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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落惊风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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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一场铺天盖地、毫无节制的暴雨。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帘，将整条街的灯火都搅得模糊不清。
沈园站在吧台后面，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指腹沿着杯沿缓缓转了一圈，又仔细抹去杯壁上几乎看不见的水痕，仿佛窗外的狂风暴雨与他毫无关系。
店里很安静，只听得见雨砸在玻璃上的沉闷声响，和咖啡机偶尔发出的低鸣。
店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风铃发出一阵急促而清脆的响动，随之涌入的，是一大团湿漉漉的冷空气，夹着雨水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店一楼。
“避下雨，麻烦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跑过之后的微喘，身上被雨水打湿了一些。
沈园没有抬眼。他只将手里擦好的杯子稳稳放到架子上，随手拿起另一只，语气淡得像杯白开水：“请便。”
来人倒也干脆。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轻响，随后便掏出了手机，低头看了起来，似乎对这家小店、对这个老板，都没有多余的兴致。
沈园余光扫了一眼。
那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五官端正，又充满少年风范，眉宇间带着几分懒散的神气。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衣袍，料子看着平常，款式也不出挑，可穿在他身上，偏偏有股说不出的妥帖，乍一看，和街上那些寻常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沈园将一杯刚煮好的咖啡端过去，轻轻放在他面前。
“谢谢。”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进店许久忙着避雨，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老板正脸，只觉得老板声音似乎似曾相识。看清老板模样后，那人直直愣了一瞬，随即垂眸，似乎是有意压下心中万千波澜。这个人，他认识，是他再熟识不过的人，是他至死不曾忘记的人。他似乎也没想到，两人会有再见的一天，在一个本来很糟糕的雨夜。
察觉到客人的细微神态变化，沈园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整理书架。他的手指沿着书脊缓缓滑过，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又插回去。身后传来手机按键的轻响，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浏览什么消息。
竟然…真的是他，他怎么会在人间的书店做咖啡…
“啧，怎么又有新任务了。”思绪被猛地拉回到现实。
那人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抱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沈园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只是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耳朵。余光透过书架间的缝隙，恰好能看到那人低垂的侧脸，以及屏幕上微微反光的几行字。
对话框上端赫然写着四个字——裁决神使。
内容倒是简单：“凌晨三点，城南。”
沈园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他将手里的书插回书架，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哗哗地响着，偶尔夹杂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风铃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响声不急不慢，清脆而有节奏，像是来人的步调一样沉稳。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高束马尾的年轻女子。她身形挺拔，肩背笔直，眉目间带着一股清冷的锐气。身上明明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连一件多余的首饰都没有，却莫名给人一种不易靠近的压迫感。雨水顺着她的伞尖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老板，来杯美式。”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用着最简洁的话语下了单。
沈园微微点头，转身去磨咖啡豆。磨豆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细密的粉末簌簌落下，他熟练地压粉、萃取，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杯中，浮起一层金黄的油脂。
他随口说了一句：“红尘，坐吧。”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个常来的老客。
红尘，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接过咖啡，双手捧着杯子抿了一口。她垂下眼帘，似乎在品味咖啡的香气，又似乎在确认这间店里没有第三双耳朵。
片刻之后，她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要找的东西有着落了。”
沈园擦拭着吧台，头也没抬：“说。”
“城南老巷，有异常能量波动。”红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吞没，“而且……属下感应到了神器的气息。”
沈园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只是极短暂的一顿，短到若非刻意留心，根本不会察觉。他垂着眼，指腹在吧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他将抹布折好放在一边，唇角微微上扬，缓缓露出一个冷峻的笑。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眼底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潭古井，被这笑意投下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今晚随我去探探情况。”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红尘放下咖啡杯，玻璃杯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利落地站起身，马尾在肩后轻轻一摆，“那属下先行去二楼待命。”
沈园微微颔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他的目光在雨幕中停留了片刻，才转身继续整理书架，指尖沿着书脊一一抚过，像在安抚一排不安分的灵魂。
窗边那个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动作随意而舒展，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然后他将手机揣进衣袍的兜里，拎起那把还在滴水的伞，懒洋洋地朝门口走去。
“着急回家，先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风铃响了一声，门开了又关，潮湿的冷空气再次涌进来，很好闻。
沈园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道灰色的身影冲进雨幕。雨太大了，那人刚一出门便被浇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很快被夜雨吞没。
沈园低下头，将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温水收了回来。水还是温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拿抹布慢慢擦去，把杯子放回了架子上。
雨还在下。
他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着柜台。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仿佛方才那短暂的相遇、那些低语、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不过是一阵风吹过。
什么都没留下。只有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像一道道细长的泪痕，将窗外的世界割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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