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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渡魂盏-归位 渡魂盏是伏 ...

  •   北郊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

      雨水顺着破损的屋顶滴落,在地面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发出断断续续的滴答声。整条巷子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青苔和朽木的气息,像是被遗忘在世界尽头的某个角落。

      伏年走在巷子里,踏着漆黑的雨水,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偶尔的闪电划破天际,在转瞬间照亮这破败的空间——斑驳的墙壁、碎裂的瓦片、歪斜的木门,一切都在惨白的光线下显露出衰败的模样,随即又被黑暗重新吞没。

      “大晚上的,哪来的什么异动嘛……不是说有罪妖出逃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你低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困倦,目光四处扫视,试图在这片死寂中找到任何不寻常的痕迹。夜风裹着雨丝打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人愈发清醒,也愈发烦躁。

      突然,角落里一道微弱的蓝光吸引了你的注意。

      那光芒很淡,像是风中残烛,时隐时现,若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可伏年的眼睛在黑暗中向来好使,那道蓝光虽微弱,却逃不过他的视线。

      接着是几声古怪的声响——咚咚、咚咚,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木壁,沉闷而有节奏,带着一种诡异的急切。

      伏年斜眼瞧了一眼,发现是一个木箱子在发出咚咚声。那箱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搁在墙角里,和周围的垃圾杂物混在一起,若不是这声响和蓝光,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没等伏年有所动作,那个箱子突然炸开成无数碎片,带着一阵黑烟冲天而起,直奔伏年而去。木屑四溅,在雨中飞散开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撕裂抛洒。伏年也不是等闲之辈,瞬间反应过来躲开爆炸——他侧身一掠,脚步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燕子般斜飞出去,堪堪避开了那团翻涌的黑雾。

      再次定睛一看,这浓浓黑烟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若隐若现地发着光,那光芒穿透黑雾,幽幽地闪烁着,宛若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存在正在苏醒。伏年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貌似……可以辨出那是一个盏。

      那盏的形状古朴,通体漆黑,却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金属铸成。盏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看不太真切,可那若有若无的气息,那在雨中依然清晰可辨的轮廓——

      “渡魂盏!”

      伏年沉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是什么东西,他再熟悉不过。即便化成灰,他也认得。不过这玩意儿凭空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他意料之外的。渡魂盏,传说中能够引渡亡魂、沟通阴阳的神器,失踪已有数百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条破败的小巷子里?又怎么会偏偏被他撞见?

      下意识的,伏年抬手去抓。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那盏猛地亮起——不是先前那种微弱的蓝光,而是铺天盖地的银芒,像是积攒了千百年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一道银色的光芒从盏中涌出,带着某种灼热而又冰凉的矛盾触感,顺着伏年的指尖缓缓渗入掌心,像是有生命的水银,沿着经脉流淌,最终在掌心深处沉淀下来,留下一道浅淡的银色纹路,随即沉寂下来。

      那纹路细如发丝,却清晰可见,在掌心里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号,像是一枚烙印,又像某种封印。银光渐渐隐去,纹路也黯淡下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

      伏年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皱了皱眉。他的眉头拧得很紧,眉心挤出一道深刻的竖纹,可那张脸上却看不出太多惊讶或愤怒的情绪。旁人很难从他此刻的表情中读出此人是什么心情。可这表情,实在是更像一种……“失而复得”的沉重与哀伤。

      那种表情很奇怪——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一种本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突然回到身边时,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茫然与复杂。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透过掌心这道银色的纹路,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些画面。

      “哪是什么异动,还以为有罪妖出逃,原来是你啊……”

      伏年深沉地看着手中的小东西很久,才似笑非笑地喃喃自语。那语气里有叹息,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纹路,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而这诡异的盏也发出闪闪光芒,似乎是在回应伏年。那光芒明灭不定,一明一暗间,仿佛某种古老的呼吸节奏,又像是在诉说什么只有伏年才能听懂的语言。盏身上的纹路也渐渐亮了起来,和伏年掌心的银色符号遥相呼应,彼此共鸣。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天边还看不到一丝亮光,雨势倒是一阵紧过一阵。查清了所谓“异动”任务背后的东西后,伏年也没必要多留了,正打算回去睡大觉——折腾了大半夜,身上又是雨水又是汗,黏糊糊的难受,他现在只想回去洗个热水澡,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就在伏年转身的瞬间,巷子深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若不是伏年的耳力远超常人,几乎会被雨声完全掩盖。是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哗啦、哗啦,金属与湿漉漉的石板摩擦,发出沉闷而瘆人的声响,从黑暗深处缓缓逼近。

      伏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一道黑影从暗处窜出,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腥风直扑伏年的面门。那腥风浓烈刺鼻,混合着血腥、腐臭和某种野兽般的膻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伏年反应极快地后退几步,步伐稳健而迅捷,同时抬手唤出一柄长剑——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清冽如秋水,剑刃上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寒芒。这柄剑不知从何处唤出,仿佛一直藏在虚空中,只待主人一念之间便可出鞘。

      “你是谁?”

      伏年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了方才对着渡魂盏时的那种复杂情绪,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警惕。他握剑的手很稳,剑尖斜指地面,随时可以发起攻击或格挡来敌。

      黑影扑空后迅速转身,动作矫健得不像是被锁链束缚的样子。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伏年,那红光浑浊而疯狂,像是两团燃烧在地狱深处的鬼火,充斥着暴戾与饥饿。它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含混,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本来就不会说话。

      剑光照亮了黑影的轮廓——是一个被铁链锁住的人形生物。粗重的铁链缠在它的手腕、脚踝和脖颈上,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上面布满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诅咒或封印,沿着血管蔓延至全身。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仿佛活物在皮肤下游走。它的五官勉强可以分辨出人类的轮廓,可那狰狞的表情、尖锐的獠牙和浑浊的血红色瞳孔,让它看起来既不像人,也不像妖——更像是一种被扭曲改造过的可悲造物。

      “说!”

      伏年将剑尖对准它,语气又冷了几分。剑尖上凝聚起一点寒芒,随时可以激射而出。

      人形生物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血……你的血……好香……”

      它的目光死死盯着伏年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涎水从嘴角滴落,混着雨水淌在地上。

      原来刚刚在不经意间,伏年的手背被突然炸开来的木板划破了一小道口子。那伤口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皮肉微微翻开,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在雨水的冲刷下隐隐渗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随着雨雾飘散开来。许是因为这盏的缘故吧,顺便招来了这么一个麻烦家伙。渡魂盏现世时的能量波动,再加上鲜血的气息,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将周围那些嗅到气味的邪祟之物全部吸引了过来。

      “正愁着没法交代异动缘由,想不到来了你这么一个背锅的,不好意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伏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那笑容里有算计,有嘲讽,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仿佛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罪妖,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伏年没打算向裁决交代这个他口中称为“渡魂盏”的东西。那东西太过特殊,牵扯太多,若是交出去,不知会惹出多少麻烦。再说,那本就是他的东西,已经分别几千年之久,怎会继续容他流落他人手中?可他没有合适的理由空手而归,总要有个交代回去——说异动是误报?说罪妖出逃是虚惊一场?裁决神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说巧不巧,来了这么一个“投怀送抱”的完美理由。送上门的罪妖,正好可以用来交差,至于那盏,自然就悄无声息地留在自己手里了。

      伏年冷笑一声,换出一条锁链。那锁链通体漆黑,每一节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雨中泛着幽冷的光泽。他手腕一抖,锁链便如灵蛇出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缠上对方的身体,从肩膀到腰腹,绕了好几圈,越收越紧。

      “走吧,老实点,不然我不保证不会伤你。”

      伏年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遛一条不听话的狗。

      铁链收紧的瞬间,罪妖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扭曲着、挣扎着,似乎在与锁链上的符文对抗。那些纹路每蠕动一下,罪妖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声音凄厉刺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伏年以为它已经老实了,正准备拖着它离开——他一手握着锁链,另一只手将长剑收回,转身就要往巷口走去。

      罪妖却突然抬头,眼中的红光猛地炸开,比之前亮了数倍,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上黑气暴涨,那些黑色纹路像是注入了新的力量,疯狂地蠕动蔓延,竟将锁链上的符文压制了下去。它挣扎着向伏年扑来,锁链哗啦啦作响,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一起……死!”

      它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伏年头也没回,只是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便凭空出现在身前。那屏障透明如水波,却在罪妖撞上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它轻轻松松弹了回去。罪妖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泥水四溅,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它身上勒出深深的血痕。

      “诶……你太看不起我了。”

      伏年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挣扎的罪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他顿了顿,眼神微微变得深邃,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些许,“话说起来,虽然在圣封的影响下,我的战斗力被压下九不止,但对付你一个小辈,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蹲下身,与被锁链捆得动弹不得的罪妖平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无聊的平静。

      罪妖不再挣扎了。它只是死死盯着伏年掌心的银色纹路,那双血红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急剧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它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语,声音颤抖而敬畏:“神……器……”

      接着,它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伏年。这一次,它看向的不再是伏年手中的剑,不再是他掌心的纹路,而是他的眼睛。那双血红瞳孔中倒映出伏年的面容,似乎是从中读出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某种只有它这个层次的邪物才能感知到的、隐藏在皮囊之下的真实。

      随即,它颤颤巍巍地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它连大气都不敢喘了,整个人匍匐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埋下脑袋瑟瑟发抖地向伏年行着大礼。那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像是一个罪臣在跪拜君王,又像一个信徒在膜拜神明。

      铁链随着它的动作哗啦作响,可它全然不顾,只是不停地颤抖,不停地叩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

      伏年没有理会它的胡言乱语,甚至懒得再看它一眼。他站起身,拖着锁链走出了巷子。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从之前的倾盆大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种雨后的清新。

      伏年拽着罪妖,穿过湿漉漉的街道。罪妖被他拖在身后,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跟着,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偶尔有路人经过,也只是匆匆瞥一眼便低头赶路——在伏年的遮掩下,普通人眼中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年轻人牵着一只大狗在雨中行走,仅此而已。

      不多时,便来到了裁决神使的殿外。

      大殿巍峨矗立在雨中,青灰色的石壁上爬满了藤蔓,两扇沉重的铜门上铸着古老的符文,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门前站着两个守卫,一左一右,身披黑色铠甲,面无表情,见到伏年也只是微微颔首。

      “报告。”

      伏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殿内。

      殿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裁决神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低沉而威严:“进来。”

      伏年走进大殿,将罪妖丢在殿门外由守卫接管,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入。殿内灯火通明,两排长明灯沿着墙壁排列,跳动的火焰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他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行礼,动作干净利落:“见过裁决神使,人已经带到。”

      裁决神使从阴影中走出,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腰间束着黑色腰带,长发半束半散,眉目间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与深沉。他的目光从伏年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随即转向殿外被押解的罪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最终重新落在伏年身上:“干得不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多余的夸奖,也没有追问。这就是裁决神使的风格——言简意赅,从不废话。

      “属下告退。”

      伏年起身离开,动作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他转身走向殿门,身后传来罪妖的尖啸——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像是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混着锁链拖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伏年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

      回到家中,伏年关上门,将渡魂盏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旧衣柜,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绿植。窗帘半拉着,外面的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显得格外遥远。

      伏年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渡魂盏上。

      掌心的银色纹路正在隐隐发烫。不是灼烧的那种烫,而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有血液在纹路下面缓缓流动,带着某种古老的脉动。

      伏年闭上眼睛,感应着眼前这个盏子的力量。他的意识沉入体内,循着掌心的纹路向内探索。一股微弱的能量从纹路中涌出,像是被封印已久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出口,在伏年体内流转一圈——穿过经脉,经过丹田,绕过心脉,像是在熟悉这具身体,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沉寂下去,像是某种试探,某种小心翼翼的接触。

      渡魂盏,认主归位。

      睁开眼,伏年看着桌上的盏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那感觉太复杂了,像是无数种情绪糅合在一起,分不清是喜是悲,是惊是惧,是期待还是惶恐。

      当年的事历历在目。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火光、鲜血、破碎的瓦砾、消散的身影……伏年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思绪压了下去。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轰隆隆地从天际滚过,雨又下大了。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

      伏年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过了一会儿,他想起白天在书店的事——那家书店的老板娘,那个叫沈园的微长发男人,还有那些在书架间安静看书的普通人。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招聘信息,南街书店咖啡店的兼职招聘还在,联系人叫沈园,电话号码下面附着一行小字:“欢迎热爱书籍和咖啡的朋友加入。”

      伏年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打算找个兼职做做,顺便融入普通人生活中。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位置,往往就在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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