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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天 他得了总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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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6
场面有些沉默。
裴斯言演这种“你家孩子我高攀不起”的戏码演惯了,除了金雨澍,没人会对她这样不留情面。
裴斯言调动全身力气厘清思路,这是和两个优质客户吃饭,并非前男友及其家人。虽勉强压下心中不满,但无法稀释尴尬情绪。
“金雨澍你真是,油盐不进。”金阿姨咬牙切齿地笑,还接了句方言。裴斯言没听懂,总之是训斥。
金阿姨笑嘻嘻给裴斯言夹菜,拜托她她不要介意。
金雨澍埋头吃饭。裴斯言低着头地一粒一粒挑着米饭吃。
说真的,他做饭水平很高,可再好吃她也没有心情享受美味了。
金阿姨再迟顿,也抿得出来气氛怪异。
三下两下自讨没趣地给两个孩子夹菜,仍未死心,继续笑嘻嘻问裴斯言是哪里人,几岁,裴斯言一一体面作答。
饭后,趁着金雨澍收拾碗筷之后进厨房洗碗。
裴斯言挎起帆布包,和金阿姨笑笑:“阿姨,我下午还约了一位客户,她提前到了,我担心有些来不及,实在不好意思我要先走。”
“啊?就走啦。再坐一会儿嘛。”金阿姨作势要来留人。
厨房流动的水声停了。
“阿言,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金阿姨对着裴斯言悄声道,“阿澍他这个头脑好用,但是他有点……高分低能你知道吧。他模样生得好,从小到大很多女孩子喜欢,搞得他现在有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着给厨房里背对着她们的金雨澍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锋。
“阿姨,您喜欢我就够啦。我也觉得我和金总不合适,您别张罗这个啦。您记得啊,下次来银行找我开卡喔,答应我的。”
“答应你。肯定答应你。你要记住你是非常好非常漂亮的女孩子,阿姨非常喜欢你。”
金阿姨拉着裴斯言的手,慈爱地握着。
受了此等奇耻小辱,裴斯言心中不快,但事已至此,哄着金阿姨办个业务,才不亏。
“你不要洗碗,你去送一下,我洗。”金阿姨走到厨房去,抢过洗碗池的位置,推了金雨澍两下让他起开,“没礼貌。”
裴斯言跟到厨房门口,弯下腰提起已经整理好的一袋厨余垃圾,摆了摆另一手,坚持无力微笑:“不用了阿姨。我走啦。”
金雨澍在厨房洗碗接近收尾,听见金阿姨来来回回和裴斯言道了几次别,才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可那个可恶的裴斯言,一声不吭把他甩了,没有一句解释,现在又笑嘻嘻说她配不上自己。
话全给她说完了。
金雨澍拿起抹布格外用力地擦洗厨房台面,再用水把抹布涤荡干净,用力一拧,水哗哗地从布里流出来。
这一定是裴斯言脑子里的水。
外面一声惊雷。随之而来毫无征兆的大雨,细密地滴落在窗的玻璃。
金雨澍稍稍探出身体从玻璃窗看向长街,一个倔强清瘦的背影在某个门店的屋檐下流连。
“真是麻烦。”金雨澍微微蹙眉,爽利地把抹布挂在水龙头弯曲处。
金阿兰见雨下得突然,拿起手机,想联系刚出门不久的裴斯言,想让她回来拿伞。
“我和朋友约了去健身房,拜拜。下周有空再来家里吃饭。”金雨澍跨着长腿走到玄关,换掉拖鞋,把拖鞋规整放好。
和裴斯言断了之后,他就申请去搞新能源出海项目,国外呆了两年,项目成功落地,奖金丰厚,他买了套新小区的洋房独立出去住。
房子装修舒适,配套齐全,通勤方便。金阿姨同样考虑金雨澍已是二十几岁大青年,他总有恋爱需要,她如果还在跟前晃,反而误事。两人就此分开居住。
“你今天不去仙灵山了吧,下这么大雨。”出门前,金雨澍一边穿鞋,弯腰对着金阿姨问道。
金阿兰每个月都去仙灵山拜拜。麓屿人都喜欢拜拜,尤其是中老年人,遇事不决就拜。
其实,金阿兰每个月去仙灵山,拜的是金雨澍的姻缘。
“我最近都不去了,你快出门去吧,赶紧去啊。”金阿兰瞥见金雨澍手上的雨伞和外套,对走出门的金雨澍笑着挥了挥手,替他把门关上。
*
伴随着雷声,密集地雨点“簌簌”地打落下来。
裴斯言小跑着走到长街街口,就被大雨困住。
这雨下得极突然,再灵活的商业街商家,也还没来得及把伞摆好拿出来贩卖。
裴斯言只好暂时站在特产糕点店门口避雨,寻思着走不到地铁站,只能花点冤枉钱打车回去。
其实她没有约客户,她就是想逃走。
与其是难为情,倒不如说是时过境迁的遗憾。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温驯和顺,就像一只大金毛。
现在他得了总裁病。喜欢说难听话让别人难堪。
她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一百多个人正在打车……真是夸张。”裴斯言小声嘟囔,又望了望屋檐外的暴雨。
一个颀长身影远远地走过来,裴斯言看出了那是谁。
“你去哪里,我看看顺不顺路。”金雨澍走到她身前,没什么表情,短暂地看了看表。
一贯自认脸皮厚的裴斯言,鼓起了所剩无几的骨气,有些骄傲地说:“不用。我和客户约在这里等。客户会来接,不劳费心了。”
裴斯言漂亮的脸洋洋自得的在金雨澍眼前晃。
他想念那双笨拙可爱的唇,那双看着自己亮晶晶的眼睛,她执拗又任性的语气。
她的全部。
金雨澍鼻息无奈地摒出一口气,双手叉腰:“别撒谎,走不走。”
“不用了,谢谢。您也说了我不配嘛。”裴斯言其实也没想到她这句话说出来如此生硬,她本想继续赔笑的,可能是演员自我修养不够到位,没掌握好语气,听起来像讽刺。
“我就一句话你就气成这样。”
那他被无缘无故被她甩了怎么说?
“不是,我真没有气。”她只是遗憾,她喜欢的金雨澍随着功成名就消失了。
“那你在别扭什么。”
“我只是觉得,您好像这几年变化挺大的。”她笑了笑,回归了工作状态的语气,就像和不熟的大学同学寒暄那样,疏离又客气。
“裴斯言,现在是你这种第一天接吻第二天就断联的人,在和我谈谁变化比较大吗?”金雨澍简直要气笑,冷硬地质问,声音将将盖过瓢泼的雨声。
声音一出,金雨澍自己也愣了愣,好像显得有点凶了。
他应该道歉吗?
糕点店屋檐外,瓢泼大雨密集地浇淋着整座岛屿、
裴斯言看着白茫茫的雨点一时无措,身旁的人和她一同站在屋檐下。肩膀保持着些距离,两人同时沉默。
原来他在气她的断联。
她给他造成伤害了吗?
她应该道歉吗?
打车软件显示前方还有五十人在排队打车。
裴斯言苦思冥想,应该现在告诉他当年她有她的难处吗?头脑一热和目标客户聊起这些毫无职业素养的内容,除了把场子搞得非常尴尬之外别无益处。
她该缓和气氛吗?
裴斯言纠结苦恼的时候,一辆出租车驶入她的视线,对着她按了几声喇叭,释放招揽生意的信号。
以往都是出租车司机看游人的眼神比较热切,生怕错过要乘车的客人。这回换裴斯言遇到了救星似的,伸出手持续挥着,示意司机停车。
“……我先走了。”
金雨澍抬起手,想拉住裴斯言纤瘦的手臂。
抱住她,什么也不说。或者直接吻她,留住她。
他又没有总裁病,突然莫名其妙去吻她?
她一定会扇自己两个耳光。
几经思衬,又默默把手放下。金雨澍双手叉腰抿着嘴微微低头,生着闷气,任凭她从身边经过。
她现在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吧。
何苦在这样的雨天为难她。
裴斯言从面无表情的金雨澍身边经过,不再看他,接着用帆布包遮在头顶,跨了两步打开车门。
她没看见,金雨澍单手抬起来,用散开没撑起来的折叠雨伞给她遮挡,直到她进到车里。
雨有些大,裴斯言穿着浅米色衣服,裙摆因走路被雨水洇湿,显得有些透光。
裴斯言开门坐进车里的动作极快,尽量不让自己淋湿继而导致更多部位透光,几乎是摔坐在车里。
车窗还有一处没有关严,留下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雨水打进车里。
在关掉车窗的同时,裴斯言看见车窗缝隙里塞进来一个袋子,金雨澍的声音稍稍遮过雨声从车窗外传来,听不出情绪:“伞拿去。”
“不用了。”裴斯言起初没接过去,任凭袋子悬在金雨澍手上和车窗之间。
“你以为是我要给你送?金阿兰给的。”金雨澍把袋子从车窗推进来,袋子落进车内,跌在她包上,有些湿漉漉的。
她关上窗,示意司机出发。
翻开袋子,一把红蓝格子的伞,还有一件拉夫劳伦黑色竖条暗纹衬衫,裴斯言举起领口嗅了嗅,是他的古龙水味道,具有洁净感的木质香。
即将到家的时候,暴雨骤停,缥缈着的云烟缠绕整座岛城。
麓屿的降雨时常这样突然,但来得快去得快,莫名又短暂。
一如他们刚刚的争辩。