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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又吵 我进或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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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9
三年过去,裴斯言已经对客户的指责的发泄几乎免疫,可以做到让客户的愤怒从耳朵边流过去,她心里不生出任何情绪。
可这句话让她久违地恍了恍神,家里出事一直是她的痛处,径直冲到裴斯言的神经中枢去了。
裴斯言心里很清楚,尚未获得藐视一切的地位,难听的怼回去她爽不到一点,还会惹一身麻烦。
因了那一身债务,她只能低到尘埃里去开出一朵向阳的小花,在暴雨里被吹得东倒西歪,仍然无所畏惧地朝天笑笑:要命一条,我还会再长出来。
裴斯言花了三秒钟调整表情,回神微笑:“哎呀姐姐,大不了下次我遇到宋丁旺那个贱男人,我去狠狠克一克他,这样好吧?消消气消消气。”
裴斯言的反应让蔡霞有些震惊,语气收敛五分,却仍没好气地说:“小丫头个脸皮真的是厚。你们银行里别的水平不怎么样厚脸皮的水平都是一样的高……”说着拉着蔡芸走远到柜台去销卡。
刚刚短暂静默的人群因裴斯言的轻巧化解而恢复嘈杂。
“金总,您来找小郑吗?”大堂经理见金雨澍莅临,不敢怠慢。他时常来公司都是直接上楼,去找他们展翼的对公管户经理郑海扬。
“没有,找她。”金雨澍一时对裴斯言的抗压能力有些刮目相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唐突走进来,多少有点对她的工作能力不信任了,自省着他这样是否有些傲慢。
她哪有半点需要自己解围?
可他无法不替她感到委屈。
他很清楚,裴斯言的底色是骄纵的。她现在可以面不改色地解决这种无端攻击,是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时刻才能如此熟稔。
他上次说她配不上自己,是否也是这种熟稔的加害者?
金雨澍的胸腔一阵阵闷涩的隐动,彼时还未察觉那是一种微黯的心痛。
“单独说。”金雨澍走到裴斯言身前,无论如何,当下先找个借口,带她离开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语境里便好了。
见到金雨澍撞见自己如此难堪的时刻,裴斯言的尴尬情绪,仿佛刚刚信号不好似的,延时到现在才倾巢来袭。
她对他的别扭还停在那个悬而未决就仓皇逃跑的氤氲雨天。
“斯言,你带金总去贵宾室。”宋家韵说。
宋家韵自知已经留不住蔡家的客户,只好寄希望于金雨澍这类尚未成熟的私行潜力股。
裴斯言带着金雨澍进到贵宾室,是个复古中式的茶室。
“外面什么情况。”金雨澍回头看了眼裴斯言,观察她是真没事还是装没事。
“喔。我们一个对公的经理出轨了家属在闹事。”裴斯言按了按热水壶的开关,和客户谈天免不了泡几包茶。
“那怎么是你挨骂。”金雨澍十指交叉将双手摆在茶桌上。
裴斯言耸了耸肩,无奈一笑:“银行是这样的,谁来了心情不好都可以骂两句。”
“刚刚那个口无遮拦的阿姨,说你家里出事了,出什么事?”
金雨澍很庆幸自己走进来听到这关键的只言片语,否则他不知道会不会带着这个疑问,直到他死掉那一天。
“家里欠钱了。”
之前想到这件事,吃不下也睡不着,三年过去裴斯言已经可以对这件事淡然处之,可以平静谈论。
“欠了多少。”
“这个,我没有理由告知吧。我也不会找您借——”
裴斯言本想开口营销金雨澍把账户落地到她那去,可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审问自己,问法实在太傲慢,让她心生不满。
“欠钱这个事,和你不回我消息我有关系吗。”
“金总,听楼下说您来啦,正好和您谈一谈那笔出口——”郑海扬笑嘻嘻从门挤进来,外面嘈杂声一下变大,随着关门变小。
“在谈私事,先出去。”金雨澍不看郑海扬,眼睛冷冷地和裴斯言对视。
“诶好嘞。”郑海扬识相地又从门缝挤出去,郑海扬本就是个人精,刚刚里面的空气,他分明闻出来什么味儿了——旧情人复盘。
“裴斯言,如果是因为这点事情你就和我失联,你会不会觉得你太不成熟?”
他仍保持着这种裴斯言听起来非常居高临下的语气。
“什么叫这点事情?”裴斯言有些无语地笑了。
她爸爸出车祸,不叫做这点事情。
“你知道人和人之间可以沟通吧,发生什么事不能互通消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不回复,就是回避?”金雨澍追问。
“如果你都是这个态度那我确实沟通不了。”裴斯言见金雨澍的总裁病又犯了,多少有些咄咄逼人,她的逆反心理瞬时反弹。
“我当时什么态度你很清楚。”金雨澍凝视着裴斯言。
他这辈子最卑微的时刻就是在樱花树等裴斯言到深夜,她没赴约。
裴斯言抿了抿嘴解释道:“我不觉得那时候的我们有任何共同抵抗风险的能力,我们也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
她接着说:“也正因为我猜到了你会像现在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可能还想为我做什么,当时的我面对不了展示伤口给、给别人看。”
她原想说,给自己喜欢的人看。她现在同样在气头上,才不愿意说这种话。
“谁想为你做什么,裴斯言你是不是有点太自恋。”金雨澍也是相似的置气语气。
“所以你现在是放不下我吗?”
裴斯言整理出一个好整以暇的眼神看着金雨澍,她认为她这一句将是让他难堪吃瘪的致命一击。
金雨澍轻笑一声,接受她的挑衅,淡淡坦诚道:“如果我说是呢?是啊我放不下你,然后呢,你可以好好沟通了吗?”
裴斯言闻言短暂愣了愣,来不及具体感受他的坦白,她蒸腾的胜负欲就压过一切,使她不受控制地再将他一军:“……三年间我即便没有沟通,你也从我的世界消失了不是吗?现在和我说放不下我,会不会有些没说服力?”
她其实幻想过他来找自己,如何不顾一切地陪她一起战胜困难。她们都说,真正爱的人不会走散,也不会真正失去联系。
金雨澍现在再来承认他放不下她?他一定就是想找女人了。
“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你回过一句吗?还是你喜欢我毫无底线对你死缠烂打?我死缠烂打,你又会站在道德高点定义我是个可怕的偏执狂了吧?”
金雨澍微微蹙着眉头,脸色保持着冷漠,但眼里竟有悲恸。
“我进或退,你都有权利指摘我是吗?其他人对你说多难听的话,你都可以厚着脸皮笑着回应,对我就这么双重标准、放飞自我是吧?裴斯言,你真是太……”
太欺负我了。太不爱我了。
金雨澍没有说下去,扯了扯领带结口处。
除了以上两句,他没有找到可以临时替换的词句,替他掩饰他的失落。
开水沸腾的声音可以为这样空白的沉默掩护数十秒。
他重重吐了口气,刚才他的胸口几乎被一股水泥浆似的生硬情绪淤堵。
“衣服还我。”
良久,金雨澍说出这句话,看着裴斯言毫无情绪的眼神,站起身表示要走。
那个雨天的外套原本他不需要她再还回去。
但是现在似乎是时候了,什么都要和她断掉,也许他能就此解脱。
一切都如裴斯言起初所愿,直接不回复,任金雨澍如何恨自己,她只要当下斩断情丝,就能清除掉维护关系的烦恼。
他们的感情正是脆弱又青涩的时候,是断掉的最好时机。
而他呢,长得那样好看,性格那样温良,一定没过多久就会另寻佳偶,火速把自己忘了。当时她就是这样想的。
二十四岁不是一个善于在感情上做出“正确决定”的年纪。
可她未曾想到她不是唯一一个因分开而痛苦的人。
一股酸涩的气韵混入了蒸腾的开水水汽,凝团在她和金雨澍之间。
“……稍等。我去拿。”
裴斯言路过门口表情贱兮兮的郑海扬,走到工位去,四处翻了翻,拿起她时常带着四处去开会培训拎着的牛皮纸袋,将他被装在透明衣物袋里的衬衫放进去。
衬衫是她悉心熨烫过的。
不知怎的,裴斯言想到她小时候,去表弟家玩,表弟给她游戏机,让她玩俄罗斯方块,她玩得太好了,把表弟的得分记录刷新了不少,游戏机就此被她表弟没收回去。从此不让她玩了。
现在和那样的时刻类似,都令她的倔强的内心泛起一丝不愿承认的悔意。
裴斯言伸手将纸袋递出去,金雨澍迅速接过去,动作有些过于干脆,显得场面十分生硬。
“项目的事跟我去单位说。”金雨澍面色铁青地经过郑海扬的时候抛下这么一句话,迈着脚步带着西装带起的风离开了。
看着金雨澍的背影,裴斯言知道她就此搞砸了。
三年过去,她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抱任何希望。她早已习惯眼里只有挣钱的生活。
只是刚刚那番争吵,让她在隐隐之中察觉,在她那个自私又自觉得正确的选择中,她真真实实地失去了某些值得珍视的东西。
*
金雨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自己的衬衫和雨伞拿出来,将那个裴斯言递给他的牛皮纸袋子胡乱一卷,塞进垃圾桶去。
他反反复复地赌气下决心,决心不要再和她有关。
次日清晨。
保洁大姐照常收拾金雨澍单独的办公室,用湿巾细细擦拭他办公桌电脑旁的乐高樱花树积木,那是金雨澍最珍惜的东西。
而后大姐结束金雨澍办公室的清洁,在收拾垃圾的时候,在垃圾桶里翻出一本小小的记录本。
“金总,这个会议本子是不是您的?差点不小心扔掉啦。”
金雨澍疑惑地上前接过那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他对这个本子毫无印象,于是下意识地翻开,想看看上面的字迹以辨认本子的主人。
记录本里穿插着很多次会议里零零散散记录的银行业务工作事项,有上句没下句。
还有很多无厘头的随笔画。
——这个裴斯言开会都在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