女、勋贵夫人,个个都像看戏一样盯着这里,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戏谑,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

      她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都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伪人,当真恶心。

      她收回目光,看向脸色煞白的彦楚宜,语气淡得像冰:“公主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自然是替你教训好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放开本公主!”

      林寻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她今日来这宴席本就带着目的,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想在这里与这疯子纠缠。于是松开了她。

      彦楚宜还感觉很疼,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就在这时,林清染忽然起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姐姐。”
      随即看向彦楚宜,声音放得极软:“三公主息怒,姐姐这些年不在京城,不懂宫里的规矩,一时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莫要计较。”

      彦楚宜瞥了她一眼,没应声,只嗤笑一声,看向林寻:“还是你妹妹识相。既然如此,本公主也不想与你计较了,今日便算了。”说罢,她得意地拢了拢裙摆,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清染立刻又凑到林寻身边,假惺惺地想去拉她的手:“姐姐,你别往心里去,公主她也是……”

      林寻后退一步,“二妹。”声音清冷淡漠,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管得也太多了。”

      林清染脸上的笑容一僵:“姐姐,我只是担心你……”

      “不必了。”林寻淡淡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尾音轻挑,字字清晰:“对了,姐姐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嫡庶有别,还请二妹莫要越了身份。”

      彦朔辰笑的开心,今日看起来格外愉悦。

      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林清染的脸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寻竟会当众提起她的庶出身份,毫不留情地打她的脸。

      林寻说完转身坐回原位,拿起茶杯抿了抿。林清染也羞愧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妆惊宴,锋芒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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