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多萝西·史密斯 爱丽丝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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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11月。
爱丽丝独自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几乎被一摞厚厚的书完全挡住了身子。汤姆被斯拉格霍恩教授叫走了，此刻并不在她身边。
她正握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认真地书写着。她并没有在写论文，而是在抄写《保密法》的内容。整张羊皮纸已经被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如果有人仔细查看，会发现她已经抄写了很多遍，而每一次的笔迹都会变得更流畅、优雅一点。
在孤儿院的时候，爱丽丝使用的都是炭笔。第一次换成羽毛笔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手不太听使唤——那歪歪扭扭的丑陋字迹，似乎在嘲笑她的失控和无力。
爱丽丝不允许自己在这种简单愚蠢的事情上失控。
汤姆一开始并不理解她的想法，他认为只要论文内容和课堂上的表现优秀就够了。但是在爱丽丝的坚持下（“汤姆，现在需要减少把柄。”），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把自己潦草飞扬的字迹收敛了一些。
“里德尔，我们要坐在这里学习。”
爱丽丝的练字时光被一个高傲的声音打断了。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盛气凌人的灰色眼睛——是沃尔布加·布莱克，比她大一级的斯莱特林女生。她手里随意地拿着一本书，连文具都没有拿。她的族妹柳克丽霞·布莱克站在她旁边。
爱丽丝看着周围的空桌子，心知肚明她们并不是真的要学习，而是冲着挤兑自己来的。
她抬起头看向沃尔布加，露出无懈可击的笑：
“请坐，两位布莱克小姐，我想这张桌子足够大。我不介意和同学院的朋友拼桌。”
沃尔布加眯起了眼睛。她向前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爱丽丝，声音也大了一些：
“我想你没听懂我的意思，里德尔。我和柳克丽霞想坐在这里，所以——麻烦你离开。”
说着，沃尔布加毫不客气地把手里的书砸在了桌子上，发出重重的闷响。爱丽丝码得十分整齐的书堆被震得散落在了桌子上。
“还有，我们才不是你的朋友。”沃尔布加冷哼了一声，“谁知道分院帽怎么想的，把你们两个泥巴种孤儿分进了斯莱特林。”
沃尔布加的声音变得更尖锐了。这些话憋了太久，今天两个里德尔难得分开，她终于找机会说了出来。斯莱特林向来以纯血为荣。身为“永远纯洁”的布莱克家族的后裔，她对于和两个泥巴种共处同一学院感到异常屈辱。
周围学习的同学们听见了动静，纷纷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柳克丽霞拉了一下沃尔布加的胳膊，脸上有一丝不安。
爱丽丝却没有回应她的嘲讽。她攥紧了羽毛笔，仰着头看着沃尔布加，那个完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丝毫没有被沃尔布加的气势吓到。
她用那种甜美又平滑的语调说：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离开。”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凝滞状态。三个人都没有动，就这么凝视着彼此。
“沃尔布加·布莱克，周围全是空桌子，你这么一直站着不尴尬吗？”
一个轻快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三人循声看去，一抹属于格兰芬多的红色映入眼帘。一个金发女孩正抱着几本书，倚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湛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谑。
沃尔布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抱着手，冷声回应道：
“你来向你的同类散发无用的善心了吗，格兰芬多的泥巴种？”
爱丽丝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这几个月观察以来，她知道很多格兰芬多都冲动易怒——她已经做好了冲突升级的准备。但是，那个女孩却没有任何被激怒的样子。她只是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走到了爱丽丝对面的座位，放下了手里的书。
她没有理会沃尔布加，而是看着爱丽丝，嘴角依旧带着那个揶揄的笑：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爱丽丝微笑着回答：
“当然没问题。”
金发碧眼的女孩在爱丽丝对面坐了下来，撑着下巴，大大咧咧地直视着脸色越来越差的沃尔布加，和愈发不安的柳克丽霞。
沃尔布加冷哼着嘟囔了一声：
“泥巴种真是臭味相投。”
“哦，布莱克小姐这么讨厌麻瓜，可是霍格沃茨特快也是麻瓜的产物。不如明年别坐火车来学校了，如何？”
格兰芬多女孩用她那种特有的轻快语气回复道。就在沃尔布加气得要抽出魔杖的时候，柳克丽霞再一次拉住了她的袖子，看着管理员的方向小声说：
“布加，算了，没必要生气。”
沃尔布加瞥向已经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图书馆管理员，最后用眼神剜了两个微笑地看着她的女孩一眼，愤愤不平地和柳克丽霞一起离开了。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格兰芬多女孩的视线转向了爱丽丝，目光里带着兴味和探究。爱丽丝继续用她挑不出错处的微笑应对着她的打量：
“刚刚谢谢你。我是爱丽丝·里德尔。请问你是……？”
“多萝西·史密斯，今年二年级。”女孩回应道，“至于谢谢，倒不必了。在你们来到霍格沃茨之前，我是那个被他们集中火力对付的人。所以，某种意义上，我还得感谢你们，让我的生活少了一点麻烦。”
爱丽丝点了点头，礼貌回应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很高兴认识你，史密斯。”
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麻瓜出身女孩，带着一点无处安放的格兰芬多式正义感，以及解决私人恩怨的主要目标。爱丽丝这么在心底评估着多萝西。然后，她低下了头，继续投身于抄写保密法的工作中，羽毛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场对话应该结束在这里了。她们也并不需要成为朋友——这只是一次各取所需的合作。
“我记得你，里德尔。”女孩却似乎没有接收到这个结束对话的信号，压低声音说，“三年前，在伍氏孤儿院，你和你弟弟我都记得。”
爱丽丝的羽毛笔停顿了一下。她的大脑快速运转了起来，努力在记忆里检索着。然后，她终于在一次上流人士彰显爱心的慰问表演活动中，捕捉到了这张脸——一张属于“那个阶层”的脸。
爱丽丝平静地回复道：
“费雷德里克·埃德温·史密斯（F.E.Smith），第一任伯肯黑伯爵、保守党议员、曾任司法部长以及大法官——你是他的侄女。”
多萝西眼中的兴味更浓厚了。她轻轻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真是出色的记忆力，里德尔小姐。至于为什么我能记住，纯粹因为你们长得太好看了——当然，我个人认为，你更好看。”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在爱丽丝能够回复之前，又迅速补充道：
“很抱歉，我总是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爱丽丝愣住了。
她设想了无数种对话方式——礼貌结束、客套道谢、就此别过——每一种都预设对方会按照社交规则出牌。但是多萝西·史密斯没有。她先是用一句纯粹的夸奖炸掉了所有规则，然后又迅速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好像刚才那句直白到近乎冒犯的夸奖只是一次无心的失言。
这意味着，任何预设的社交表演在她面前都可能失效。
爱丽丝放下羽毛笔，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了多萝西一眼。金发，蓝眼，脸上有几点雀斑。金红相间的格兰芬多领带以一种随意的方式打在领口，袖口沾着墨渍。她看起来完全不设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歪向一边，显得格外活泼。
但爱丽丝注意到了那个笑容里藏着的洞察与审视。爱丽丝本能地感到警惕，绷紧了身体，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比她对付过的任何人都难缠。
爱丽丝保持着语气的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俏皮：
“这只是一句事实陈述，不是吗？事实从不冒犯人。”
多萝西歪了歪头，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哦，原来你对事实的定义是这样的。有意思。我得记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麻瓜笔记本，翻了翻，似乎真的在找空白页做记录。然后她抬起眼睛，发现爱丽丝正瞪着她，眼睛的困惑快要藏不住。
她笑了起来，把笔记本合上了：
“开玩笑的。”
但爱丽丝注意到她确实在某一行做了记号。
“你之前说你是被集中火力对付的人。”爱丽丝把话题拉了回来，“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经验之谈。”
“啊哈，开始盘问我了。”多萝西撑着下巴看她，并没有否认，“没错。一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开始我觉得只要靠实力证明自己就够了——成绩比他们都好，回答问题比他们快，魁地奇飞得比他们利索。后来发现没用。他们会把实力重新包装成另一个名词——‘博眼球的泥巴种’。”
她说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完全没有放低音量，语气依然轻松。旁边桌子的一个拉文克劳女生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埋下去。
多萝西继续用那种兴致勃勃的语气说了下去：
“我家族里从政的人太多了，他们教过我一个道理——和有钱有势的人硬碰硬是最下策。你得找到场上的规则，把它重新解释一遍，让他们发现攻击你等于攻击规则本身。在麻瓜世界，规则是法律。在魔法世界——”
她看着爱丽丝摊在桌上的羊皮纸，《保密法》的标题还在最上面一行。
“看起来你已经走在前面了。”
爱丽丝看着那双闪烁着智慧的蓝色眼睛，
“你不像个格兰芬多。”
多萝西笑了起来：
“你说得没错。分院帽当时纠结半天要不要把我分进拉文克劳，但是我更喜欢红色，所以强烈要求去格兰芬多。”
又一句不按任何规则走的话。她说完之后直起身子，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
“下次再见，里德尔。记得换一支羽毛笔。你那支的笔尖劈叉了，快要漏墨了。”
然后她转过身，摆了摆手，往图书馆门口走去。
爱丽丝低头看着自己的羽毛笔。笔尖确实已经开始漏墨，一滴深蓝色的墨水正沿着羽毛管往下滑。
墨水在羊皮纸上洇开。爱丽丝思考了一会，在蓝色的墨团和密密麻麻的保密法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
Dorothy.
—————
爱丽丝回到公共休息室，在姐弟两个惯常的角落里找到了汤姆。
汤姆认出了她的脚步声，从书页里抬起眼睛，那双黑眸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把书合上了。
“你去了很久。”
“图书馆里遇到了点小状况。”爱丽丝在他身边坐下，把漏墨的羽毛笔和练字的羊皮纸搁在桌上，“沃尔布加·布莱克带着她堂妹来占我的桌子。”
汤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怎么处理的？”
“我没动，她自己走了。”爱丽丝顿了一下，补充道，“有个格兰芬多帮了点忙。”
汤姆的手指停了。他嗤笑了一声：
“格兰芬多。又是那种正义感泛滥的蠢货？”
“不太一样。”爱丽丝靠进椅背，眼睛半阖着，“多萝西·史密斯，二年级，麻瓜出身。她叔叔是F.E.史密斯——前司法部长，保守党的人。”
汤姆沉默了片刻。他对麻瓜政治没有兴趣，但他知道爱丽丝不会无缘无故提一个人名：
“所以呢？”
“所以，她帮我的方式不是冲上去挡在我前面。她只是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然后用几句话把布莱克气走了。”爱丽丝睁开眼睛，手指尖拂过羽毛笔的尾部，“她在利用规则，不是破坏规则。她甚至不需要亮魔杖。”
汤姆的目光迅速扫过羊皮纸上密密麻的字迹，然后在那团过于显眼的墨水渍多停留了一会。
他语气突然变得尖锐了一点：
“你在夸一个格兰芬多。”
“我在搜集情报。”爱丽丝平静地说，“她在我们入学之前被排挤了一年，但她找到了某种生存方式，不是硬碰硬，也不是认输。我觉得可以观察一下。”
汤姆的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眼睛里某种压不住的东西快要冲出来了。他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服自己：
“所以，你觉得她有用。”
爱丽丝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她的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不是平时甜美的伪装，而是更冷的、更真实的那种：
“我觉得她很有趣。”
汤姆没有回应那个笑容。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重新靠回椅背，把书再次翻开：
“随你。不过别指望我会和格兰芬多的麻瓜种坐在一起。”
爱丽丝没有继续回答他，也翻开了一本法律册子看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待了一会，但翻书页的声音始终没有从汤姆那里传来。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爱丽丝打了个哈欠：
“我要去睡觉了。”
汤姆没有抬头回应，依然把头埋在书里。爱丽丝也没等他回应，收好了自己的东西，站起身就往寝室的方向走。
“记得换笔。你的笔漏墨了。”
汤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很随意，像是顺口一提。
爱丽丝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多萝西·史密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