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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焚尸灭迹,借名归京 盛夏烈 ...
盛夏烈日,毒辣似火,滚烫的日光狠狠炙烤着荒芜官道,尘土漫天飞扬,闷得人喘不过气。
木制囚车晃晃荡荡,在干裂的黄土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
兮沅被冰冷的铁链死死锁在囚车中央。
粗布囚衣破旧不堪,薄薄一层布料沾满尘土与干涸的暗红血渍,被滚烫的日光烤得发硬,紧紧硌着她单薄的脊背。
手腕与脚踝的皮肉被铁镣磨有些溃烂,伤口暴露在烈日之下,汗水反复浸透创口,钻心的剧痛绵延不绝,早已麻木了知觉。
不过旬日之前,她还是凛国万人尊崇的嫡公主,宫墙锦绣,珠玉缠身,父兄疼爱,万民敬仰,坐拥整座盛世江山,可一朝铁骑南下,狼烟四起,战火焚城,国破家亡。
金銮殿崩塌倾颓,父皇以身殉国,血染龙椅;长兄披甲守城,尸骨横陈城门之下;
母后不愿受辱,携宫中众人自焚于凤仪宫,漫天火光,烧尽了她所有的荣华与归途。
泱泱凛国,百年基业,一朝倾覆,寸土皆亡。她却在庇护下活了下来。
与其一起还有她的两个丫鬟,混入了这群凛国难民中,押往晟国。
沿途官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路人。
有晟国百姓的讥讽嗤笑,有不堪入耳的唾骂,更有无数石块、烂果、污泥,接二连三狠狠砸落在她身上。
污秽沾满发丝,淤青遍布四肢,狼狈卑微到了尘埃里。昔日金枝玉叶,如今阶下囚虏。
烈日灼灼,晒得她头晕目眩,喉间干涩腥甜,一遍遍涌上心头。
她垂着眼帘,长睫簌簌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血色与滔天恨意。
一张清丽绝俗的脸毫无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沉沉,没有泪,没有惧,只有刺骨的冷肃,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公主,喝点水吧。”
舒云从怀中掏出个小水囊,小声道。
兮沅将低着的脑袋抬起来,看着舒云手中的水囊,什么也没说。
舒云见状,拧开了盖子,笑着递给兮沅:
“公主,这是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我在路上捡的,我寻思着这一路您肯定会渴,没水怎么行呢。”
都这个时候了,这个傻姑娘还笑嘻嘻的。
舒云是兮沅的贴身婢女,从小就跟着兮沅了,两人私下更像是姐妹,感情颇好。
兮沅咧嘴一笑,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舒云看到兮沅喝了水,欢心的笑了。
“你也喝口吧。”
兮沅将水囊递给舒云。
舒云立即拒绝:
“公主,奴婢不渴。”
兮沅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姑娘。舒云往日里最怕的就是自家公主用这样的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立马接过水囊:“奴婢就喝一点儿。”
喝完之后,舒云拿给兮沅,兮沅接过后直接递给另一旁的茯清:“喝点。”
茯清是兮沅的另一个丫鬟。不过只是明面上的丫鬟,实则是保护兮沅安危的。
兮沅三岁那年,凛王便开始让她练武。兮沅那时年纪还小,自是受不了习武之苦,还为此生了凛王的气。
凛王宠爱这个女儿,为了哄她,便去围场行猎,亲手猎了一只毛色雪白的银狐,命人鞣制了软绒披风送她。
途中,他见荒坡上缩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不过三四岁模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在野狗抢食时,利落翻身后退,竟露出几分会武的底子。
凛王见她眉眼倔强,身手利落,又与兮沅年纪相仿,便将她带回府中,赐名茯清,让她陪着兮沅一同练武。
两人武力不相上下,只是兮沅贵为公主,凛王自然会更用心培养,真正比起来,兮沅更胜一筹。
茯清正闭着眼假寐,闻声睁眼。
兮沅直接丢了过去。
茯清利索地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多谢公主。”
喝了点水,确实感觉有点力气。
兮沅环顾了囚车里的难民,死的死,伤的伤。
而自己能撑到现在,多亏了父皇亲卫的庇护,否则要么早已被乱刀砍死,要么跟这些难民一样饿死了。
父皇让他的亲军护送自己和丫鬟们离开时嘱托还不断在脑海里重复着:“沅儿,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凛国就靠你了……”
兮沅闭了闭眼。
囚车行驶了许久,也不知到了哪里。
临近傍晚,突然停下来了。
远处还时不时传来一些动静。兮沅谨慎地盯着外头的一举一动。
突然,“咔嚓”一声,兮沅弯了弯唇。
手上的铁镣终于解开了。幸好兮沅从三岁时便开始习武,所以也习惯于在身上藏一些小武器来护身。
兮沅很聪明,花了点精力解开了铁镣,找了到方法,于是很轻松地便将脚上的铁镣也解开了。
舒云见状惊喜地笑了笑。
紧接着,兮沅又迅速地把茯清和舒云的铁镣都解开了:“我去打听一下外头什么情况,你们在这里盯着。”
说罢,她拿起囚车上的锁看了看,两三下打开了。
“公主!”舒云压着声喊道:“小心点儿。”
茯清看着兮沅:“公主,一定要小心。”
兮沅点了点头:“放心,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公主了,凛国已亡,我也不是什么公主了,况且如今我们这般处境,公主的身份更是不可暴露。”
“是。”茯清和舒云一同道。
借着暮色掩护,兮沅悄无声息地溜下囚车。
入夜的风像冰刃似的,卷着荒原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她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刚落地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自幼习武的她脚步轻如狸猫,完美地避开巡逻的岗哨。
顺着方才听见动静的方向,一路摸到了营地边缘,听到几个士兵围在一个火堆旁闲聊:“真他娘的累,要我们运这些凛国人,随便应付下得了,反正估计着也活不了多久,”
“就是啊,管他的,完成任务就行,等回京后陛下一定会赏赐我们的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她绕到最靠里的一顶大帐后,刚站稳,就听见帐内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调子。
守在帐外的士兵腰杆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竟似乎比护卫皇亲还要恭谨几分。
兮沅眯起眼,借着帐缝漏出的光往里瞥了一眼。
帐中坐着个女子,一身月白绣银线的襦裙,头上戴着鎏金点翠的抹额,覆着层半透的面纱,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身边环着四五个婢女,个个低眉顺眼,连抬手奉茶都带着规矩,显然是身份尊贵之人。
她不动声色地退到暗处,待一个落单的婢女提着食盒经过时,从后颈轻轻一敲,那婢女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兮沅迅速剥下她的青布衣裙换上,又将婢女的发饰胡乱挽在头上,低着头,装作送水的小婢,往人群里凑。
兮沅跟着一个婢女进了偏帐,一边帮着整理炭火,一边故作好奇地搭话:“姐姐,方才大帐里那位……是什么贵人呀?连将军帐下的亲兵都不敢怠慢。”
那婢女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你新来的?这是咱们晟国威武大将军的嫡长女,林寻。”
兮沅握着炭火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抬眼时已带上了恰到好处的茫然:“这样呀,可是……她怎么也会在这儿呢?”
话音刚落,那婢女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伸手捂住了兮沅的嘴,眼神慌张地扫过帐外,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附耳压低了声音:“嘘!这话可千万不能随便议论。被人听见,咱们俩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她见四周没人,才松了口气,搓了搓发僵的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唏嘘:“你新来的,怕是不知道她的来头。她可不是一般人。
她爹是咱们盛国的威武大将军,她娘更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太后的嫡长女,正经的长公主殿下。
按说她的身份,比寻常公主还要金贵几分。听闻她四五岁那年,在宫里玩闹,不小心拿刀划伤了太后。
太后本就不大喜欢她娘,心里一直偏疼皇上这个儿子。
偏巧那年咱们晟国和凛国打仗,败了,要送公主去凛国为质,太后疼爱皇帝,自然也疼爱公主了,为了护住公主,便借题发挥,说林寻伤了太后是不祥之兆,不如就送她去。
还说她身份和公主没两样,理应为国分忧。皇上虽念着姐弟情分,可架不住太后拿国体压人,最后还是把她送出去了。”
婢女顿了顿,朝大帐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这一去就是好些年,谁都以为她早死在那边了。
可谁能想到,这次凛国亡了,她竟好端端地活着回来了,看样子也不像受了什么苦。”
黑暗中,兮沅指尖死死掐进裙摆,布料被揉得发皱。
她在心里冷笑:受苦?她怎么会受苦!
凛国宫里谁人不知 ,兮沅的生母——皇后娘娘,性子温厚仁善。
母后也只有她和太子哥哥两个孩子。
父皇只有一位妃子,待人亦是温和,与母后情同姐妹,她生了一个女儿,也从不恃宠而骄。
凛国注重习武,是骑在马背上长大的国度。
这里的孩子,三岁能拉弓,五岁能骑烈马,草原上的风、弯弓上的弦、马背上的颠簸,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人人尚武,个个能战,从无养在深闺里弱不禁风的贵女,也无只会吟风弄月的王孙,虽不如晟国那般辽阔富饶,却待这位质子如宾,何曾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那时兮沅不过四五岁,听宫里的孩子私下传“盛国来的质子”,都带着几分轻慢,说她是被弃的棋子。
她心里也跟着隐隐瞧不上她。凛王知道后,特意把她叫到跟前,沉声道:“她是晟国来的客人,不可待她不敬,更不可失了礼数。”
兮沅虽与这位他国来的质子素未谋面,可自那以后,也不再鄙视她,甚至还会偶尔关心一下她的处境,警告下人们不可怠慢了她。
可如今呢?晟国的铁骑踏破凛国宫门,将她的父皇、母妃、哥哥,妹妹……还有整个凛国皇室赶尽杀绝。
而这位当年被凛国善待的质子,却被晟国的大军前呼后拥地接回去。
兮沅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想起父皇的教导,想起母后温和的眉眼,想起宫里那个连面都没见过、却被善待了十几年的晟国质子,再看看眼前这一切,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带着彻骨的恨意。
婢女不曾察觉到兮沅的愤恨,继续说:“听说,是晟王亲下了诏,特意派大军,要安安全全地把她接回去呢。真是命好。”
婢女感慨道,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羡慕来。
兮沅垂着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恨意,指尖在袖中悄悄松开,又拢了拢身上婢女的粗布衣裳,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艳羡,顺着婢女的话轻声应和:“是啊,真叫人羡慕。”
她声音压得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软和,倒真像个没见过世面、听了贵女故事就满心羡慕的小婢女。
她的目光落在炭火里跳动的火星上,没人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手,指甲又深深掐进了掌心,也没人看见她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的不屑与恨意。
她面上依旧温顺,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茫然的笑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羡慕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压进心底,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没多久,兮沅突然嘴角微微上扬,看向一旁的婢女,笑道:“你知道我们要在这歇多久吗?”
婢女回答道:“就两三日吧,原本是不会歇息的,托林小姐的福,她要求停下来这才能休息几日,否则这样暗无天日地赶路,你我怕是都吃不消。”
兮沅笑了笑,然后看向炭火说:“诶?火柴快烧没了,我去拿些木柴来。”
婢女听后看向烧的正旺的火:“嗯……好像是,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兮沅打断了她:“没关系,我去就好了,你在这看着火,别出什么事儿了,否则我们麻烦就大了。”
婢女听后便立即答应了。
兮沅借口添柴,端着空炭盆从偏帐退出来,脚步放得极轻,像一片没入夜色的影子。
她本想直接溜回囚车,却听见主帐里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慢的笑意,正是林寻。
她脚步一顿,借着帐外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贴着帐布听里面的对话:“还是凛国那些人蠢。”
林寻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当年待我那般好,以为我真心归顺,却不知我早把凛国的消息一封封送回晟国了。”
“小姐高明,如今凛国终于亡了,小姐又可以回到晟国做回您的大小姐了。”
贴身婢女连忙奉承:“听说这次晟国大胜,连陛下都夸您有功劳呢。”
“可不是。”林寻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矜傲。
“凛国的兵再能打,也架不住我给他们递刀子。这次盛国能这么快踏破凛国,有我的一份功劳。
爹娘早就盼着我回去了,这次大军护送,回去我就是功臣,当年的事,谁还敢再提?我的地位想必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只是……竟还有些惋惜,这凛国也还不错,虽然是质子,却也没有待我不好,但质子就是质子,怎么比得上我在晟国的地位呢,这凛国人个个舞刀弄枪,粗糙的很,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语气里竟满是瞧不上。
兮沅听的怒火直冲。
揣着几分冷意,借着夜色的掩护,兮沅快步溜回了囚车旁。
她翻身上车,压低声音将方才听到的大致说给茯清和舒云听。
末了,眼底凝着淬毒的寒光:“她当年不是在凛国安分待着,是借着凛国人的善待,偷偷给盛国传信,里应外合,才让凛国落得那般下场。”
舒云听得浑身发颤。
茯清的指节也捏得发白,沉声道:接下来怎么做?”
茯清了解兮沅,她能猜到兮沅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兮沅咬着牙,凑到茯清和舒云耳边说:“我们……”
三人很快定了计划:舒云留在囚车里接应,兮沅和茯清则混进婢女队伍,伺机下手。
没过多久,兮沅借口添柴,又溜回了营地。
为了不让婢女起疑,兮沅添完柴变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回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明早还要干活呢。”
婢女应道:“好。”
茯清早按她的吩咐,打晕了一个晚归的婢女,换上了对方的衣服后将其藏起来。
随后两人汇合后假装成送热水的婢女中,端着衣物和铜盆,往林寻的主帐走去。
帐外的亲兵以为她们是送东西的婢女,并未多问,便让她们进去。
兮沅不动声色地放下铜盆,和茯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贴身婢女正低头整理衣物,毫无防备。
茯清一步上前,一手捂住一个的嘴,一手用藏在袖中的短刃抹了她们的脖子。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林寻刚反应过来,眼前就多了一根麻绳,“唰”地套上了她的脖子。
她瞳孔骤缩,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的婢女,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兮沅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知道我是谁吗?”
林寻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震惊与恐惧。
“我是凛国的公主,兮沅呀,你一定知道吧?质子……”
兮沅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在凛国待了十几年,父皇待你如贵客,母后待你也不错吧?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林寻拼命摇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兮沅冷笑一声,将麻绳的另一端丢给茯清:“送她一程。”
茯清点头,稳稳地接住麻绳,两人各攥住麻绳一头,同时用力一勒。林寻的挣扎很快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兮沅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婢女衣裳,换上林寻那身月白绣银线的襦裙,又将她头上的鎏金抹额和面纱戴好,脸被遮住了大半。
然后拿起茯清手中的刀在营帐后划出一道口子。
见茯清换好了其中一个贴身婢女的衣服,又看了看另一个婢女的尸体。
指着营帐后的那道看不出来的口子对茯清道:“把她偷偷带回囚车,让舒云换上她的衣物后你们两从这一起回来。”
“是。”茯清立马照做。
此时的舒云全身都在发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囚车内除了自己还有两个妇女和一个女童,看样子像是死了,一动不动的。
见茯清回来,身上还背着一具尸体,舒云差点惊呼出声,茯清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把尸体放到囚车上面,示意她快换上那套婢女衣裳。
舒云咬着唇,飞快换好衣服。
茯清将铁镣重新扣好在婢女的手脚上后轻手轻脚下了囚车,扶着舒云也下来了。
两人悄悄的溜到了营帐附近后便不再小心翼翼,夜色已晚,士兵们几乎都休息了,只有几个还守在林寻的营帐前。
茯清带着舒云避开了那几个士兵,从刚刚出来的地方重新回到营帐内。
兮沅见两人安然无恙地回来,松了口气,要知道,但凡一个不小心,她们都得丧命于此。
随后,兮沅扫过帐中剩下的两具的尸体,眼底凝着冷意,转头看向浑身紧绷的舒云,声音压得极低,说:“你先在这帐里待着,别出声,我和茯清先把这两具尸体背回囚车,安置好再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安抚:“别怕,帐外有亲兵守着,没人会进来。我们去去就回。”
舒云咬着唇,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攥住衣角,乖乖坐在角落的矮凳上。
茯清立刻上前,先背起林寻的尸体,兮沅则扛起其中一具婢女的尸体,两人借着帐外的阴影,轻手轻脚地溜出营帐,朝着囚车的方向快步走去。
回到囚车内,两人将尸体轻轻地扛到车内。兮沅对茯清说:“你盯紧点,我来解决这里。”
“是。”茯清道。
兮沅反手扣紧最后一道铁镣,随即从头发上拔下几根银针,指尖触到那几枚冰凉的细针时,她微微松了口气——这是她早有准备的后手。
这些银针本是她平日里藏在发丝间的隐形头饰,细如牛毛,淬了特制的“腐肤毒”,刺入皮肤不出半刻,便会令创口迅速红肿、溃烂,生出大片奇痒的红疹,最后留下难以消退的疤痕,足以让人脸目全非。
平日里束发时插在鬓角,悄无声息又极难被人察觉。
可自被押上囚车沦为囚犯,她头上再无半点装饰,囚服的布料也单薄,根本藏不住针具,便在换囚服、被押上车前,悄悄将银针拔了下来,一一插进了囚服的衣袖夹层里。
针身极细,藏在里面不仔细摸,根本瞧不出破绽。
而前不久与林寻换了衣物后,兮沅又将头发重新束好,将银针重新插回发丝里。
她捏出一枚银针,指尖摩挲着针身的冷意,扫过林寻和她的两个婢女的尸体,随即将这毒针凑近她们的脸颊,针尖对着皮肤轻轻一贴、一蹭她们的脸颊和手背上。
最后,她看向囚车里那几具早已冰冷的难民尸体,指尖顿了顿,还是将剩余的药膏尽数涂在了他们的脸上、手腕处。
做完这一切,兮沅将剩余的银针重新插回发丝中。不一会儿,毒便渗入皮肤。
兮沅垂眸看着满车的红疹尸体,眼底一片沉寂。即刻转身:“走。”
第二天一早,巡逻的士兵发现囚车里的人个个浑身红疹,吓得立刻禀报了将领。
将领一看,以为是军中最怕的“痘疮”,当即下令:“把这一车人拖去乱葬岗,一把火烧了,别传开来!”
囚车被拖到乱葬岗,士兵们扔了火把,大火熊熊燃起,将那些真正的尸体和“林寻”的痕迹,一并烧成了灰烬。.…..
这一夜,兮沅休息的不错。
营帐外的晨光刚刺破薄雾,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低语便穿透了帐帘,带着几分不安的躁动。
帐内,兮沅正倚在软榻上,听见动静,眉头微蹙,抬眼扬声,语气里带着林寻惯有的娇纵与不耐:“外面吵吵嚷嚷的,发生了什么事?”
守在帐外的士兵听见林寻的问话,连忙在帐外回答道:“回……回林小姐,属下们在处理囚车那边的事,惊扰到您了?”
“囚车?”兮沅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几上的珠花,语气却已带上几分不耐烦,“什么意思,说清楚。”
士兵连忙回话,声音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今早巡逻的弟兄发现,昨夜有辆囚车上的难民不知染上了什么恶疾,脸上身上都起了大片红疹,溃烂流脓,看着像是军中最怕的痘疮。
将领已经下令,把那车人拖去乱葬岗烧了,怕疫病蔓延。”
“痘疮?”兮沅猛地一拍案几,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嫌恶,“什么腌臜东西?!
这也太可怕了!你们是怎么搞的?!囚车离我营帐这么近,要是让本小姐沾染上一星半点,你们全提头来见!”
士兵吓得急忙跪了下来,连声道:“属下知错!将领已经让人把那一片都撒了石灰,烧了艾草,绝不让疫病靠近您的营帐!”
兮沅冷哼一声,余怒未消,却又状似后怕地抚了抚心口:“最好是这样。去,给我拿三幅新的面纱来,本小姐和两个婢女都得戴上,别再让那些脏东西污了我的眼!”
“是!属下这就去!”士兵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士兵退去后,帐内的喧嚣骤然消散。
舒云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垮了下来,捂着嘴,几乎要笑出声来,却又怕惊动外面,只能把笑声闷在喉咙里,肩膀微微发抖。
茯清垂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目光里是掩不住的释然。
兮沅坐回案几旁的软凳上,抬手为自己斟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了她眼底的冷意。
她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味清苦,却压不住她喉间那点翻涌的快意。
“慌什么。”她放下茶杯,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的骄纵,只剩一片冷静,“好戏,才刚开始。”
士兵很快便捧着几匹干净的白纱布回来了,帐外传来他恭谨的声音:“林小姐,纱布取来了。”
兮沅抬眼,朝舒云递了个眼色。舒云立刻会意,快步走到帐边,伸出手,从士兵手中接过纱布,转身拿回了帐内。
“林小姐,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士兵在帐外问道。
兮沅整理着新的面纱,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愠怒,冷声道:“传令下去,今日即刻启程,回京。”
帐外的士兵愣了一下,迟疑道:“可是林小姐,您昨日不是说要在此休整两三日吗?”
“休整?”兮沅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火气,“在这疫病横行的鬼地方再待几日?你是想让本小姐也染上那些烂疮痘疹吗?!”
她语气凌厉,一字一句砸在士兵心上:“我再说一遍,即刻启程,一刻也不许耽搁!”
士兵被她骂得噤若寒蝉,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脚步声匆匆远去,帐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兮沅捏着纱布,看着舒云和茯清,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囚车烧了,痕迹没了,她终于可以以“林寻”的身份,踏上回京的路了。
从此,世间再无凛国公主兮沅。
Hello!大家好呀!第一章完结啦!我们的兮沅要以林寻的身份开始复仇啦!期不期待^_^以后就没有沅沅了呜呜,接下来就是寻寻陪着大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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