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闹事 灾星裴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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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8
四月第一天。
昨夜裴斯言又梦见了那棵樱花树。早晨起床睡眼惺忪地翻看手机，才猛地发现昨天深夜十一点五十几分，她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都是网点副主任宋家韵打来的。
明知可能挨骂，还是得战战兢兢把电话回拨回去。
“家韵姐，昨天我早早睡了没听见电话不好意思。”忙了一季度，裴斯言的任务已经踩点完成，难得十一点躺着睡了个安心觉。
至于为什么要踩点？因为太早完成会面临KPI“加量不加价”的待遇，这是她作为小油条的一点经验。
“早上去银行开会一起说吧。”宋家韵在裴斯言眼里是是个高能量人，此刻的声音却异常疲惫。
这种要一起说的事情最是可怕，裴斯言有些紧张道：“怎么了啊家韵姐？是我出了什么——”
“哎呀不是你。去单位说。”裴斯言听出来宋家韵要碎了。
她比以往早出门几分钟，八卦使人提高效率。
*
今天办公室格外沉默，只听见主任和副主任宋家韵一直在打电话。直到卷帘门缓缓拉起，银行里一天的大戏拉开帷幕。裴斯言正在工位上查询今天的金价。
没过多久，大堂乌泱泱传来一堆人进入的声音，听起来阵仗很大。
产业园不属于生活区，客户人群主要是公司会计或小企业的老板，都不是喜欢踩点来银行的主。
来者不善。
宋家韵听见这动静，急忙跑到大堂去。
“小阿言，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同事郑海扬一副八卦脸，他特意从自己的部门跑到楼下裴斯言的办公室，可见这是多大的八卦。
郑海扬和裴斯言同一年入行，入职培训就分在一个组，而后又分配到了同一个支行。两个银行菜鸟起初一起出门去搞银行卡地推，严寒酷暑都一起扛着礼品和机器共同度过。
郑海扬大方耿直讲义气，缺点不算多：吊儿郎当、纨绔子弟，还有些妈宝——做对象是万万不能的，但作为朋友而言可以给到一个夯。
三年的相处让互相不来电的郑海扬和裴斯言成了银行关系最铁的朋友。
“我就收到家韵姐十几个电话轰炸我还没接到……”裴斯言冷汗直冒。
“做个人业务就是好，睡得还是香。”郑海扬揶揄。
郑海扬妈妈是嘉盛市分行的领导，家里有钱，自带资源，因为郑海扬妈妈的关系，他得以空降去做最有前途的大客户部做对公客户经理，大客户部主要对接大型公司的企业业务，这个部门被当做银行行长的摇篮。
裴斯言也曾梦想去这个部门，奈何有业绩还不够，要想对公还是更看背景。
裴斯言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郑海扬：“额你睡不着应该是莺莺燕燕太多哈。”
“首先我很专一，其次我的夜生活确实比你天天睡素净觉精彩。”郑海扬洋洋自得，不知道哪个可怜的女人又落入他的魔掌了。
“……所以是咋回事啊你又听到啥小道消息？”
“喏，那门口，那是谁亲戚你眼熟不。”郑海扬用嘴努了努玻璃窗外杀气腾腾的一群人。
裴斯言从办公室探出头，远远望见大堂领头那个嗓门最大的阿姨。
“我看看啊，额，是宋丁旺……他岳母，蔡霞？”宋丁旺是他们银行里的同事，因背靠拆迁户岳母家的资源支持，最近刚从个人业务部调到大客户部。
“对，就那个神棍阿姨。”郑海扬点了点头。
裴斯言摆了摆手道：“可不兴叫她阿姨，一声阿姨喊出口，她能指责你五十句。”
行里的人都对蔡霞印象深刻。
之前，裴斯言废了很多口舌和精力，和蔡霞聊了大半个月存单和理财，可就在成功落地之际，阿姨临时提出要换经理对接才肯做业务，原因是裴斯言姓“赔”。
也许是命运使然，当时单身又在办公室摸鱼的宋丁旺正好被转推荐了给蔡霞。
蔡霞很满意宋丁旺的名字。
大家都说宋丁旺踩了狗屎运，赘上了个当地拆迁户独生女的好人家。
那天裴斯言因为自己姓裴找宋家韵哭了一晚上。宋家韵补了些精神损失业绩，裴斯言才安生。
“她咋了，理财真赔了呀？不能吧？”裴斯言一副“这可不赖我”的表情。
“哪能呢，”郑海扬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宋哥出轨被抓包了，昨天晚上她家里人连夜拿着U盾把存款全部转走了。季度末的最后几分钟啊……虾仁猪心了。”
裴斯言震惊：“出轨？！他哪来的胆？他不会被剁碎扔到海里去喂鱼吗？”
宋丁旺奇出身普通，赘到富贵家不感恩戴德还有胆子出轨，堪比出轨侍卫的孙答应。
郑海扬的重点在另一边：“我更服他的这个体力啊……家里一个外面一个还跟我们一起天天加班到十点，我是真服了……”
“你能不能滚……”裴斯言笑倒，“不是，那应该是你们大客户部的事儿啊，这一波受伤的不是我们个人金融部吗？”
裴斯言才发现这件事不一定适合幸灾乐祸。
“对啊，你们本来是已经完成了指标的嘛，就差那几分钟时点存款就差了两千万，市分行领导都知道了，所以你早上来了一直傻乐我以为你疯了……”
裴斯言可以预见，接下来这半个月，她们整个部门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缺口这么大，要补回来已经困难，更何况在这个基础上季度末还要实现增量。
要命啊。
蔡霞及七大姑八大姨们说要到柜台去销卡，乌泱泱地来势汹汹。
“阿姨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您看看我们到贵宾室去谈——”主任王江试图控制局面。
“诶你理解什么呢？宋丁旺出轨了你是不是知情？我们身为贵宾客户，你的下属出轨了你不提前告知，你包庇了吧？”蔡霞妆色浓白，红唇鲜艳，脸因为有钱而过分紧致，眼神和声音一样锋利，一身的老花奢牌。
“诶他是我的前——下属。我们确实都不知情。但是我也希望您能冷静冷静，您和家人们在这边的存单这么大提前终止了会有亏损的。”
“噢，在你看来我们差这点钱啊？”蔡霞叉着腰，看着王江觉得他可笑。
王江心里苦，一边觉得回天无力还不能明着放她们去销卡，可上级领导都在施压，他就算演着劝也要劝到底。
“都出去应急！”宋家韵冲到办公室对着所有个人金融部所有经理吼着。
裴斯言灰溜溜出去大厅，看见一群张扬的亲戚正在张牙舞爪，连隔壁银行都听见动静凑过来看热闹。
看热闹的其他客户已经悄悄拿起手机，保安拦住一个又冒出来另一个。
出轨的赘婿丈夫和强势的婆家，银行职员背叛了他的金主家庭。
不怪他们。裴斯言如果不是银行员工，也会觉得这个热闹非常好看。
人群中裴斯言看到一个低着头回避那些手机镜头，不说话埋着头的女人。是宋丁旺的妻子蔡芸。
裴斯言穿过人群，给蔡芸递过去一个口罩，蔡芸递过来一个感激眼神，裴斯言揽着蔡芸的肩膀把她带到角落。
蔡芸是裴斯言本科在同一个大学，在学校话剧社团打过照面。裴斯言活泼大方，在剧团就很有人气。蔡芸长得清秀，但她似乎非常不自信，只报名出演一两句台词的配角，以至于裴斯言知道蔡芸的家境后非常震惊。裴斯言不能理解，一个富得流油的家庭竟能养出一个自卑的女儿。
蔡村是麓屿的拆迁致富村，妈妈蔡霞和同村的爸爸蔡振辉两个拆迁户强强联手，连同村里的亲戚，财力不必财阀弱。
裴斯言家里欠了债，她得想尽一切办法完成业绩，拿到奖金。
某个深夜，她努力翻阅朋友圈绞尽脑汁地寻找资源完成业绩，才想起这个麓屿当地的拆迁小公主。裴斯言能摸着这层浅薄的关系联系到蔡芸，想让她帮忙做理财，蔡芸平常说话声音小小细细的，人很好相处，可蔡芸的妈妈非常强势，裴斯言和蔡芸对接到了一半，蔡霞强势接管了后续，最后谈蔡芸的业务都成了和蔡霞谈。
也许蔡芸的婚姻也是那么回事。
“你还好吗？”裴斯言关切道。
“我劝不了我们我妈她们，其实我不想这样，很丢人很难看，还给你们添麻烦真的不好意思。”蔡芸面容憔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很哀恸。
她看起来像小女孩做错事等着被批评一样认命又委屈。
“宋自己犯错，你们作为客户取消业务这很正常。”裴斯言没想到蔡芸第一句是给她道歉，感受到蔡芸的善良，更心疼她的遭遇，温言抚了抚蔡芸的肩膀宽慰道。
裴斯言想着她不是行长，对这件事不用负责，还不如随她们去，想销卡就销卡，说几句好听的保持关系更重要。
“阿芸，去把卡销了。别听她和你吹耳边风，要我说啊，你这个裴小姐才是万恶之源呢！要不是你联系阿芸，阿芸哪会认识那个死男人？又哪来的这些破事？”蔡霞强势站入裴斯言和蔡芸之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量大起来，一边说食指指头对着裴斯言的鼻子。
裴斯言苦笑：又我。
*
金雨澍刚送走来访的外国客户，独自经过嘉盛，目光习惯性地往嘉盛门口极不经意地看一眼。
他大概知道银行里时常闹得哭天抢地，客户气得要枪毙全世界。但金雨澍是极不关注“人”的，他更钻研实物，不八卦，不好奇，不看热闹。
可一瞥就瞥到裴斯言在里面被指着鼻子骂。
金雨澍退了几步回来，西装革履地迈着长腿径直走进银行，眼前嘴里喊着“银行经理偷人”阿姨们因此噤声收敛许多。
“斯言，不好意思，这些都跟你没关系……”蔡芸怯懦小声地对着无辜挨骂的裴斯言道歉。
“怎么没关系，我看你啊，就是个灾星呢，听说你家里出事了吧，你怎么走到哪都没好事啊裴小姐？”蔡霞不依不饶。
裴斯言洁净清瘦的脸一阵发白，抿了抿嘴唇。
再不讲理的人此刻也会觉得这句话过分，空气仿佛凝固。
金雨澍本想一个箭步上去维护裴斯言，却见她短暂怔住之后再次展露笑脸。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闹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